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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醫衛》三百一十八章 試看今日之城中
  自老千戶雷公騰病亞榮養, 新千戶張尊堯到任之後, 南京錦衣衛又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權力變動:庚字百戶所原任百戶官韓飛廉調千戶所以副千戶試用, 前段時間沉寂的總旗鹿耳翎則接任庚字所百戶。

  韓飛廉的副千戶試用, 乃是擺明了的明升暗降, 何況連部照、告身的正式文書都沒有, 也就口頭說起來好聽;鹿耳翎的升調, 則是從黃連池跳進了蜜罐子, 以目前的情形看, 即使上交千戶所的常例增加到了空前的五萬兩, 還能有一萬揣進自己腰包呢。

  錦衣校尉們都知道韓飛廉是秦林的人, 庚字所能有現在的常例收入也是秦林大力整頓的結果, 在雷公騰時代庚字所就是他的自留地, 現在輕輕松松就被"奪走”新任百戶官還是曾與秦林為敵的鹿耳翎一嘿, 新來的張千戶, 面子上雖然客氣, 做起事來可一點兒面子也沒給秦長官留下呀!真他媽一條笑面虎。

  其實說起這位秦長官, 那也是個心黑手辣的狠角色, 名聲直追那勾魂的無常、催命的閻羅, 在金陵城內外也很幹了幾場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次怎麽就被人欺到了頭上?

  再聯想起前幾天徐大小姐當街和森長官鬧翻那次說的話, 有心人便猜到了原委:看來, 秦長官先得罪了江陵張相公, 又不容於魏國公府, 所以才落得如此窘境吧。

  韓飛廉離開庚字所, 校尉弟兄們盡皆不舍, 可既然端著錦衣衛這飯碗, 就不能不服上司的管, 也隻好灑淚而別。

  鹿耳翎得意洋洋的走馬上任, 他也算庚字所的老人了, 但和領著大夥兒乾翻許多達官顯貴撐腰的青樓楚館、硬生生虎口拔牙收來常例的秦林、韓飛廉等人相比, 他這個老人反而不得人心”這新官上任吧也是冷冷清清。

  絕大多數校尉、力士、軍余都冷眼旁觀, 外人不明白, 他們卻相信秦長官不是省油的燈, 姓鹿的怕是蹦醚不了幾天:不過也有從前和鹿耳翎交好, 後來受到秦林、韓飛廉打壓的一小批人, 以及少數幾個立場不堅定的家夥”迅速投入了新長官的懷抱。

  像遊拐子和甲乙丙丁的兄弟這些人, 不消說是通通靠邊站了。

  甲乙丙丁的弟兄是新進來的, 暫時摸不著門道, 幾個老實巴交的人還以為天塌下來呢;遊拐子則不聲不響冷眼旁觀, 把那些個倒向鹿耳翎一方的二五仔瞧在眼裡、記在心裡。

  鹿耳翎上任之後也覺著庚字所裡的氣氛透著股詭異,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他第一把火就是繼續抓征收常例。

  首先, 把常例銀子收起來”才能完成上交千戶所的任務, 對提拔重用他鹿百戶的張尊堯張千戶有個交代, 要完不成每年五萬的上交, 張尊堯絕對會像踩死隻螞蟻似的把他鹿耳翎活活踩死;

  其次, 秦林、韓飛廉是領著大夥兒征收到足額常例, 才確立的威信, 他鹿耳翎想要坐穩百戶, 對內也必須拿出這個姿態;

  最後嘛, 千裡做官隻為財, 鹿耳翎做這個錦衣百戶也沒存著什麽忠君報國的心腸”收不到常例, 拿什麽往自個兒荷包裡揣?

  對這個任務, 鹿耳翎並不覺得有多困難, 他反覆琢磨秦林的做法, 覺得還不就是心狠手辣、敢打敢拚嗎?往日高高在上的那些個侍郎、都禦史, 只要你硬頂上, 他還不是乖乖服軟?

  更何況”現在那些刺兒頭都被秦林收拾過了, 他鹿某人再去, 那就輕松多啦!

  前任韓飛廉走得匆忙, 好些個青樓、酒館、賭檔的常例銀子沒來得及征收, 鹿耳翎就決定先從這塊入手, 把新官上任的火先給燒旺了。

  這天又到了上午點卯的時候, 校尉、力士、軍余把狹窄的百戶所衙門擠得水泄不通, 鹿耳翎坐在堂上, 四周都站著人, 他老人家不像個百戶官, 倒像是隻被觀眾們強勢圍觀的猴子。

  秦林在百戶所對面買了座大宅子, 以前點卯都在他院子裡面搞, 甚至直接到魏國公府東huā園大校場去, 百戶所衙門只是日常值班的地方。

  現而今鹿耳翎做了百戶, 他可沒有秦林那麽大的宅院, 又借不到魏國公府的地盤, 這上百號人都擠在舊百戶所衙門裡頭, 真是窘迫得很。

  遊拐子和幾個老校尉在私底下笑:"鹿某人雖然也披著身百戶官的皮, 終究不是那塊料, 和秦長官一比, 真是李鬼碰李逸不自量力。”, "那可不, 和街面上耍猴的有一比啦, 若是他攤開手板心, 老子就丟幾個銅子也無妨”校尉們交頭接耳的揶揄著。

  坐在公座上的鹿耳翎也是心頭不樂, 看看遊拐子等人皮裡陽秋的壞笑, 再看看絕大多數校尉那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嘴臉, 他就心頭來氣。

  肚子裡把秦林大罵一通, 嘴上則不輕不重的將遊拐子洗刷一頓, 鹿耳翎最後才點起幾個心腹和新投靠的牆頭草, 準備出去征收常例, 借此來立威。

  "讓你們這些個白眼狼瞧瞧, 鹿某人的本事也不比姓秦的差!”, 鹿耳翎雖然急於把火燒起來, 畢竟底氣不是很足, 他先沒去天香閣、醉鳳樓這幾處頭等大妓院和醉美軒之類的頭等大酒樓, 而是去了幾家中小酒樓賭檔。

  沒想到這些個中小商家也是不好對付的, 一個個推說生意繁忙、掌櫃不在, 要不就是櫃裡暫時沒錢, 下次掌櫃親自登門, 捧著常例銀子替鹿長官送來, 絕不勞煩長官來回奔波。

  屁!

