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哲他們家的房子，還是他爺爺沒退休前，單位分配的，七十來平方，三房一廳。　　小的時候，住在這個房子的，除了爺爺奶奶外，還有他和鍾林，加上另外兩個表弟。

　　他爺爺奶奶總共生了七個，兩個兒子五個女兒。他外公外婆生了六個，所以，他的親戚特別多。跟他同輩的，兩邊的加起來，都快有四十個了。

　　爺爺這邊的子女，留在老家這邊的，只有一個姑姑，另外四個都嫁到了外地，這個四姑算是最極端的，都跑到國外去了。

　　大伯八十年代初就遊到香江，在那邊落地生根，這麽多年，也就他爺爺過世的時候，回來過一次。

　　四姑，就是鍾林的親媽，當年離婚的時候，非要把撫養權爭到手，更是絕情到連兒子的姓都改了。結果沒過兩年，就跟一個男人跑到國外，把兒子丟給了父母不管了，一去就是十年。

　　光憑這一點，鍾哲對這個四姑就沒什麽好的觀感。他是獨生子，一向把鍾林當成自己的親弟弟。

　　而且，這次她回來，名義上是說想兒子了。實際上，她是由於再次離婚，在國外呆不下去，只能回國。

　　這些，都是他後來才知道的。

　　至於鍾林的生父林敬賢，他只見過幾次，這個時候，應該在市裡當副局長。對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來說，算得上是一個大官了。

　　不過，當初他們離婚的時候，四姑執意要跟林敬賢離婚，就是說他在外頭有別人了。弄得兩個老人家對他有很深的成見。每次他過來，對他都沒什麽好臉色，送的東西，也從來都不收。

　　原本，有鍾林在，兩家的情份怎麽也斷不了。

　　在未來，林敬賢一路官運亨通，一直做到了省裡某部的副部長。要是兩家關系沒有徹底破裂，他家也不至於會淪落到那種地步。

　　而他們兩家弄到幾乎反目成仇的地步，都是因為他的四姑。

　　用未來流行的一句話來說，那就是，不作就不會死。

　　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剛好回外婆家了，沒有親眼見到。當他接到消息，趕回家裡的時候，看到的，是崩潰的鍾林，那絕望無助的眼神，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件事，是在年二十八發生的。所以，這些天，他哪裡也沒去，就呆在家裡。一定要想辦法阻止悲劇的發生。

　　…………

　　四姑每天都會出去見老朋友，年二十六那天，她回來的時候，神情有點不對勁。

　　鍾哲知道，她應該是從哪個朋友那裡，聽說了林敬賢的近況。離婚十幾年，前夫已經貴為市局的副局長，而她卻落魄得連國外都呆不下去。這種落差太大了，讓她心裡失去了平衡。

　　吃晚飯的時候，連奶奶都看出她有點不對，關心地問，“小麗，你怎麽了?”

　　“沒什麽?”

　　四姑的語氣有些勉強，扒了幾口飯之後，放下筷子，用刻意平靜的聲音說，“聽說林敬賢，當是副局長了?”

　　“還提他幹什麽?”

　　奶奶一說起這個人就來氣，“當初是他對不起你，這樣的人品，就算當上再大的官，咱們也高攀不起。”

　　鍾哲擔心地看了鍾林一眼，見他低著不說話，親生父親被奶奶這樣評價，他的心裡也不會好受。

　　“我……”四姑話到最邊，又咽了回去，沒再吭聲，又吃了幾口飯，說吃不下，放下碗筷，回房間去了。

　　吃完飯，鍾哲和鍾林沒讓奶奶動手，兩人收拾桌子，

一起把碗給洗了。　　收拾完了之後，才七點剛過，鍾哲打開電視，看起了新聞聯播，正好說到商議加入WTO的事情。

　　剛把新聞看完，就聽到房間裡傳來四姑的聲音，“你手機哪來的?”

　　鍾林說，“我哥給我買的。”

　　四姑用懷疑的語氣說，“鍾哲哪來那麽多錢?”

　　“暑假的時候，我們出去擺攤賣東西，自己掙來的。”

　　四姑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以後別乾這麽辛苦的事，以後想要錢，跟媽要，知道嗎?”

　　“嗯。”

　　房門沒關，鍾哲怕吵到他們母子，把電視聲音都調小了一些。

　　過了一會，四姑又問，“剛才給誰發信息?我進來你都沒發現?”

　　鍾林的聲音有些緊張，“我……我同學。”

　　“同學，不會是女同學吧?你現在正是讀書的時候，可不能分心……”

　　叮咚，那是手機收到短信的聲音。

　　“謝謝哥哥?”四姑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起來，“這個短信是誰發的?”

　　鍾林有些惶恐地說， “媽，我……”

　　鍾哲在外面聽得有點不太對勁，走到門口，就看到四姑把鍾林的手機搶過去，翻了一下，臉色大變，顫抖著聲音說，“妹妹……你哪裡來的妹妹?說！”

　　鍾哲反應很快，說，“那個妹妹我知道，是小林在學校裡認的妹妹。小孩子鬧著玩的，四姑你別生氣。”

　　“真的?”四姑原本到了爆發的邊緣，聽了他的解釋，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自己兒子。

　　鍾林有點被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真，真的。”

　　四姑拿著他的手機翻了一會，沒見到可疑的信息，才放緩了語氣，說，“小林，別怪媽管得你太嚴，你現在上了高中，是關鍵時候……”

　　她嘮叨了兩句，就離開了。

　　人走後，鍾林有些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顯然剛才嚇壞了。

　　“是小熙吧?下次小心點。”鍾哲拍拍他的肩膀，小聲說。

　　小熙是林敬賢現在的老婆生的女兒，鍾林同父異母的妹妹，隻比他小兩歲。鍾哲沒見過真人，看照片，是個小美女。

　　鍾林小聲說，“今天是她生日，我給她發了一條生日快樂，沒想到我媽突然就進來。真是嚇死我了。還好你反應快，不然的話，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總之，以後別讓四姑發現，你跟林叔他們家有聯系，知道嗎?”鍾哲小聲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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