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川其實是不大敢往巷深的地方走的。 因為會腦補很多畫面。
比如突然飄出來一隻鬼,鑽出來一條狗。最恐怖的是從幽深處晃出來一個滿嘴酒氣的色狼,油綠油綠的綠豆眼,上來一把抱住自己,生吞活剝。
但直覺也告訴她,李蝴蝶真的可能在這裡。
事實證明,張小川的直覺是起點作用的。
找到李蝴蝶的時候,李蝴蝶正倚靠在一處上了鐵將軍的門邊抽煙,門臉上的斑斑鏽跡告訴人們,這絕對是個有故事的門。
李蝴蝶看到張小川的時候是閃過一絲驚訝的,借著昏沉沉的光,張小川從李蝴蝶的眼裡看到了驚訝,欣喜,希望,悲傷,絕望。
張小川還在詫異李蝴蝶的眼神是怎麽做到一下子體現這麽多情緒的,李蝴蝶先張了口,你怎麽來了。隨手掐滅了半支煙,她記得張小川說過的,不喜歡她抽煙,像混混。
縱然她就是。
我……很擔心你。你是不是因為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所以才不來學校上課。張小川的聲音小到自己都快聽不見。
李蝴蝶頓了一下,笑道,我說的真沒錯,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你以為你區區幾句話就能對我造成影響?我是誰,我是李蝴蝶啊!
掐滅的半支煙在地上嘲笑。
張小川的單純就在於,她永遠聽不出話裡的話,看不出眼底的眼。
聽李蝴蝶這麽一說,如釋重負的歎了一口氣,那你逃課為什麽呢?也沒跟班主任請假,會被記大過的。
李蝴蝶突然有種想擁抱張小川的衝動。
看看身後倚著的門,像一張嘴,有些秘密在唇後蠢蠢欲動,卻因為一把鎖隻能暫時沉寂。
良久李蝴蝶沒頭沒腦的說,張小川,我在你眼裡是不是個人渣?如同別人對我的評價一樣?
張小川有點迤齲兀睿梢運凳禱奧穡
李蝴蝶又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摸了下張小川的亂蓬蓬的頭髮。
我以前是這麽想的,昨天之前也是這麽想的。過去我總怕因為你跟我走的太近,別人更加孤立我,瞧不起我。但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發現,就算沒有你,我也是要被嫌棄的。記得嗎,有次劉依依故意把粉筆末撒在我身上,你中午吃飯就故意把菜湯灑在她身上。還有一次我上課想去上廁所,化學老師不允許,你就找茬跟她吵架鬧到班主任那裡。你說你早就看不慣她們,其實我知道你是在幫我。
張小川說的並不是有些官方的道歉腹稿,她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你啊,張小川,你就是自以為是。李蝴蝶笑了,笑到眼淚都出來了,落到嘴裡,鹹甜鹹甜的。
在破舊的巷子裡,她們放肆地講著共同經歷的趣事。
李蝴蝶煙熏嗓的嗓門又大又粗糙,有些滅了的燈火又重新亮起,衝著窗外大喊,神經病啊,大半夜鬧鬼啊,讓不讓人睡了?#@*%?
你大爺,愛睡不睡,有本事下來姐讓你一覺睡到下個世紀!
然後拉著張小川的手逃也似的跑開。
把張小川送到家門口的時候,李蝴蝶沒頭沒腦的問,張小川,你知道好人壞人的區別嗎?
張小川想了想說,好人就是遵紀守法講道德,壞人就是違法亂紀壞心眼。
哈哈,打官腔啊。李蝴蝶仰頭一笑,待低頭看張小川時,卻是一副讓張小川陌生的臉,冷峻的有些令人害怕。
張小川,你記住了。每個人都是魔鬼,
從出生時就是。但每個人卻配套了一副天使的皮囊。有的皮囊結實,魔鬼可能一輩子都裝在裡面。有的皮囊脆弱,一個恰逢其時的正確密碼,魔鬼就會撕開皮囊以真面目示人。這個世界上沒有天使,隻有最會偽裝的魔鬼。 看著張小川有些不可思議的神情,李蝴蝶轉而又換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哈哈,沒想到這麽惡心的台詞能從我李蝴蝶的嘴裡說出來,估計我的腦袋那天晚上被雨淋壞了,回家吧,張小川,明天見。
明天見。張小川睡的很踏實。
就是在即將失去知覺的一刹那,大腦突然放映出一個畫面。
走廊上,謝振海。
早上張小川匆匆起來給一家子做早餐。
張大栓一如既往的雞蛋裡挑骨頭。
湯鹹了, 餅糊了,雞蛋蒸太老。
6歲的100斤弟弟也帶著嫌棄的眼神狼吞虎咽。
對了,張大栓吃著第三張餅說,我們酒店承包了一個豪華宴會,洗碗工不夠,宴會那天晚上你過去幫忙。
張小川在廚房刷碗的時候聽到繼母尖叫了一聲,多少?
噓~四百~四百塊呢!
謝振海覺得大概有種病毒叫張小川病毒。
自己恰巧不幸被感染了。
在座位上想了兩節課,謝振海做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他實在想不通清晨在校門口作出的那一個動作,是出於正常謝振海,還是病毒感染謝振海。
他坐在老齊車上。
看著張小川和一個殺馬特女生有說有笑的經過。
她們不是前天還吵的不可開膠?
謝振海匆匆下了車。
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二人前面。
張小川眼如果不瞎,應該看得到。
可是並沒有人叫一聲,謝振海。
謝振海突然停了。
然後張小川就撞上了。
謝振海一直在回想,這個動作有沒有顯得特別刻意又做作。
可是一想到張小川抬頭看到自己那臉紅的模樣,謝振海又覺得很滿足。
諾,這才正常。
走廊上的那個張小川才不正常。
謝振海根本沒有注意到殺馬特女生。
她也看著他。
臉紅。
生理學上說,臉紅分為很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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