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章 出海招撫
秦林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上元節, 李時珍受邀赴王世貞的宴請, 秦林就和青黛喬裝打扮之後, 像sī奔的情侶一樣溜出了家門。
上元節又叫元宵節, 正月十五這天晚上金陵街頭到處都掛著燈籠, 全城火樹銀hua不夜天。
酒樓飯館在房屋四角飛簷上懸掛走馬燈, 畫著三國、水滸、西遊裡的人物, 轉個不停;
青樓楚館是連串紅彤彤的燈球, 燈光照得喜氣洋洋, 門口新妝的姑娘們排隊朝客人道萬福, 熱鬧得很;
達官顯貴府邸則掛大紅宮燈, 一家賽一家的大, 最大還是魏國公徐家門前那一對兒禦賜宮燈, 本是京師奉天殿所用的, 每隻幾乎有一個房間那麽大。
看燈的人極多, 不少人朝著這對宮燈指指點點, 說不論別家的多麽新奇巧妙, 終究不如魏國公府的禦賜之物雍容貴氣。
秦林和青黛走到此處, 布衣布帽hún跡人群之中, 渾然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紅紅的燈光把少女嬌美的臉龐照得更加嫵媚, 編貝似的牙齒輕輕咬了咬嘴, 青黛看了看魏國公府大門的方向, 搖了搖秦林的手臂:"秦哥哥, 你和徐姐姐之間到底怎麽了?”
忽然被問起, 秦林隱隱有些心虛, 想了想好像除了幾次意外的親密接觸之外就沒別的了, 便笑著捏了捏青黛的鼻子:"和那男人婆能有什麽, 我的青黛怎麽突然問起她來?”
"什麽青黛嘛, 應該叫師姐, ”盡管已經稱秦林為哥哥了, 青黛仍堅持按入門先後她才是師姐。
頓了頓, 少女抓緊了秦林的手臂, 懇求道:"徐姐姐對人很好的, 你不要叫她男人婆了, 好不好?還有, 對她好一點吧, 你們兩個只要互相說話就是凶巴巴的, 青黛總擔心你們吵起來呢, 那樣的話, 青黛就不知道站在哪邊了哦。”
秦林舒了口氣, 答應了這個請求, 然後揪了揪青黛嫩滑的臉蛋, 低聲歎了句笨蛋。
不知不覺走到了秦淮河岸邊, 只見許多少女在這裡放河燈許願, 一隻隻造型各異的船兒載著蠟燭順流漂下, 年輕的姑娘們眯著眼睛許下心願, 沒有意中人的女子祈求今年覓得如意郎君, 心頭裝著情郎的懷少女則懇請上蒼保佑, 令有情人終成眷屬。
無論姿容是否美麗動人, 她們閉上眼睛虔誠祈禱時, 臉上對幸福的憧憬都是那麽的動人心弦, 叫人心醉神mí。
青黛也買蠟紙折了艘船, 放了截蠟燭進去, 點燃之後雙手捧著, 以最溫柔的動作將它送進了秦淮河。
"不準聽!”青黛嘟著嘴把秦林推開, 然後閉上眼睛, 朝著漸漸遠去的河燈許願:"保佑青黛的秦哥哥永遠平安, 沒病沒災, 如果老天爺要讓他得病, 就轉到青黛身上吧, 因為青黛會治病呀!”
說著說著, 少女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在青黛回身許願的時候, 秦林可沒有老老實實的站著不動, 所以他把少女天真的願望一個字兒不漏的聽到了耳中。
靜靜流淌的秦淮河帶著河燈漸漸遠去, 河面上無數隻燈的燭光映照著兩岸許願的少女, 毫無疑問青黛是其中最美麗純真的一個, 帶著少女青澀的面龐, 是那麽的聖潔無暇。
此時此刻, 秦林的心最柔軟的地方, 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撞了一下, 他毫不猶豫的把青黛擁入懷中, 在她帶著芬芳氣息的, 直到少女驚慌失措的推開他, 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四下觀望, 臉蛋上早已布滿紅霞……
沒有哄笑, 沒有詫異的眼神, 注意到這一幕的人並不多, 投來的也是羨慕的目光和善意的微笑——這是普天同慶金吾不禁的上元佳節, 男女老少闔城盡歡, 難道不應該對情侶們稍微寬容些嗎?
瞧這一對兒, 雖然穿得簡樸, 男的英風銳氣, 女的嬌媚可愛, 真是對金童yù女呀!
