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熏柳,花香醉人,那正是南國春光漫爛的季節。
“啪、啪,劈啪……”福州福威鏢局總號內。
一陣陣鞭子抽打的破空聲隱約從中傳來,夾雜著一陣斥責和慘叫,即使沒有親眼所見,卻也能知道有人倒大霉了。
鏢局裝點奢華的內宅大院中,卻陷入反而一片哀愁,下人們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在這個節骨眼上惱了主人。
一個顏色姣好,風韻猶存的婦人此時卻面色悲苦守在床邊,淚眼婆娑的祈願道:“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弟子願減壽十年,從此經年食素,只求菩薩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兒,保佑他能夠早日醒來。弟子就這麽一個孩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嗚嗚……”
婦人一雙原本很嫵媚的丹鳳眼,此刻卻紅腫的核桃似的,臉頰上也有淚痕,顯然哭的厲害,嗓音也是有些嘶啞,估計已經念經祈福許久了。
遠處的馬鞭聲依舊冷脆利落,不過慘叫聲卻越來越小。
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婦人哀愁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現出幾許憤恨之色。要不是鏢局內奴仆縱容,她的孩兒怎麽能爬上那高頭大馬,又怎麽會墜馬摔了腦袋。偏偏這個時候他爹又在外押鏢,鏢局內外全靠她張羅著,連個依靠的人也沒有。
這福威鏢局三代單傳,要是她孩兒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叫她怎麽在九泉之下面見林家歷代先祖。
婦人想到此處,不由得悲從心來,就算是這婦人在江湖上,家學頗有淵源,也練過家傳武藝。但此時卻也露出了婦人姿態來,又趴在床邊小聲的啜泣起來。
或許是天見可憐,就在這個時候,床上躺著的人慢慢轉醒了過來。
“嘶……”
陸塵稍微試著一動,卻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覺得渾身難受,尤其是後腦上,又暈又痛,這分明是大腦受到了極重的外力才有的感覺。還有這床邊趴著的妹子是誰啊?哭得這麽厲害,自己平時孤家寡人,又不太合群,也不見得誰這麽有心啊?
愣了好一會,陸沉才發現不對勁來,忍痛斜著眼四處瞟了瞟,卻有些傻眼了。
整個房間裝潢得古香古色不說,房間裡擺放的物件用料極其講究,絲毫不是印象中那種廉價複古風裝修出來的劣質品可比擬的。
還有這位還趴在床邊哭得不停的妹子,先不說和自己什麽關系,但是這從頭到尾的穿戴,也未免太複古了點。
自己之前不是在玩遊戲麽?怎麽一覺睡醒就躺在這裡了?
懷著一堆疑問,陸塵還是覺得先問清楚再說。
正要伸出手去拍一下床邊哭得不聽的妹子,陸塵卻又傻了眼,這還是自己的手麽?細的跟麻杆似的不說,這皮膚不說是溫潤如玉,也算得上是白白淨淨了。可是自己原先的手沒這麼秀氣。
驚異之下陸塵也顧不得床邊的人了,連忙忍著身體上的不適摸了摸自己。不摸還好,一摸嚇一跳,整個人都顧不得疼痛了,一下子從牙床上坐了起來。
皮膚滑嫩手感細膩,頭髮居然還是長發,整個人細胳膊細腿的。不過慶幸的是,胯下之物還在,沒有變成最糟糕的存在。
難道是穿越了?還是最玄乎其玄的魂穿?
