“縱觀穹宇百萬年歷史,似乎沒有任何一個修行者用超過兩年的時間去突破自臨期啊!而師弟你應該已經在初複期巔峰滯留五年了吧!嘖嘖嘖嘖!真是丟人啊!修行五年了居然還不行!無怪乎大家都說你是…廢物!” “哈哈哈!我這個廢物在黃泉路上有師兄這樣的俊才相伴豈不快哉?抱歉啊師兄!我這個人心胸狹窄,很記仇的!你剛剛說的那些活確實惹惱了我!雖然我早就想死了,但是即便死,我也要拉一個人當墊背的!所以…很不幸,師兄你就是那個墊背的了!”
陳煌天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大家對他指指點點,小聲說著他是如何如何的廢物,如何如何的丟人顯眼。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即便他是“純粹淨體”,人們也能找到對他嘲笑挖苦的地方。
“你看,他就是那個什麽淨體,聽說他父母是凡人裡最下等的人,祖宗八代都沒有一個修行的。嘖嘖嘖,明明是天生的下等人,卻得了一副金貴身子,我看啊他絕對活不久!下賤的人隻配下賤的活著,一旦高貴了就無福消受了!”
大一些了,在武鉉峰學習道藏的時候,那些聲音依舊沒有絕跡,反而總是縈繞在耳邊。
“快來快來,這就是那個天才,長得一副病雞樣,真不知師父怎麽就認為他是個天才呢?純粹淨體?聽都沒聽過,大家都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他為什麽就沒被世俗之氣汙染呢?我看啊要不是師祖看錯了,就是這家夥根本就不是人!”
這種無處不在的質疑和嘲諷,在陳煌天幼小的心靈上劃下一道又一道口子。他怕人質疑,怕別人瞧不起,他隻能不斷的努力再努力!他渴望成功,渴望快些成功,或許這樣那些人就不會在背後嘲笑他了!
可是,他似乎錯了,他將人類的心理想得太過單純,也把成功想得過於簡單。無論他怎麽努力,無論他成功或失敗,隻要他曾經是下等人的孩子,他就永遠隻能是下等人…
下等人的標簽還沒有卸下去,他又為自己添了廢物的稱號。
下等人,廢物!廢物!下等人!難道他真的一無是處,他真的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行?或許他就是世間最卑微的塵埃,風起隨風,雨來浴雨,任何人都能從他頭上碾過,無足輕重,無關緊要!
可是他不想這樣啊!他不想隻做一粒沙。
他想成為風,吹遍整個穹宇;他想成為雨,濕潤每片大陸;他想成為那炙熱的太陽,普照世間一切黑暗;
他想…
太陽?陳煌天忽然憶起,他曾仰著頭看天上的太陽,那時的陽光不刺眼,很溫暖,那時…他死了……
他死了?那麽現在是怎麽回事?陳煌天的腦子亂的很,他記起他已經死了啊,可是為什麽他還有思想還有感覺?
或許現在他是進入了死後的世界!
“喂,小子,既然已經醒了,就不要再裝睡了。趕緊讓一個地方出來,老頭子我要來一覺兒!”
耳邊突然響起蒼老的聲音,陳煌天豁然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被放的很大很大,很髒很髒的老臉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陳煌天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伸出拳頭,然而那老臉的主人似乎更快,捉住陳煌天的手腕,隨意的那麽一輪,竟將陳煌天整個人提起並甩了出去!
陳煌天隻覺得天旋地轉,自己好像飛了起來。然後又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快速下墜,再之後就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身下傳來的劇痛感,
讓陳煌天徹底清醒了過來。他忍著渾身的酸痛,咬牙爬了起來。 這時候他雖然是清醒的,但卻是懵的。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感到疼痛,還能看到陽光。
陳煌天仰著頭,視線越過殘破的屋頂,直勾勾的落在遙遠的太陽身上。太陽還是那麽美,那麽溫暖……
可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同了……
他又低下頭,視線落到不遠處躺著的那個老人身上。剛剛就是那個老頭將他甩出來的吧!
他提步向前,卻覺得身體頗為僵硬,適應了好半天,才使得步履協調起來。
來到那張兒躺著髒老頭的破門板前,陳煌天不禁皺起了眉頭,剛剛他就是躺在這個髒兮兮的地方嗎?他頓時感覺渾身不舒服起來。
陳煌天仔細打量這個老頭,最終的結論是這個老頭真的很髒。衣服髒,手髒,臉髒,頭髮髒,胡子更髒,纏纏繞繞糾結在一起,甚至還被一些黑乎乎的東西粘成了一坨。
老頭看起來就像個叫花子,或許他就是個叫花子吧!因為陳煌天還看到了擱在不遠的一個破碗,破碗裡面還盛著半個窩頭。想必這碗就是老叫花子的要飯工具吧!
他怎麽會跟一個老叫花子在一起呢?他不是死在聖山的廢園子裡了嗎?怎麽會在這個看似像破廟一樣的地方出現呢?
