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連自己嚇到尿褲子都沒有發覺。 直到對方嘲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雙腳,他低頭才看到,褲子已經濕透了,地面也都濕出了一塊花。
他想說點什麽,牙齒卻開始打架,手腳抽搐,嘴角冒出泡沫,整個人像抽掉了骨頭的肉脯,軟趴趴的倒下去。
鄺泰沒料到老八會鬧這麽一出,眼疾手快接住了,還以為老八服毒了,仔細觀察了下,把老八甩給手下,鄙夷道,“一個隨便嚇嚇就能尿褲子的吸毒者,我真好奇他為什麽趟這趟渾水”,他拍拍手,像要拍掉惡心的細菌一樣,“拖走,送醫院,死不了再拉回去。”
一眾人風塵仆仆的離去。
一縷清風拂過,老八破敗的小屋前,傳來幾聲悅耳的風鈴聲。
鄺泰隨意回頭看了一眼,一串紫色的風鈴正迎風唱歌,姿態很美。
————
謝振海的思路捋的差不多以後,嘗試著跟泰國的“友人”聯系。
為保安全,距離上次,對方發來消息,說服務器被追蹤的事情,已經幾天沒有再聯系了。
大概已經風平浪靜了。
現在凌菱正好在泰國,這是一個探尋真相的大好時機。
謝振海要聯系的這名“友人”,就是老八。
是謝振海原來的上級,一個比他僅僅大了六歲的泰籍華人。
在“屠師會”的內部,所有工作都是以“金字塔”形往下分配的。每完成100業務量可以晉升一個級別,集團會給最高等級——A級下派任務,A級可以選擇自己完成任務,也可以再給B級下派任務,各級之間堅守不越級、不越權的原則,A級不可以直接干涉C級事務,C級也絕對不可以過問A級事務,每個同等級別內的成員也都是獨立個體,極少有機會見面,也沒這個必要。成員業務達成一定量,就可以升級,直至升到最高等級,就可以與集團內部人員有深層次的接觸。
兩年前,謝振海曾接過一個來自泰國的越洋業務。
“屠師會”業務主要在中國,但偶爾也會接一些跨國的業務,這種跨國的業務主要是集團高層根據實際情況才決定接不接,因為涉及到的事情太多,必要時還要偷渡,冒險成本太高,一般情況下集團是不接這種業務的。
但聽說這個業務的主雇是當時泰國的一個非常有勢力的將軍,黑白兩道通吃,惹不起,集團就接了。
當然,謝振海當時是不知道的,集團總部就在泰國,接這個活的就是鄺泰。
這個將軍除了愛好走私點軍火,也喜歡走私和收藏一些中國古玩。有次,他搞到一副唐代仕女圖,為圖內那些衣著暴露、身材豐滿的典型的中國古代美女折服,淫心肆起,非要“搞”一個類似圖內的中國女人。
這是個燙手山芋,沒人愛接。
中國女人不是問題,豐滿的中國女人也不是問題。這個將軍是個問題,他是個狂野的暴力崇拜者,這不僅在對待敵人的態度上,周圍的一些近侍,也經常因為他不太正常的情緒死的死,傷的傷。這樣一個人,玩死一個女人很正常,如果在泰國,在他的地盤上,這都不是太大問題,但是從中國運過來一個女人,再被玩死了,一旦走漏風聲,就是嚴肅的外交問題,依中國現在強硬的外交政策,必定會掀起狂風大浪,最終危及集團的生存。
集團將死,惹禍者焉能活哉。
謝振海聽聞這個業務是從集團高層一級一級往下扔的,
如果完成,會引起集團高層注意也不一定,到了他這裡,也沒顧得了太多,就接了。 給他這個任務的就是當時比他高一級的老八。
他隻管找到這樣一個女人,是死是活不是他要負責的范圍。
後來,他就在橫店一個劇組裡,找到了這樣的一個女人。
她年紀不大,長相很古典,白淨甜美,身材微胖,這樣的女人看著很舒服,但並不出眾,所以充其量只能做個仕女,女N號。
她有著很美很美的夢想,從小縣城裡出來,沒有進過專業的藝術學校,照著某個男明星的經歷畫瓢,也想被某個大導演一眼看中,然後一鳴驚人,飛上枝頭變鳳凰。
為此,她都已經做好了隨時獻身的準備。
欲望就是毀滅的開始。
欲望把人的弱點暴露的太厲害,就像把心臟暴露在空氣中,把所有的一切展示給別人看,隨便一箭就能射中要害,萬劫不複。
謝振海輕易編了一個借口,說他是個星探,發現她極有發展的潛力,希望她可以去泰國接受系統的形體訓練,回來與公司簽約,公司會把她捧紅。
如果她對他太過年輕青澀的面龐略有懷疑的話,那麽他給了她一張20萬的銀行卡,作為專門的培訓經費,她就打消了一切顧慮,安然踏上了去泰國的飛機,她沒跟任何人說,因為她從小城裡決然的走出來那刻,就已經與家人決裂了,她要做出一番事跡再炫耀給他們看。