  話說得好聽, 騙鬼都不信!

  鹿耳翎也是南京城裡混了好幾十年的老油子, 曉得對方這番推脫再明白不過了, 這都一個二個的存著猜疑呢。

  畢竟秦林才是真正把常例足額收起來的人, 韓飛廉則是他的心腹, 眾多青樓楚館並不是畏懼"庚字所百戶”, 這個身份, 而是畏懼秦林本人, 所以才按時足額繳納常例。

  鹿耳翎是秦林的對頭"雖然他還配不上這個稱呼, 反正大家夥兒都是這麽看待的, 現在姓鹿的做了百戶, 各家各戶是像秦林時代那樣繳納常例, 還是回到更早的狀態, 拖延時間、降低份額, 甚至仗著後台老板的權勢根本就不交?

  話說, 秦林到任其實還不到一年, 對於他到任之前那段"幸福”的時光, 眾商家還是很懷念呢"……

  鹿耳翎跑了三家連一個銅子都沒有收到, 終於惱羞成怒, 在一家中檔酒樓發了飆, 把酒保拎了起來, 正手反手啪啪啪的扇耳刮子:"奶奶的, 瞧本官新上任, 你們要找不自在?鹿爺成全你們!”, 酒保被打得一張臉高高腫起, 嘴裡兀自不肯服氣:"鹿爺饒命, 小的一條賤命, 打死髒了鹿爺的手。咱們東家也是看天香閣、醉鳳樓的風色, 現而今他們也沒交常例, 您老把那兩家的收起來, 咱東家自會把常例雙手奉上, 否則就打死小的也沒屁用!”

  鹿耳翎一怔, 曉得這酒保說的是實, 他頑皮賴骨的不怕打, 你就把他打得死去活來, 別人也隻說你欺軟怕硬, 收不起天香閣、醉鳳樓兩處靠山硬扎的, 隻敢拿個混混酒保出氣, 忒丟面子。

  饒是如此, 鹿耳翎還把酒保丟地上踹了兩腳, 這才氣咻咻的帶著人離弄。

  身後, 酒保跪在地上直叫:"鹿長官拳腳了得, 小的佩服佩服, 鹿長官殺奔天香閣、醉鳳樓, 小的祝長官旗開得勝!”, 草他姥姥, 這酒保嘴真賤!

  一座酒樓的酒客頓時哄堂大笑。

  鹿耳翎氣得臉色發黑, 有鐵杆心腹試探道:"長官, 這天香閣、醉鳳樓就是秦淮河上最出挑的, 各家各戶都看它的風色行事, 前任秦長官……”, 嗯?鹿耳翎斜著眼睛一瞪。

  心腹趕緊改口:"哦不, 姓秦的, 也是先拿下這兩家, 才把常例收起來。”, 哼, 難道這兩家是老虎?鹿耳翎冷哼一聲, 惱羞成怒:"姓秦的收得, 咱們也收得, 怕他何來?走, 咱們這就去天香閣!”, 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天香閣大堂, 老藹魯翠huā坐在湘妃竹椅子上, 七八個丫環圍著捶背、端茶、捧手巾, 四五個綠帽龜奴垂手侍立, 看這排場, 只怕比什麽誥命夫人還要來得大些。

  身穿青袍的知客從門口小步跑進來, 在魯翠huā耳邊低語幾句。

  "哼, 老娘就等他上門呢!”, 魯翠huā漫不經心的吹著茶碗裡的浮沫, 從牙縫裡憋出丹個字:"讓他進來吧。 ”

  鹿耳翎帶著心腹手下, 挺胸晉肚的走進來, 不知怎地見了魯翠huā這排場, 他自己就先有了三傘心虛。

  "喲呵, 老娘這兒還真是王八窩子, 什麽烏龜王八蛋都找上門了”魯翠huā斜著眼睛瞥了一眼, 聲音尖酸刻薄到了極點。

  幾個龜奴曉得老鳩不是罵自己, 一個個瞅著鹿耳翎直笑。

  鹿耳翎萬萬沒想到魯翠huā居然一點面子也不給, 頓時怒從心底起, 大聲嚷道:"魯媽媽, 你可別以為只有秦某人心黑手辣, 須知我鹿耳翎也不是吃素的!弟兄們, 給老子砸!”

  庚字所的弟兄都見識過秦林打砸搶的場面, 又經過秦林的"專業玉練”, 一聽此言, 全都拿出看家本領, 和妓院的人打成一片。

  鹿耳開懷大笑:"哈哈哈, 魯媽媽, 如今世道已經變了, 好叫你曉得, 如今南京城是誰的天下[ 遮天 ]!”, 這時候一個冷冰冰、寒顫顫、略帶學究氣的聲音從二樓傳來:"王府尹, 卻是奇了, 現而今不是我大明皇帝的天下[ 遮天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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