陳煌天有很多疑問需要解決。他自己想不明白,隻能問別人,眼下隻有老叫花子一個人,所以陳煌天隻能問他。
但他見老叫花子睡得香甜,嘴角流著口水,鼻子冒著泡泡,一邊睡還一邊嘟囔著什麽,一張老臉更是不時的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陳煌天不忍打斷老人的美夢,便蹲在旁邊漫無目的的發呆。想著過去的種種,想著未來的種種,手支著個腦袋,歪著頭看著在睡夢中還在淫笑的老叫花子。
突然,陳煌天又愣住了!手掌在臉上反覆的摩擦了幾下。滑潤柔軟,掌心的老繭竟然不見了!
他激動的將雙手移到眼前,入目的是一雙修長白皙酷似女孩子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陳煌天瞬間確定了這件事。因為他從小就出生在貧苦人家,自打會走路開始,就已經跟著父母出力乾活了!後來進入武鉉峰學習,雖然不用出力了,但是每夜練劍右手虎口早就生了一層厚繭。再後來廢園劈柴挑水,手上的傷口繭子基本密布了整個手掌,他哪見過如此細嫩白皙的手啊!
在確定了手不是自己的,陳煌天懷疑,這個身體也不是自己。他甚至差點忽略了剛醒來時那種僵硬又不協調的感覺。現在想來應該是身體與靈魂不配套造成的。
就在他震驚於自己的發現時,突然後腦傳來一陣劇痛,眩暈的感覺似洪水般襲來,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瘋狂的湧入。
那些記憶大多是不開心的不快樂的!糅合著陳煌天之前的記憶竟顯得越來越痛苦!
為什麽?為什麽會如此不開心?為什麽,為什麽會那麽多冷漠、嘲諷、痛苦?陳煌天被兩個完全不同卻又有著某種痛苦聯系的記憶不斷折磨著,腦海、胸腔都上演著猛火燎原後的窒息。
他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每吸一口氣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不用想他也知道,他此時的臉色絕對不會太好看。
不過片刻的功夫,陳煌天渾身上下就被汗水浸透了,就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才清明不久的視線也再度渾濁起來。接著就聽“噗通”一聲,陳煌天整個人側倒昏厥了!
陳煌天不知道,在他昏厥的同時,老叫花子也睜開了眼。渾濁的老眼中射出一道攝人的精光。看似糟舊衰弱的身體竟“噌”的一下竄了起來,似山狸般靈巧的來到陳煌天身邊,提起他的身子將他按坐在地上。
老叫花子雙掌毫不遲疑的罩上陳煌天的天靈蓋!淡青色的靈氣瞬間裹住陳煌天的身體四周。陳煌天在那股浩瀚的靈氣幫助下,臉色如死人般青黑發紫的顏色漸漸退去,一絲淡淡的血色慢慢回復過來!
老叫花子見陳煌天恢復血色,這才收掌離開,也不管陳煌天再次栽倒摔到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而是自顧自的又爬上了那張破門板,閉起眼睛約會周公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反正太陽已經落山了,璀璨的星辰攀上了天空,溫暖不再,絲絲的夜涼倒是隨風四處囂張的遊走著。
陳煌天輕哼了兩聲,緩緩的睜開眼睛。他依舊倒在地上沒有動,就那麽歪倒著睜著眼睛,視線其實沒有看著任何一處,就那麽睜著眼睛放著空。
腦子裡回蕩的是另一個人的記憶。陳煌天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也弄不清到底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他知道他確實已經死了!至於現在嗎,或許就像傳說中的轉世投胎,隻不過他沒有投到一個新生嬰兒的體內,而是投到了一個剛死的少年體內。
這個少年也叫陳煌天,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無巧不成書!他還是陳煌天,卻不是穹宇的陳煌天,而是修行大陸的陳煌天。
他不知道穹宇與修行大陸有沒有關系,或許是兩個不同的位面,或許是一個位面不同的時代。在這個陳煌天的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穹宇的信息,甚至修行方面的知識也寥寥無幾。
他的記憶裡除了吃喝玩樂,就是一段又一段重複著的悲傷!母親的死,父親的冷漠!後母的殘虐,下人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原來的陳煌天與選擇的陳煌天正好走了完全相悖的兩條道路,前者渴望成功,渴望站在巔峰俯瞥一切,用生命裡所有的氣力力爭上遊。後者卻自甘墮落,不學無術,放浪形骸,腐朽到連他自己都恥笑自己的地步。
然而他們最終卻殊途同歸,紛紛葬送了自己最寶貴的生命!或許他們犯了共同的錯誤,那就是執著!
執著於他人對自己的看法!
想明白了這些,陳煌天覺得自己能在這個少年身上重生,或許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吧!讓站在鏡子兩端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對方到底在執著什麽,到底犯了什麽樣的錯。
輕輕歎了口氣,陳煌天決定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煩惱的記憶,既然昨日已去了,又何必為它空生煩憂呢?
隻要今朝明日不再那麽執著,或許他會體會到不一樣的人生吧。
不修行、不墮落,隻做一個大千世界中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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