那邊是老八接待的。
老八本來就不是個什麽正經青年,在把人交給將軍之前的三天裡,他睡了她。
她以為他是經紀公司的小頭目,也心甘情願的讓他睡。
就三天,他卻發現他愛上她了。
她做的中國菜很好吃。她唱的中國歌很好聽。她編的風鈴很漂亮。她微微胖的中國身材很棒,讓他日夜流連忘返,他在她身上好像感覺到失去已久的溫暖,像媽媽。
他的媽媽懷著他從中國偷渡到泰國,又因為貧窮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了他。
所以,在最後,他送她去做“系統訓練”時,心在滴血。但三天的愛,也沒有讓他有足夠的勇氣與整個龐大的集團和在當地勢力強大的將軍作對。
她走後,他日日失眠,頭髮大把大把的掉。
直至一個星期後,他終於見到了她。
他抑製不住思念,偷偷跑到那個著名的將軍府外,想見一眼她的樣子,是瘦了,是胖了。
他看到大門打開了,有兩個人抬著一個黑色裹屍袋往深林中走去,挖了一個兩米多的坑,把沉甸甸的裹屍袋隨意的扔進去,然後用泥土掩蓋埋藏。
他咬緊了嘴唇,直到咬的青紫,咬的出血,才強迫自己沒有哭出來。他的雙腿打顫,走起來形同沒有了靈魂的死屍,他機械般的用力扒,使勁扒,不停扒,最後在坑裡,他打開了裹屍袋,看到了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她,她的眼睛還瞪的圓圓的,看著他,控訴他為什麽放任自己走進魔窟,死於非命。
他開始吸毒,只有吸毒的時候,才能減輕痛苦。
他聯系了謝振海,希望謝振海可以把她的真名告訴他,他知道“小米”並不是真正的中國名,他還希望謝振海能夠找到她的家人,他想把自己所有的錢都給他們,代替“小米”完成女兒的使命。
謝振海知道了他和“小米”的故事。
也知道了並不怎麽勇敢的他因為“小米”的死去而萌生出的強烈的報復心。
這是一個機會。
既然集團與這個獸性的泰國將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果順藤摸瓜,也許還能有些意外線索。上級老八就生活在泰國,總比自己在國內方便,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於是,謝振海也編造了一個很苦情的故事,贏得了老八的同情。
與老八結成了的同盟。
一個唯一目標就是顛覆集團的堅實同盟。
不過,老八始終聯系不上。
那種不詳的預感,又漸漸籠罩在謝振海心頭。
—————
謝明達也是一夜無眠。
謝振海對自己冷淡的態度是其一,凌菱不在身邊, 空缺了一塊是其二。
還有其三,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白天,他剛剛聽了陳國棟的一個重要工作匯報。
吳速玲死亡案。
沒想到想什麽來什麽,草船借箭乘東風,東風就來了。
自己的死對頭戴立升,竟然在競選的節骨眼出了桃色事件,事件的女主角還自殺死了。
這就證明,戴立升的政治生涯完蛋了,不用說競選市長,順著這件事再查,光憑貪汙這一項,就足以判個死刑立即執行了。
擺平了這塊大石頭,不僅自己前程無阻,還能有個意外收獲。
戴立升最近主掌一個大型國有企業的破產重組,而謝明達的一位重要客商也在覬覦這塊肥肉,因為戴立升與自己的關系不和,謝明達一直沒有插手的機會。他一倒台,想必自己很快就能掌握發言權,客商吃了這塊肥肉,他這裡的好處也是必有的。
這不是幾百萬幾千萬的事,而是上百億。
那位客商的名字叫許道正。
謝明達應該感到輕松,竊喜,高興,此時此刻能大慶特慶一番是最好的。
不過強顏歡笑了許久,他並沒有想象的那樣高興。
他反而覺得肩膀上壓了兩個鉛塊,沉甸甸的。他和戴立升,有什麽區別嗎?
如果此時有凌菱守在一旁就好了,她一定會柔聲安慰,“有我呢,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然後伸出細細軟軟的手指,幫他按揉太陽穴,緩解一切沒來由的緊張。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