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章 失蹤的軍匠
魏國公徐邦瑞是被火庫爆炸所驚, 擔心營中有變才點兵前來, 既然全營安然, 並沒有嘩變1uan, 只是一起被人炸掉軍火庫的案件, 他就放心離去。
以往徐邦瑞在外面遇到女兒胡鬧1uan跑, 總要擺著父親大人的架子, 假模假樣的訓斥幾句給外人看, 有時候還要把她帶回去——當然完全不妨礙徐大小姐下次繼續出門走馬圍獵, 南京城內外文武官員都把這套看熟了的。
可這一次叫人奇怪得很, 明明女兒滿身裹著灰像剛從石灰窯裡面鑽出來的, 徐邦瑞卻什麽也沒說, 笑嘻嘻的衝她和秦林點點頭, 就又帶著兵將回城去了。
馬德寶為人也算乖覺, 否則沒有背景靠山, 單憑戰場上浴血廝殺搏命最多到個千總、把總, 絕不可能做到都指揮僉事銜的正三品參將, 他瞧著這一幕, 心頭登時嘹亮。
不少軍官也瞧出了苗頭, 敢情秦長官非但和大小姐關系挺好, 就連國公爺也對他分外看重啊!嘿, 咱們今後可得想辦法和他攀攀情。
唯一不解的恰是當事人徐辛夷, 她完全沒領會父親的苦心, 衝著秦林呵呵的笑:"今天好造化!以前在外面遇到老爹, 就算不罵也得落幾句, 今天奇怪得很哪, 他吃錯了?”
秦林乾笑兩聲並不作答, 想了想, 指著地面廢墟道:"還得多謝令尊國公爺許我保舉, 不過先得把案子破掉吧。”
嗯, 徐辛夷點點頭, 摩拳擦掌就想大乾一場——聽爹爹說秦林破案就能開複原職, 她簡直比秦林自己還要積極。
"馬參將, 現在可要借重你的人馬了, ”秦林笑眯眯的望著馬德寶。
識時務者為俊傑, 馬德寶早就巴心巴腸要討好這兩位了, 自是無有不從。
秦林立刻讓他派人飛騎進城, 去讓文德橋邊上他家裡, 叫6遠志帶上法醫工具趕來此地。
"法醫?”徐辛夷睜大了眼睛, 十分不解:"這裡需要勘驗屍嗎?”
秦林點了點頭, 將手中一塊碎磚頭轉了過來, 其中一道棱角上, 赫然鮮血淋漓!
這、這是?徐辛夷和馬德寶都十分吃驚, 火庫房內部應該不會有人啊!怎麽秦林從爆炸中心附近撿到的磚頭, 會帶著鮮血呢?難道爆炸時還有人待在庫房裡面?
已經出現的火繩燃燒痕跡, 是罪犯點火之後利用火繩燃燒延時來逃跑的證據, 現場又現了血跡說明爆炸時還有人待在庫房, 這兩者豈不自相矛盾?
"這個真是奇怪……”徐辛夷忍不住撓了撓頭。
在找到切實證據之前, 一切猜測都是空中樓閣, 秦林讓馬德寶再做兩件事:先命兵丁仔細清理現場, 把所有的人體組織都找到, 注意不要在挖掘中破壞掉;其次統計全營失蹤人員, 除了受傷的、被埋在工坊的之外, 還有誰下落不明;最後, 把管理火倉庫的軍官和負責巡哨的軍官都叫來盤問。
馬德寶一一照辦, 立刻派文書清點失蹤人員, 又叫來管庫把總和負責這一片軍營的巡哨把總, 自己則親自帶領官兵, 也不用鐵鏟抓鉤, 就赤手去清理廢墟。
兩位把總被帶到了秦林面前, 一個負責火庫的把總姓黃, 一個巡哨的把總姓白, 被秦林鋒利如刀的目光在臉上一轉, 兩人同樣誠惶誠恐。
秦林先盤問黃把總:"這個倉庫平時戒備如何, 裡面有沒有值班的官兵, 點不點燈火之類的?”
黃把總點頭哈腰的道:"回長官的話, 因為火庫在大營裡面, 巡哨官兵極多, 火庫本身的戒備算不上森嚴, 也就是兩名兵丁把守大門。庫內並無值班官兵, 也決不允許點油燈蠟燭之類的, 以防失火爆炸。”
嗯~~徐辛夷摸著下巴, 低聲嘀咕:這麽看來, 莫名其妙出現在庫中的血跡就很奇怪了, 庫裡面本不應該有人的呀。
"那兩名守庫的兵丁呢?”秦林眉頭微皺, 順著黃把總的話往下追問。
黃把總神情黯然:"已經、已經殉職了, 他們守在庫房大門兩丈外的草棚裡面, 連人帶草棚都被炸飛, 那個慘啦……長官, 您一定要找到真凶, 替弟兄們報仇啊!”
秦林點點頭, 寬慰他幾句, 又盤問白把總:"剛才有沒有現可疑的人?”
"沒有”, 白把總毫不遲疑的搖著頭, "雖然長官和大小姐在演武場較量槍法, 弟兄們想過去看, 但下官勒束部眾正常巡哨, 仍在火庫附近巡邏, 若不是正好巡邏到了遠點的地方, 下官和全哨兵丁都要被爆炸送掉xìng命。”
徐辛夷大大的杏核眼忽的一亮, 附到秦林耳邊:"喂, 別就是他做的案子吧?剛好爆炸的時候就走到遠處, 這也太巧了嘛!”
