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十四年秋,春華秋實。一別江湖,半年有余,看著山寨裡,一片欣欣向榮,也是多有感慨,如若山河如此,百姓們又何嘗不想過著這樣恬靜安逸的生活?偶有秋收閑暇,王羽萱會過來找我,說一說她的故事,我就安靜的聽著。她說她的阿爹,說她的山寨,說她小時候。她也會問我的事情,大多也都是弱冠之後,偶有追問,隻得編著孩提軼事,也總是嗔怒:“你都從來不說實話。” “怎麽會呢?只是孩提之事,不知為何,總是模糊不清。”
“你不會同阿浪一般吧?”微笑著用手肘拐著我,時而斜眼看我。
“此話怎講?”
“當年逃出江陵,來到八嶺山寨,阿浪就患得奇怪。”少女看著遠處,有些悲涼意味,“時而還好,時而卻隻記得當天的事,一覺醒來,見得旁人,都是不認得,隻管讓我快逃,他來阻著追兵。”
“想必王老英雄的事,讓他耿耿於懷,不能釋然罷。”看著落日余暉,這般好看的臉龐,心裡波瀾,總是不能纖纖。
(一)
忽一日,我正在田間幫著寨民農作,隻覺山門吵雜非常,提著鋤頭便隨著百姓跟了前去。遠處只見人群攘攘,撥了出路,駐而望去,只見一壯漢懷抱紅衣,奄奄一息,驚覺不好,岑然上前。看著傷勢,鮮血淋漓,氣息不順,眯瞪雙眼。
“少主,可是遇了強手?!”上前詢問的,正是阿浪。
怕是拚力睜了杏目,辨清是誰,隻道:“本想攔路劫了錢財,不料遇到仇家……”不等話說完,咳嗽聲不斷,我撇下農具,趕緊上前,手指運氣行勁,點著幾道,轉而拄掌運氣。
“不要說話,屏氣凝息,忽而慢慢,自覺氣轉。”一邊為她輸著真氣,一邊看向阿浪,“少主所說仇家,可有眉目?”
“……”思忖一會兒,隻道:“王夜再。”
“夜梟?”聽著名字,煞是震驚,刀法卓絕自是厲害,可能將王羽萱打到如此重傷,只怕還有幫手。“阿浪,我發過誓,不會在讓我的親人手足死在眼前,今日大敵當前,你且好生安頓你們少主。”頓了口氣又道:“方才我為她運功行氣,不會致命,但若不及時治療外傷,只怕有變。”
說著,阿浪將王羽萱抱起,向我說:“少俠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那就等你們少主醒了,讓她以身相許。”轉而抽了少女雙刀,直奔山下而去。
(二)
來過山門,山腳下不遠有一片梨花林,梨樹荏苒,在中秋時節,也有些蕭索意味。左右手各提匕刀,想來這刀好生輕巧,在手中仿佛沒多少斤兩,轉了兩個刀花,又覺著凌厲非常,暗歎不知是何神兵利器,有得這般威鋒。蹩過山腳,不遠處梨樹林,單見幾個身影或駐足,或倚息。
暮然上前,反手持刀,拱手道:“不知在下夫人打擾了哪路英雄好漢,下得如此殺手?”
“……!”一身影轉過身來,看到我,先是驚詫,又而笑道:“哈哈哈,縮地,王羽萱何時成了你的夫人?!”
當真熟人,這才笑了開來,“夜梟師兄,我的事,你知道的應當不多。”
“不錯,可我知道樂宜、靈羽等人都死於你手!”
聽著這話,我倒有些驚訝,按理說,靈羽應當算是隱退江湖,與我無乾,真死於我手的,只有蘇無納邪和顏卓,懶得狡辯,“不知夜梟師兄重兵前來,所為何事?”看著周遭,除了幾個黑衣死士,
竟還有得大宋羽林軍,暗想會不會是夜梟潛進大宋做了細作? “我的事,你也應當知道不多!”說著,抽出一口寬背砍刀,“如今再見,我定要為端木堂主清理門戶!”
