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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風異聞傳說》第12章 情義難全
  是江南煙雨縹緲的時節,我別過燕橫,一身蓑衣孑然來到這叢林茂密的地方。相傳,十幾年前朝廷曾下令武林豪傑滅殺五毒教,從此,五毒教在江湖上儼然銷聲匿跡,不曾想這些年間,隱姓埋名的五毒教徒終還是有死灰複燃的一天。  我暮然來到丐幫南嶺分舵,舵主姬鑄告訴我他的故事。五年前,五毒教徒又重聚於此,很多曾經的五毒教眾前來投誠,姬鑄一家老小也在五年前的陰雨夜晚死於五毒之手,為報家仇,姬鑄忍辱負重,服毒毀容,潛入五毒教做一名紅衣死士,隻待報仇的機會。

  義軍白秋琳信函,本是要集結義軍大眾,再來嶺南相助,可我想,事情緊急,先行來此調查吳後與五毒教勾結意圖謀反一事,一來這是社稷大事,二來也幫白先生還姬鑄一個人情。姬鑄交給我一個腰牌,說是有這銀蟾腰牌,隻要按他說好的去做,必然會得到五毒教徒的信任。

  (一)

  南嶺的淫雨不似江南般煙雨,沒有一絲溫柔的氣息。我穿著蓑衣埋伏在樹林裡,隻為等人。不假一炷香的時間,只見一男一女隱約在淫雨之中,似有話語,聽不得清。姬鑄安排好的南夷武士也悄然現身。

  “你們要幹什麽?”少女一聲尖叫。

  “妹妹休要與他們糾纏,快回去找旗主!”

  “大哥!我……”

  南夷武士拔刀相向,不給兄妹二人喘息機會。“殺了男的,女的抓回去孝敬寨主!”話語間,十余武士圍住兄妹二人。

  “住手!”我涔然間縮地出現在眾人之中。

  “何人敢誤了兄弟好事?識相的還不退了去!”

  “木一樓寶刀不斬無恥之徒,今日若是敢動這兄妹二人,我當然是得罪了!”我撇下鬥笠,任由雨水浸濕頭髮。

  “兄弟們,上!”

  為了隱藏武功家數,我不得不利用輕功在武士間來回,武士們倒也識趣,演戲何必硬拚,幾個回合間便已人仰馬翻,帶頭的看情勢已然,不多糾纏。“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姓木的,別讓我們在碰到你!”

  武士奪命後,我才定睛瞧這兄妹二人,男人魁梧健碩,倒也不像手無傅雞,隻怕對付武士還是怯了三分,女人眉峰顰,嬌雅動人,難以讓我跟五毒教的十惡不赦聯系到一起。

  “謝謝哥哥救命之恩。”女孩清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遐思。

  “舉手之勞,在下木一樓。”我拱手道。

  “多謝俠士,我叫殷方,這是我妹妹殷童,我二人在這南嶺以采藥為生。”殷方誠懇道。

  “哪裡哪裡,你們是當地采藥人?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我直奔主題。

  “哥哥請說。”殷童整理一下藥筐,回首道。

  “請問,你們可否知道有一個叫做五毒的教派隱然在這密林之中?”我明知故問。

  “俠士問此做甚?”殷方將藥筐卸下,雨也驟地停了。

  “兄台不知,家父乃五毒教銀蟾香主木無言,此番南嶺之行實為尋根。”說著,我掏出事先準備的銀蟾腰牌。

  “可看哥哥的武功路數,並不像邪教啊?”殷童撲閃著大眼睛問道。

  “實不相瞞,在下武功低微,隻懂得一門叫做縮地的輕功。”我頓了頓說:“教我輕功的師傅,隻說天下武功,以快為尊,唯快不破。”我淡然地笑了笑。

  殷方接過腰牌仔細的瞅了瞅,有看了看妹妹,轉目道:“不知俠士竟是木香主之子,小的有失遠迎,我和妹妹乃五毒教松濤別院采藥人!”

