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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醫衛》二百二十章 請君入甕
章 請君入甕

  靜悄悄的, 除了劉戡之的嘶喊似乎還在空氣中回dang, 人們耳中只剩下北風吹過湖面的微聲, 以及自己劇烈的心跳。

  金陵文采風流的名士、刑部shì郎的公子, 竟然會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罪行, 實在叫人匪夷所思;可鐵證如山, 在秦林bī問下劉戡之又親口承認, 卻也由不得你不信。

  嘶——倒u一口涼氣, 公子姐們厭惡的退開了兩步, 昔日人人趨奉的劉戡之, 現在已是他們深惡痛絕的連環殺人犯。

  陷入絕望的劉戡之抬起頭, 像一隻可憐巴巴的狗。

  所有的人都厭惡的皺皺眉, 或者鄙夷的撇撇嘴, 凡被他目光觸及的都趕緊轉過頭去, 甚至退後兩步, 唯恐避之不及。

  那些個年輕的姐們, 或許其中有不少真如劉戡之所說, 欽慕他的家世、文才和相貌, 確實勾勾手指頭就會撲進他的懷抱, 可這些過去以和他談論詩文附庸風雅為榮的姐們, 早將他看作了狗屎堆, 全都做出惡心的表情, 仿佛被他目光看一眼就受了莫大的侮辱。

  "我們金陵四公子裡面竟然出了這等卑劣無恥之輩, 實在叫人扼腕深恨!”解元公顧憲成義正詞嚴的戟指劉戡之, 渾然忘記了不久前兩人還在稱兄道弟, 甚至結為友還存著攀附劉家的心思。

  高攀龍點著頭極為讚同, 一臉的悲憤:"弟恥於和這狼心狗肺之輩同列四公子, 今日之事, 實為終身之羞, 傾東海之水而難洗也。”

  "他是他, 我們是我們, 顏淵盜蹠, 焉能hún為一談?”顧憲成正顏厲色的反駁著, 繼而昂tǐng的走到劉戡之身前, 將衣襟下擺撕下一截, 直接扔到他臉上, "顧某在此割袍斷義, 從今往後你我不複為友!”

  高攀龍見狀大喜, 暗道顧大哥就是八面玲瓏, 於是也跟著走過去, 足尖在自己和劉戡之身前的泥地上劃了道線, 朗聲道:"劉戡之, 高某從此與你劃地絕!”

  做完這番表演, 顧憲成、高攀龍正義感爆棚的走回了公子姐群中, 那表情神態渾如大將軍凱旋回朝一般。

  眾位公子姐正在尷尬, 無論如何他們都曾和劉戡之這樣一個肯定會聲名狼藉的家夥為友, 甚至奉承他、和他談論詩文, 將來不要說被別人提起了, 就算自己想想也覺得惡心嘛!

  而顧、高兩位的舉動, 無疑給這種尷尬劃上了句號, 似乎通過這種舉動, 劉戡之已不再是他們中的一員, 曾經的往也通通歸零。

  "顧兄、高賢弟果然清風勁節!”有幾位公子哥兒大聲讚道:"昔年文天祥文丞相作《正氣歌》, ‘或為遼東帽, 清厲冰雪, 顧、高兩位之舉與管寧割席古今輝映, 真乃國士之風!”

  一時間人們紛紛出言相讚, 倒好像不是秦林破的案, 而是顧憲成和高攀龍把劉戡之揪出來的, 只有常胤緒憤憤不平想說什麽, 但被高姐連扯直扯, 終究沒說。

  看見此情此景, 張家兄弟相視而笑, 口中雖不明言, 心頭已然嘹亮。

  張紫萱更是不屑一顧的撇撇嘴, 所謂的儒雅名士、風流才子, 江南頂兒尖兒的也就是金陵四公子了, 在江陵相府聽得他們好大名聲, 直以為學究天人、氣若丘山, 殊不知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劉戡之就不提了, 身為解元的顧憲成和少年成名的高攀龍, 又是什麽貨色?

  雖然滿腹詩書, 其實虛偽透頂, 人前裝得清高無比, 人後巧言令色、趨炎附勢, 沒有丁點擔當, 空口大話比誰都響亮, 遇事就束手無策, 真是諸葛孔明說的人之儒, "人之儒, 惟務雕蟲, 專工翰墨, 青作賦, 皓窮經;筆下雖有千言, ng中實無一策。”

  "這種人平時靜坐談心xìng, 臨難一死報君王, 如柱中蠹蟲一般, 於社稷黎民有何用處?”張紫萱忍不住眉頭大皺, 實在瞧不上眼。

  貨比貨得扔, 人比人想哭, 鄙夷顧、高為的所謂才子的同時, 她盈盈秋在秦林身上一轉, 忍不住抿嘴輕笑

  ——"君子之儒, 忠君愛國, 守正惡邪, 務使澤及當時, 名留後世”, 秦林雖不讀儒門典籍, 卻能辨識an邪、擒凶緝惡, 舉措惠及興國州數十萬黎民百姓和漕幫十萬漕工及其家屬, 平息白蓮教作1uan、使江南安定更保得無數黎民平安喜樂, 最近聽說揚州城內又替他起造了生祠, 正應了守正惡邪、澤及當時、名留後世三條, 乃不折不扣的君子之儒。

  "如此說來, 這個平時嬉皮笑臉, 甚至有機會還要佔女孩子便宜的家夥, 竟然是君子之儒?”張紫萱暗自思忖, 心頭也覺得好笑, 一雙妙目就只在秦林身上打轉, 嘴角含著盈盈笑意。

  忽然眼角感覺被刺了一下, 張紫萱頗為詫異, 卻見徐辛夷正站在不遠處, 大長tuǐ左右分開, 兩隻手掐著蠻腰, tǐng著鼓鼓漲漲的ng脯, 瞪著圓溜溜的杏核眼示威似的盯著她。

  話說, 好像相府千金和國公之女, 還是頭一次處於此種境地吧?