正當陸塵驚疑不定的時候,床邊的婦人卻已發現陸塵醒了過來
“啊!平兒,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感謝祖宗庇佑,感謝菩薩保佑,我兒終於醒了。嗚嗚,你可把為娘嚇壞了。”
還不等陸塵發問,
婦人一把將其緊緊的攬入懷中,喜極而泣的邊哭邊說道。 陸塵努力掙扎了一番,想從這軟玉香懷中掙脫出來,奈何這幅身體受傷以來水米未進,氣力有限。加上這美婦力量不小抱得又緊,幾次都沒能掙脫來。隻好乖乖享受起臉上不斷傳來的美妙觸感。
不過陸塵還是從這美婦的口中知道了幾點關鍵信息。
這女人是這具身體的原先的媽?不過這也有些年輕過分了吧。不過陸塵又想到如今這幅身體不過是七八歲的光景,加之古人成婚又早也就不足為奇了。
可這樣一來陸塵就很尷尬了,你讓他前世一個孤零零長到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現在喊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叫媽,這實在是難為他了。
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的他可沒有覺得自己缺乏母愛到了能隨意認娘的份上。自己也沒有出現什麽靈魂融合之類的么蛾子,對這具身體之類可沒有絲毫記憶。
當陸塵打定主意,要裝傻充楞,假裝失憶的時候,一抬眼卻正看到抱著自己的婦人喜極而泣的模樣,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真誠無私的關懷還是讓陸塵怎麽也開不了這個口。
罷了,罷了。
既然現在已經再世為人了,喊一聲娘也不算過分,陸塵暗自歎了口氣。畢竟現在貌似是自己鳩佔鵲巢。先讓眼前的這可憐人別哭了再說吧。
百般無奈之下,陸塵咬咬牙,使勁從婦人懷中掙脫開,硬著頭皮演起戲來。
“娘,別哭了,你放心我沒事,不過就是腦子裡。。。”
陸塵這一句話連自己都覺得別扭,所幸那婦人明顯關心而亂沒有太在意,不等陸塵說完就連忙反問道。
“怎麽了?平兒,哪裡不舒服?之前城裡好幾位大夫都說隻要能醒過來就應該無大礙了。哼!都怪那幾個刁奴不明事理,那匹烈馬還未馴服就敢讓你騎上去,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的,為娘一定要叫他們好看。”
婦人說著說著就跑題了,含著淚水邊說邊咬牙切齒的憤恨起來,關心之余在言語之間露出來狠色,嚇得陸塵覺得還是先把謊圓了再說。
“娘,我真的沒事,就是腦袋裡亂的很,隻記得你是我娘,其他的什麽都記不得了。”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開口,陸塵的語氣自然了很多。
“啊!大夫之前倒是說了你顱後受創,可能會有失魂之症,不過這如何是好?不行,等你好一些了帶你去找平一指,以他的醫術,一定能把平兒給治好。”婦人聞言一怔,情緒倒是比之前穩定多了,畢竟隻要她的孩兒好過來,一切都好說。
聽到婦人的話,陸塵心中有些凜然,隻得微妙的問道:“娘,我現在記不清我叫什麽了,還有您說的這平一指又是誰?他的醫術很厲害麽?”
聽到陸塵的話,那婦人又忍不住的悲呼起來:“可憐我的兒,連自己姓名也記不清了,都怪那些個不明事理的刁仆,為娘一定饒不了他們。你連自己姓林名平之也不記得了麽?這名字還是你爹在你滿月的時候給你取得,希望你這輩子平平安安。至於這平一指麽,乃是名聞天下的怪醫,號稱‘醫一人,殺一人;殺一人,醫一人。’是出了名的怪,不過醫術倒是十分之好,過些日子為娘就帶你去他那看病。”
仿佛是打開了話匣子似的, 婦人可能是為了發泄這幾天擔驚受怕的情緒,開始喋喋不休起來,話題早就不知道歪到哪裡去。不過陸塵現在已經沒心情聽這些了。
“我是林平之?我成了林平之了?那個笑傲江湖中那個家破人亡,自宮練劍報仇的少年?這個婦人是林震南的夫人王氏?”
想到這裡,陸塵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惡意。
前世陸塵就喜歡看一些雜書,武俠小說當然不能錯過,這《笑傲江湖》自然也是看過的,尤其是對這林平之印象頗深。
出身武林世家,自幼被萬千寵愛,不識人間險惡,武功不高卻任俠好義,純淨高傲,至美至孝。卻因祖傳《辟邪劍譜》遭青城派覬覦而被滅門,背負著血海深仇、被迫踏入江湖,在顛沛流離中得遇各種“高人”,卻被連番利用謀害,發現自己竟是腥風血雨的江湖裡人人想要掠奪的“物品”,唯一的依靠是一門滅絕人性的武功。
無止境的厄運洪流中,逆流而上的林平之,也逐漸為險惡殘酷的江湖所沾染,漸漸變得殺伐殘酷,狠辣絕決。整個人為了復仇而活的林平之無情地殺害深愛自己的女子,最終走上了萬劫不複的道路。
此刻陸塵簡直欲哭無淚,穿越誰不好,怎麽就穿越成了林平之這個笑傲江湖第一悲劇人物。何況還攤上福威鏢局這個紙老虎,偌大個鏢局硬是吃林遠圖的老底子,唯一的在林家老宅的辟邪劍法代價又大。
想到這裡陸塵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又疼了起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陸塵的腦海中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