  “閣下當真?”我故作驚喜。

  “我大哥說的,自然假不了!”殷童莞爾道:“時候不早了,不如哥哥今晚就在松濤別院休息,明日我向紅旗門旗主舉薦你。”

  (二)

  南嶺夷地,隻要在這季節,就總是淫雨不斷。次日一早,殷童將我領來紅旗門,幾經盤查,終是見到這位奇裝怪服的紅旗旗主蝶飄飄。

  “哥哥,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飄飄姐姐還不是很好說話。”殷童眨眨眼退了出去:“有空來采藥房玩。”

  蝶飄飄冷眼瞧著腰牌,沒有言語。我乾站在殿裡,只等她的問話。不料冷然間,一隻細針飛來,我急忙縮地閃躲,蝶飄飄也不盡然,嗖地一劍冷刺過來,我豈料不及,手指彈了劍鋒,劍卻鬥轉,畫了個圈奔向面門,急忙下腰躲去,踢腿飛了細劍,手指直點肩井穴,雖沒用上內勁,也有七分力道,弱質女流早已退後,蝶飄飄隻是一側,化了外勁,然後施施然轉過身。

  “腰牌倒是真的,剛才松濤院的小廝也通報了的。”蝶飄飄回到椅子上坐下,“最近確有一些失散的教眾歸來,但其中不乏細作。”

  我沒有言語。

  蝶飄飄定睛看了看我,又道:“你沒急著否認,倒也還算稱得上我心意。”

  “家父木無言臨終時隻托我來找五毒教。”我拱手道,“不曾想會是這般待遇。”言畢,我轉身離去。

  “你急什麽?試你武功,隻想看你有幾分能耐。”蝶飄飄將腰牌甩給我,“剛才彈我細劍那一招也像極了江湖上失傳已久的彈指神通,你故意隱瞞武功家數,根本不足為信。”

  “旗主,用人不疑,木某告辭。”

  “慢著!”蝶飄飄站起身來,“我不管你師承何派,前些日子我查出幾個奸細,他們已經中了天忍教的悲酥清風,你去解決那幾個人,再回來見我。”

  “……”看似想得到信任並非易事,“屬下遵命。”

  不消一盞茶的時間,安排的事情已經辦完,蝶飄飄隻得稱讚辦事利落,又吩咐我去采藥房幫助殷氏兄妹去甘露谷采藥。

  甘露谷是個奇特的地方,白晝也和黑夜般,不分東西南北的我們在泥淖裡來來回回,我帶著殷氏兄妹躲著殺人蜂的糾纏和金錢豹的狙擊,天色將暗的時候,采夠了足夠的草藥。

  殷氏兄妹說,二人的童年也有過疼愛自己的父母,而且是慈父良母。可惜只因為他們出身五毒,便在當年朝廷發出剿殺令後,被所謂的武林正道圍殺了。他們的母親護著一對兒女逃跑,父親留下斷後,被亂劍捅成了刺蝟。而母親也在關帝廟前因箭創發作,出血而亡。是一同逃亡的醜姥姥救了他們,教他們醫術,長大後他們發誓,絕不醫治任何一個所謂武林中人。我笑笑,大俠,不過是靠著殺人才有的名聲,哪個手上沾的血多,哪個就是大俠。

  殷童告訴我,當年姥姥快離開的時候對她說,將來如果看上哪個合適的男人,他又能能在這甘露谷中,躲得了金錢豹和殺人蜂,姥姥就承認他是小童的……夫婿。

  正是尷尬的時候,殷方追了上來:“木兄,旗主有事找你商議,請速到紅旗門。”

  (三)

  我隻身來到紅旗門,卻見蝶飄飄在殿內踱步。

  “不知旗主叫屬下來有何事商議?”

  “木一樓,你速領兩百教眾趕往山箭嶺,我教黑旗門教眾被南夷武士伏擊,快去救人!”