  張紫萱毫不示弱, 俏臉上笑意不減, 微微眯起的眼神卻顯得柔中帶剛, 與徐辛夷的目光在虛空中相撞。

  如果目光可以化為實體, 空中早已火hua四濺!

  "嘶-”6胖子打了個寒顫, 跺著腳問韓飛廉:"阿嚏、阿嚏, 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冷啊?”

  "好像是很冷啊……”韓飛廉心驚膽戰的看了看正在以眼神對決的兩大高手, 很為秦長官將來的家宅平安而擔驚受怕。

  劉一儒、王世貞以及眾位高官的到來, 總算讓徐辛夷和張紫萱的對決告一段落, 徐大姐跺跺腳, 走到了徐邦瑞身旁, 張紫萱也和兩位兄長一塊和諸位朝廷大員見禮, 但並不過去, 三人單獨站在一邊, 年紀雖輕而氣度雍容, 隱隱與眾高官有分庭抗禮之勢。

  眾人見禮之時, 劉一儒早看見劉戡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癱在地上奄奄一息, 歡蹦1uan跳的兒子變成這副德行, 他有多惱火就可想而知了。

  報信的人走得早, 劉一儒只聽說湖上出了事情, 秦林帶著錦衣校尉和劉戡之起了衝突, 並不知道後來的詳情, 所以他的態度仍咄咄bī人:"秦林, 你敢毆打大臣之子, 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耿定向也跳出來, 指著秦林冷笑:"秦副千戶, 你辦的好案子!本官和劉shì郎昨夜勘問白蓮教徒, 已查明連環an殺案是白蓮教高手做下的, 你身為錦衣衛副千戶, 不急著查辦案情, 卻到玄武湖來打架, 分明就是有意寬縱妖匪、姑息養an, 實在居心叵測!本都堂身負朝廷信托, 肩荷都察院重任, 這就要行欽賜之權, 將你革職待參!”

  說罷, 耿定向還一振袍袖, 滿臉正氣凜然, 真和戲台上手持尚方寶劍, 口含天憲扶正誅邪的八府巡按一模一樣。

  並沒有預想中的歡呼雀躍, 南京各家顯貴的公子姐們目瞪口呆, 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本來正要說出實情, 卻被劉一儒和耿定向這番搶白佔了先, 看見他倆仍執mí不悟, 一時間大家夥兒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只能是張口結舌。

  秦林卻壞笑著迎了上去, 神情謙恭無比, 深深一揖到地:"原來如此, 下官真是糊塗無能, 竟不知道審出白蓮教的事情來, 卻不知耿都堂可曾查有實據, 口供可曾叫人犯簽字畫押?”

  "休得狡辯!”耿定向厲聲呵斥, 得意洋洋的道:"本官久歷都堂, 連這個都不懂, 還要你一介武夫來教?昨夜早已取了供狀, 白紙黑字紅手印, 便是你瀆職懈怠、寬縱白蓮教妖匪的鐵證!”

  秦林的笑容越燦爛, 嘴角揶揄的彎了上去, 回身指著地上軟癱如泥的劉戡之:"那麽, 耿都堂和劉shì郎就把這個白蓮教的妖匪押回去審訊吧。”

  在這一瞬間, 秦林的壞笑變得格外陰險, 咧開嘴1ù出的幾顆牙齒閃著白森森的光——兩位大人, 可不是我秦某挖坑讓你們跳哦, 為了陷我於玩忽職守寬縱an邪的境地, 兩位昨夜費了不少功夫吧?現在請君入甕, 正是理所當然呀!

  耿定向嚇得渾身一跳, 劉一儒更是滿臉的不相信。

  可所有的公子姐都告訴他們, 剛才劉戡之親口承認殺害三位女子, 並且從他身上搜出了作案工具mí、u凍和角先生, 甚至有江陵相府的張紫萱可以作證。

  幾位和耿家有世的紈絝少爺, 滿臉的不好意思, 壓低了聲音解釋:"剛才我們正要說出來, 沒想到劉老先生和耿老先生就急著……嗨, 真是的!”

  劉一儒聽到這裡, 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抖抖索索的走到兒子身邊, "孽子、孽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劉戡之本已被揍得頭腦昏, 朦朦朧朧聽到父親問, 隻當是責罵呢, 含含糊糊的道:"不是我, 那些賤貨勾引, 勾引我……”

  聽到這句, 劉一儒再也不必往下問了, 一個耳光甩到劉戡之臉上, 繼而跌坐在地上, 抬起手指著秦林, 表情如同見了活鬼, 喉頭嗬嗬連聲, 卻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耿定向的臉色, 則像吃了整整一坨牛糞那麽豐富多彩, 紅了黃、黃了又綠, 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徐辛夷附在父親耳邊低低的說了幾句, 徐邦瑞眉頭一挑, 悄悄朝秦林一豎大拇哥:媽的, 早看不慣劉一儒、耿定向這兩條老驢, 收拾得好, 收拾得好哇!

  秦林終於忍不住桀桀壞笑起來, 以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的感覺, 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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