這可不一定, 秦林搖搖頭, 有時候案件中的巧合挺多的, 不能僅僅因為白把總沒受傷就懷疑他——沒受傷的多著呢, 就算是內鬼, 罪犯也完全可以在點燃火繩之後, 借口看秦林和徐辛夷比槍而跑到演武場那邊, 逃脫爆炸的波及范圍。
不過, 白把總的嫌疑暫時不能洗清, 必須放在嫌疑名單裡面。
這時候聽得廢墟裡面傳來幾聲驚呼, 秦林抬眼看去, 是幾個士兵從磚瓦底下挖出來一具屍體。
準確的說, 是屍體的軀幹部分, 腦袋和四肢都不知道炸到哪兒去了, 一個大活人只剩下樹樁似的軀幹部, 不僅因煙火熏得漆黑, 皮焦u爛, 而且爆炸的衝擊波炸得死者胸腹ng開, 赫然拖出一截滑膩膩軟噠噠半紅不黑的腸子。
稍微走近點, 暴露的內髒穢臭和皮u中蛋白質被烤焦的糊味, 隨風撲鼻而來, 濃烈的硝煙味道都壓不住。
便是徐辛夷經常打獵, 見慣了比較血腥的場面, 這時候也轉過頭不敢去看, 一隻手捂著上腹部, 胃裡翻江倒海的, 很有些不舒服。
馬德寶麾下多有參加過抗倭禦寇戰爭的老兵, 見慣了殘肢斷臂, 但瞧見這麽一截皮焦u爛、肚破腸穿、烏漆抹黑的焦屍, 也喉頭直冒酸水, 礙著軍令難違, 一邊用竹竿將它扒拉出來, 一邊扭著頭、捂鼻子, 直犯惡心。
同時, 人們都在猜測著這具屍的來歷, 究竟是點燃火庫的罪犯本人, 還是額外被卷入的犧牲者?
徐辛夷瞧著秦林大皺眉頭, 臉都苦了下來:"這個, 你不會……”
秦林搖搖頭, 這麽重口味的玩意兒, 還是給神經大條的家夥來處理吧, 於是他朝馬德寶做了個手勢。
"既然找到了身子, 就有四肢和腦袋, 弟兄們繼續找啊, 咱浙兵爺們兒是戚爺爺帶著打過倭寇小鬼子的, 可不作興膿包軟蛋!”馬德寶動員著士兵, 自己也用兩隻手扒拉磚瓦, 仍不許使用鐵鍁抓鉤等工具, 害怕ng壞了屍。
這邊繼續尋找屍塊, 那邊的搜救工作也已完成, 畢竟人多力量大, 全營官兵齊上陣, 只是扒開坍塌的軍匠作坊, 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很快就把死傷者ng了出來, 各千總、把總也讓士兵列隊點名, 於是文書也把失蹤人員統計出來了。
文書還帶來了一位穿著破舊的中年婦女和一個身材瘦瘦小小、十來歲出頭的女孩子, 以及好幾個年輕的軍匠。
那中年婦女過早衰老的臉上溝壑縱橫, 眼睛珠子混沌而昏黃, 滿臉麻木與悲戚;小丫頭長相頗為清秀, 可惜面有菜色, 瘦骨伶仃的, 小嘴緊緊的咬著, 眼睛裡帶著與年齡不相稱的倔強。
"唉, 全營軍匠只有一個人失蹤, 怎麽偏偏就是他?”文書一路走一路歎息, 瞧著那母女兩人頗有憐惜之意。
走到秦林身前, 文書躬身施禮:"啟稟長官, 全營只有軍匠李火旺下落不明, 他學生說自從昨天下[ 遮天 ]午開始他就不見下落, 這是他的老婆和女兒, 也說昨天晚上他沒有回家。”
李火旺?聽到這個名字徐辛夷就吃了一驚, 大聲抱怨起來:"怎麽搞的, 要找他偏偏就失蹤了, 那死的千萬別是他呀, 他若死了, 將來誰替本小姐打造好鳥槍?”
秦林暗叫一聲我不會這麽倒霉吧, 仔細問過徐辛夷, 果然李火旺就是那位極其擅長打造鳥槍的軍匠。
這事兒, 真是太蛋了, 怎麽李火旺就突然失蹤了呢?看了看那具半截焦屍, 秦林暗暗罵娘。
李火旺的老婆和女兒膽戰心驚, 看也不敢看那焦屍, 再說了這麽個皮焦u爛的狀態, 她們也認不出來呀。
秦林慢慢盤問李火旺的妻女和徒弟, 這才知道李鐵匠是軍中最有名的鳥槍師傅, 做的鳥槍xìng能極佳, 所以也常留在工坊加班不回家過夜——軍匠的妻兒也住在營中的家屬區。
昨天下[ 遮天 ]午工坊的人看到他回家去了, 但他待在家裡的妻兒卻沒看到他, 因為李火旺經常不回家倒也沒覺得有什麽, 就自己睡了。
第二天是輪休的日子, 李火旺沒有到工坊他的徒弟們也沒奇怪, 直到炸了火庫, 李家妻女到這邊尋人, 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他, 這才著急起來。
聽到這些情況, 秦林u著太陽穴思忖。
此時廢墟那邊又有名士兵用竹竿挑起一隻烏漆抹黑的斷手, 大聲叫起來:"不好, 死的果然是李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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