  我沒想過五毒教會如此團結,本以為紅黑藍白黃五旗各自為政,看來滅五毒絕非易事,“屬下領命!”

  一路上我在想,搶人地盤總不是什麽好事,對於夷人來說,五毒教是後來者,算是入侵。黑旗門一片狼藉,黑旗旗主關萬山一身血跡,面對我帶來的救兵,感啼道:“謝謝紅旗旗主,謝謝紅旗的兄弟們!”而當我了解到夷人的所做所為後,勃然大怒,原來這些人同樣心狠手辣,女人,孩子全部搶走,老弱婦孺一律格殺。已容不得我多想這幫野人為什麽如此窮凶極惡,在關萬山指明方向後,我帶著兄弟們追趕而去。

  說歸說,氣歸氣,這幫武士也不是吃素的,手上功夫一點也不含糊,看著五毒教眾苦戰難勝,對方人數眾多,長此以往,怕是難以全身而退,更別說是救人了,我決定擒賊先擒王,血洗山箭嶺。霎時間,我縮地穿梭在亂戰中,對方頭領亦未想到我敢一人深入。

  這頭領武功了得,已不容得我再隱藏武功,我換刀為劍,一招三環套月纏住他的兵刃,不料他舍下長兵抽起大刀直奔我要害,縮地後退,卻也難以招架,左手隨即一招剝及而複想奪他兵器,他卻也是以一換一,用右手死命抓住我手中長劍,執拗不下,便松了手。

  “看你武功並非五毒中人,你究竟是誰?”

  看著他拿著細劍竟自覺好笑,手中的大刀足有石米重,已是汗涔涔的刀柄握得發燙,“兵器還稱手麽?”我冷笑一聲,後退幾步,“即便是南嶺偏地,火藥還是好用的吧?”言畢,我催動真氣,加之火藥,一團天火直奔對方面門而去,魔焰七殺,瞬間火光直聚,炸裂開來。

  “天忍教?”

  “沒時間讓你多想了!”縮地上前,刀鋒直轉,一招火蓮焚華在四周邊燃開,刀起刀落,取了敵將性命。

  武士們見首領已死,無心戀戰,群龍無首,四處奔逃,傷亡慘重。我命手下不留活口,算是告慰黑旗婦孺老人。雖然紛亂得已平息,可是五毒教眾也傷亡慘重。看著那一地趟倒的屍體,倒在他們身邊痛哭的親人,不尤得去想,這些難道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嗎?夷人們看到他們狩獵了大批的獵物,便來洗劫他們,然後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逃遁。天下之大,五毒教已經被逼到了天南一隅,退無可退,難道他們不想活下去?

  (四)

  回到紅旗門後,蝶飄飄對我讚賞有加,命我去擔任巡哨職位。一方面,我不用直接面對殷童的尷尬,另一方面,更方便我套取五毒教和李後勾結的線索。

  在巡哨時候發現,每隔一個月都會有一輛馬車從燈煞口經過,兩周後空車返回,由五旗旗主輪番看押,我找機會與姬鑄商量,他說這車貨物一定有我們想要的線索,要我繼續跟進。

  殷童有時會來看我,我有時會盡量避免和她見面,蝶飄飄則嬌嗔道:“心中無鬼,何必不敢相見?”我也是無言反對。偶爾看著殷童開心的樣子,我捫心自問,到底對這個可愛活潑的女孩,有沒有一點點的感動呢?似乎是沒有時間去想,蝶飄飄的下一道手令又已經來了。這樣殘酷勞累的江湖裡,感情能像葉子花一樣盛開嗎?