“端木睿還是我放他走的,清理門戶也輪不到你!”轉了刀鋒,見官兵圍上,死士也岑然堵截,定睛數了人數,怕是三四十人,慘淡笑著,“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三)
在八嶺山寨的這段時間,一邊增進內功修為,一邊想著招式法門,不覺間武功也算得上登堂入室,幾年前我就不將死士官兵放在眼裡,現在更是不在話下。不消一炷香的時間,單靠著縮地來回,已有十幾官兵斃命,夜梟汗顏,趕緊喊道:“你們不是他對手,不要妄自送了性命,我來與他對拆!”
聽著這話,死士官兵退縮一團,夜梟岑然瞪著他們,仿佛在說讓你們別上,你們就真不上了?
我也笑道:“只怕師兄所托非人,不過你說的也對,誰家沒有妻兒老小,何必送了他人性命!”轉著刀風,縮地而上,本是劍招,用著雙刀耍得開來,也算靈巧。
幾招過後,瞧出奧妙,王家刀法本是勢大力沉的功夫,被那少女耍來耍去,也是靈巧萬分,對著夜梟,才當真見得刀法厲害,上挑下劈,不光速度夠快,力道也強,對拆開來,飄逸劍招都被破壞,無一命中。
“縮地,我當你功夫了得,不過而而!”
“師兄,我沒打算跟你動真格的。”腳下蘭藤鞋早有破敗,速度有些不好掌握,運氣行勁,岑然上前,眨眼間已是刀風劃過,夜梟瞎得後退,轉了半身,一招白雲回望斜刺後頸,見他連忙舉刀格擋,轉而因著雙刀,左右開弓,右邊白雲,左邊滄海,刀尖所至,岑然血湧。
踉蹌退了開去,隻道:“你這是什麽刀法?!”
“劍法而已,師兄何必緊張?”
“劍法?”正迷惑著,趕緊跟上,連連刀法模仿著九問劍招的飄逸糾纏,大刀難以脫身抵擋,見準時機,左右各劃開來,破了持刀手。
看到夜梟敗下陣來,身後死士官兵四散而逃,投了左手匕刀過去,岑然縮地繞之,立於眾人之前,“我不是說了麽,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大俠,大俠,小的們不知您武功蓋世,還請放得一條生路!”眾人連忙跪地求饒。
“放你們?”我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是你們放過我們才是!”
見得他們面面相覷,我解釋說:“我與夫人王氏隱居山中,只是不想再過問江湖事事,可你們卻咄咄相逼,今日放了你們,不免人多口雜,倘是讓朝廷知道山中草寇, 不免節外生枝,就地斬草除根,你們說不好麽?”
“大俠請放心,我等回去自當不會多說,只會道明,八嶺山草寇已全部殲滅。”
“口說無憑,何以證得?”
“我等可將王大人首級帶回,以正視聽。”
我斜眼看著躺跪下來的夜梟,聽到這番話,他自然也是寒顫立立,“縮地,你放我一馬,我與八嶺山的恩怨,就此兩清。”
“……”暗忖,若是這樣,免得塗炭,也是極好,只怕他不守信用,“何以信你?”
“我對天發誓,有生之年,若再踏足江陵八嶺,天誅地滅,死無葬身之地。”
“有違此誓?”
“有違此誓,猶如此刀!”說著,拚盡內力,將寶刀一折為二。
“好,夜梟,我信你一會,倘若再來,我讓你天忍教上下,雞犬不寧!”
(四)
“我們什麽時候是那種關系了?”中秋月圓,山寨裡頭載歌載舞,一來是慶祝少主安然無事,二來慶祝八嶺山寨渡過此劫,又可以嫻適幾年。
“我們什麽時候不是那種關系了?”我笑著看著朗朗月色下,傾國傾城般動人的面容。
“阿浪跟我說,若你打得贏王夜再,就要嫁給你!”少女嗔怒瞪目,煞是可愛萬分。
“這等大恩,難道不用以身相許?”
玉盆遙掛九重霄,皎皎清輝遼,偶遇浮雲攬月,遮不住月花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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