上了年紀的老人回想起少年時的情愫, 記憶深處浮現了他或她的身影, 經歷歲月的淘洗, 那道身影卻是越清晰;
年輕的姐們掩口輕笑, 雖然那對情侶看上去家境並不富裕, 可那種真摯熱烈的情感卻令人羨慕得緊, 不止一位待字閨中的姐在看到這一幕時, 幽幽念出了魚玄機的名句:"易求無價寶, 難得有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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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過後第二天, 秦林得到通知去揚州接旨, 他和黃公公、霍重樓連夜順江而下趕到揚州, 又等了兩天聖旨才到。
在漕運總督李肱的行轅正中間排下香案, 眾官員焚香頂禮, 宣旨中使不緊不慢的展開宣讀。
旨意照例拿眾官褒獎一番, 說這次漕銀失竊、白蓮教造反一案辦得很好, 可見皇恩浩dang、聖德巍巍, 眾位官員實是大明朝的忠心臣子, 江南百姓也是忠於社稷的義民。
漕運總督李肱升正二品右都禦史、加太子少傅, 仍留原任上效力, 以下各位官員皆有升賞。
聽到這裡, 李肱和揚州知府等官都連連叩, 感謝皇恩浩dang。
接著話鋒一轉, 陳王謨世受國恩, 本應盡忠職守, 不想竟然瞞頏糊塗, 差點jī變1uan, 實在罪莫大焉, 姑念其祖、父功勳稍加寬恕, 茲格去漕運總兵官一職, 將平江伯爵位由其長子繼承, 本人永遠閉門思過。
陳王謨一張臉難看得要命, 他這輩子的政治生命就此結束, 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長子繼承一個空頭伯爵, 沒有任何實職, 實與富家翁無異,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權勢地位。
雷霆雨1ù皆天恩, 陳王謨也只有叩頭謝恩。
聖旨的第三部分終於提到了招撫五峰海商的事情, 那中使尖聲尖氣的念道:"朕登大寶七年, 不敢妄自菲薄, 門g元輔少師張先生輔佐, 廣布仁德於四夷, 今海外蠻夷義民金氏助朝廷奪回漕銀, 對邪教妖匪反戈一擊, 足見八荒皆慕我中華仁義、感我中華天威……今從金氏所請, 於東海金氏轄地設瀛洲長官司, 以金氏為女土司, 世鎮東海!”
眾位官員顧不得接旨的儀態, 轟的一聲炸了窩。
大明朝對外國實行朝貢制度, 對各地蠻夷采取羈縻制度, 而本土漢地則是開科舉、任流官, 統治力度逐漸增強。
羈縻政策下, 由蠻夷領擔任土司官, 比朝廷流官擁有更大的自主權, 自由程度僅次於外國番邦, 土司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統其兵、世襲其職、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 幾乎就是個獨立王國。
像金櫻姬受封為瀛洲土司, 雖然只是土司中最低一等的六品"長官”, 但在她轄區內的實際權力可以說比總督、巡撫這些封疆大吏還要大。
女子受封土司並不值得驚訝, 後來的秦良yù就是著名女土司, 苗瑤各族也有不少女子擔任土司官。
讓眾官驚訝的是, 朝廷向來是在西南蠻夷聚居地區設置土司, 而在海上, 自從三寶太監下西洋, 在舊港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島)設立宣慰使司、封施進卿為宣慰使以來, 已經有一百多年沒有設置土司官了。
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次要破天荒的設置一個瀛洲長官司?官員們都揣摩著這裡頭的意思。
只有秦林暗自點頭, 對張居正的權謀手段佩服不已。
招撫金櫻姬, 就必須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地位, 這才好幫助朝廷壓製真倭、海盜和佛郎機殖民者, 展海貿、打擊權貴走sī集團、增加稅收;
但是, 如果給朝廷正式官職, 必然牽扯進大明官場的種種爭鬥, 這條外來的鯰魚必定和舊有的官場秩序生衝突, 金櫻姬的行動自由也受到限制, 反為不美。
給個土司的名分, 既有了朝廷承認的正式身份, 又遊離於大明官場之外, 不受到過多的製約, 方便放開手腳乾事, 是最好不過的辦法了。
想到這裡, 秦林心頭暗暗好笑, 金櫻姬老爹是汪直, 雖有母親那邊的朝鮮血統, 但這時候血統都是從父, 在世人眼中她是不折不扣的漢人, 同時五峰海商也是沿海地區平民百姓為主體, 也吸收朝鮮人日本人琉球人組成的海商集團, 漢人佔了近九成, 並不是什麽蠻夷。
張居正為了達成目標, 竟然硬把他們按蠻夷來辦, 這種作風還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啊!
也怪不得這道聖旨來得如此之晚, 就以揚州眾位官員的驚詫來看, 京師朝堂的爭論肯定也很jī烈, 僵持了相當長時間吧。
中使繼續宣讀聖旨, 最後提到:"察故夷酋汪直, 本有效忠天朝之心, 不幸為時人所譏, 無端冤死, 今特予平反昭雪……錦衣衛副千戶秦林通曉夷語、智慮忠貞, 著令為宣撫正使, 霍重樓為副, 前往招撫!待成功之後, 重開寧港口通商中外!”
本來眾官還在奇怪怎麽前頭一大堆升官的, 偏偏沒有秦林的名字, 此時方才恍然大悟。
新升了太子少傅的李肱滿臉堆歡, 朝著秦林深深一揖:"實不知朝廷對秦將軍如此信重!出使宣撫乃是深負朝廷信任、前途無量的官員才能輪上, 成功之後實與沙場取勝無異, 班生此去何異登仙, 秦將軍凱旋之日, 便是平步青雲之時!”
官員們圍著秦林道賀, 如果招撫成功, 秦林鐵定要升為錦衣衛高官。
可他自己卻暗暗納悶:聖旨上怎麽沒提到王本固?難道是另外有旨加以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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