  旗主命我這個月和她一起護送馬車離開,我怕其中有詐,與姬鑄商量著將計就計,讓他也備好人馬,伺機行事。我安排好紅旗教眾,隨著馬車來到松濤別院,不出意外,殷方在等著我。

  “木兄,別來無恙。”

  “……”我拱手,沒有說話。

  “木兄,實不相瞞,你也知道,我妹妹喜歡你,可我看得出,你對我妹妹,並沒有兒女私情。”殷方頓了頓,“我想,你可不可以婉言謝絕她,好讓她也不用太難過。”

  “殷兄言重了,我木一樓何德何能,哪敢高攀。”說著,我抬頭看了看院內,“放心吧,殷兄,木某知道該怎麽做。”

  我徑直走進院內,看著院工在往馬車上裝著藥草。殷童悄悄然走到我身後,“哥哥,看什麽呢?”

  “不知,往車上裝的是甚?”我避開殷童的目光,旁敲側擊。

  她告訴我,這車內裝著的乃是一種奇毒藥草靡靡香。這種藥草一旦被點燃,會散發出淡淡的煙霧,任何人若在半年時間內一直吸入這種煙霧,便會變得癡癡呆呆,聽人使喚。縱是鐵血漢子,也能被人當成狗一樣使喚。

  我不覺心中一驚,若是如此,縱是有千萬個武林盟主,也手無縛雞之力。押送馬車隻要離開南嶺境地,就會有鎮遠鏢局接應,同樣,半個月後,馬車也由鎮遠鏢局押到驛站,再由我們接手。我暗自調查馬車,發現空回的馬車裡隻有一封沒有落款的書信,娟娟字體出自李後之手,自然是毋庸置疑。

  (五)

  南嶺的冬天是沒有雪的。半年來,我得知趙鼎與李綱不甘心看到朝政落入陰毒的吳後之手,決心發起反擊,他們準備立高宗的養子趙伯玖為帝。同時,五毒教主古嫣然也下令北征,協助吳後平複叛亂。

  五毒教精銳現已分為三路人馬,古嫣然與黃旗胡獻姬為一路,黑旗關萬山與白旗盧笑貧為一路,紅旗蝶飄飄與藍旗韓破山為一路,今晚便要出發虔州。借著出發前的準備時間,必須立即將這個消息告訴姬鑄,讓丐幫和天王有所準備。

  我與姬鑄相約在老地點相見,嶺南的寒氣逼人,喘息間已有了頓氣。

  “是誰?”姬鑄察覺到有人在偷聽。

  “……”我不安聲色,縮地追了開去。

  “……”

  “……”啞然失色,“殷童?怎麽會是你?!”

  “不……這不是真的!怎麽會是你!哥哥!”殷童的眼淚,即便是在寒夜中,也感覺到她的顫抖,“飄飄姐姐處置了那麽多奸細,如果你是奸細,你早就死掉了!怎麽會是你啊,你告訴我啊!”

  “……”

  “黃埔風, 快殺了她,如果她回去告密,就功虧一簣了!”姬鑄幾乎是咆哮著,“我中了她的毒,現在動彈不得,為了江山社稷,殺了她!”

  “來吧,殺了我吧,殺了我,一切都乾淨了!”殷童哽咽著,“黃埔風?虧得我這麽信任你,木一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我拿著刀的手,根本舉不起來。

  “你殺了我吧!就當我殷童瞎了這雙眼。錯把仇人當愛人……可是你知道麽?十五年了,三歲的時候爹爹媽媽死了,除了大哥我一個親人也沒有……整整十五年啊!我原本以為自己找到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哈哈,我殷童造了什麽孽啊?老天爺你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為什麽……?”看著眼前這個哭到嘶啞的少女,我愣愣地站著。

  “黃埔風,快動手!”

  “噗嗤”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刀刃已經劃破了寒夜裡所有的寂靜。

  “一樓哥哥,你還是不了解小童,姥姥說過……”殷童慢慢地向下劃去,“如果愛上一個人,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也是值得的……”

  (六)

  紹興十三年,義軍在虔州發起起義,不曾想,吳後暗中指示福州安撫使薛弼從中阻撓,薛弼聯合五毒、天忍,在贛江一帶狙擊由正一道、青城派、天王幫和丐幫組成的義軍大隊,終是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壯志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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