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章 金長官與秦長官

　　島津鳥丸氣得把日本刀拔出來， 指著船上哇哇大叫:"兀那明國使臣， 竟敢侮辱我和族武士， 雖我日本國力弱， 也不懼你上邦天朝！來來來， 咱們決鬥拚個死活！”

　　日本自唐朝開始向中國學習， 雖經歷宋、元時代華夏的衰落， 仍覺得中華幅員廣大、文化先進， 直到明治維新成功， 甲午海戰之後他們才在勝利的基礎上建立了對中國的優越感。

　　就拿所謂"倭寇”來說， 初期以汪直的五峰海商為， 末期鄭芝龍鄭氏集團坐大， 領都是中國人， 日本人只能打下手。

　　按照官方的勘合貿易規定， 日本以屬國的名義對明朝進行朝貢貿易， 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滿給明朝的表章也自稱"日本國王、臣源義滿”， 所以在國內關起門來自高自大的日本武士， 面對明朝使臣的時候心理上自然而然矮了一截， 不像在五峰海商面前那麽牛bī哄哄了。

　　ps:盡管貓知道把日本人寫得囂張跋扈比較讓群眾喜聞樂見， 不過基本史實還是要尊重的;事實上， 十來年后豐臣秀吉入侵朝鮮、試圖挑釁中國， 當時就有很多老部下認為太閣大人瘋了)

　　於是島津鳥丸的挑戰， 就顯得有些兒色厲內荏。

　　可惜無論他說什麽， 在6胖子都是對牛彈琴——他根本聽不懂這人說什麽， 只看見一個矮猴子舉著把倭刀跳來跳去， 滿臉都是肮髒的嘔吐物， 明顯是自己乾的好事。

　　如果是別的時候， 6胖子早就道歉了， 可他越看越覺得島津鳥丸不順眼， 就嘿嘿一笑:"傻瓜， 胖爺賞你天朝的好東西， 還不伸舌頭an乾淨?”

　　島津鳥丸也聽不懂漢話， 見6遠志笑嘻嘻的， 還以為是給他道歉呢， 自覺能迫使明國使臣道歉， 實是了不起的威風， 反倒洋洋得意起來。

　　伊賀鬼卿聽得懂漢話， 在旁邊是連連搖頭，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和島津鳥丸這種笨蛋搭檔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也許， 該回去拜拜八幡大菩薩， 轉轉運氣?”伊賀鬼卿著下巴暗自尋思， 他反正不會把實情告訴鳥丸的， 免得這家夥鬧起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另外一邊， 秦林已從金櫻姬口中大概了解到目前的形勢。

　　先是平戶港的領主松浦家很早就臣服於大友家， 不再算一個獨立的政治勢力， 平戶的五峰海商基本上是自治的狀態——從二十年前汪直時代就是這樣了。

　　現在九州南部的島津氏崛起， 擊敗大友家， 有席卷九州島之勢， 便派遣使者前來u降， 希望將五峰海商納入麾下。

　　再加上是否同意大明朝的招撫， 海商集團內部對此存在三種不同的意見:

　　金櫻姬嫡系當然是樂意接受招撫的， 她不見得真正相信朝廷， 但為汪直平反、解除海禁、開放通商港口符合海商集團的利益最大化， 再加上感覺到日本、佛郎機等方面的壓力， 背靠母邦才能抵禦， 將來更可順利坐大嘛！

　　葉麻等人則覺得已在平戶立足二十多年， 和日方存在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 決不能輕言放棄， 既然朝廷數十年來視我為倭寇、動輒剿殺， 那麽降了島津家又有何不可?

　　以海峰為的老弟兄則被朝廷的出爾反爾搞寒了心， 但汪直時代壓服三十六島、威震東瀛的輝煌又使他們絕不願意屈居倭奴之下， 所以既不同意歸順朝廷， 又拒絕投降島津家。

　　遇到這種局面金櫻姬也左右為難。

　　前段時間和白蓮教勾結盜取漕銀， 經過談判又送回漕銀的， 轉而和朝廷談判的種種經過， 都是她率部在白水洋和長江做下的， 身為第二代五峰船主， 她也沒有必要征求留在平戶的海峰和葉麻等人的意見。

　　她卻沒想到海峰的反應會如此jī烈——金櫻姬雖是汪直親女， 卻是死後出生的遺腹女， 其實對生父被殺一事印象並不深刻， 而海峰等人當年被朝廷欺騙， 則是切身體會。

　　信任， 總是相互的， 已經有了血的教訓， 誰還能相信第二次?

　　"冤家， 誰讓你這麽久沒個音訊?”金櫻姬嘟著嘴， 煙視媚行的朝秦林掃過一輪秋， 半真半假的道:"人家等你等得好心焦， 要是再來晚點， 哼， 招撫的事兒就更不好說了喲， 眾位兄弟可信不過你們官府老爺。”

　　秦林本來眉頭就已擰了起來， 這會兒反而舒展開， 他壞笑著把金櫻姬水蛇般的腰肢往懷裡一攬， 盯著她那富有海洋光澤的眼睛， 調笑道:"那麽， 你信不信得過本官?”

　　金櫻姬煙視媚行的笑容僵住了片刻， 俄而嬌笑著將秦林輕輕推開， 白皙的瓜子臉略有些紅， 伸出手指調皮的點了點秦林額頭:"討厭！人家才信不過你這大騙子！嘻嘻， 有那東廠鷹犬盯著， 秦長官還敢和我這海盜眉來眼去?”

　　霍重樓乾咳兩聲， 忙不迭的把臉轉開去， 望著天空自言自語:"今天天氣不錯啊， 哈哈哈……”

　　東廠鷹犬向來飛揚跋扈， 金櫻姬見狀不禁暗暗吃驚， 奇怪何以霍重樓要特別給秦林面子。

　　秦林哈哈一笑， 他老人家臉皮厚得很， 又湊到金櫻姬耳邊低語:"金老板， 在天香閣你可沒像今天這麽生分， 嘿嘿嘿嘿。”

　　耳朵被秦林口中熱氣噴得癢癢的， 金櫻姬心神微分， 繼而吃驚的捂住嘴巴， 瞪大了眼睛瞧著秦林——難道這家夥還不知道徐大姐頂包的事兒?

　　嘴角上翹、眉梢輕揚， 女海賊王像狐狸似的吃吃壞笑著， 纖腰一折就貼近了秦林， 聲音媚得快要滴出水來:"秦將軍真是負心薄幸， 可不知怎的， 奴家一見你呀， 本來不信也就信了， 本來信的更信了十足十， 冤家， 真是個冤家！”

　　秦林哈哈大笑， 將朝廷頒賜的官憑印信取出， "既然金老板信得過本官， 本官斷斷不會相欺， 看看這是什麽?”

　　"秦將軍早就‘欺負過奴家啦， ”金櫻姬一邊賊笑著和秦林打情罵俏， 心頭樂個不停， 一邊伸手接過官憑印信。

　　只看了一眼， 金櫻姬就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一顆心砰砰的跳了起來， 神色也和前面那種調侃不同了， 變得珍而重之， 好像手中捧的東西有千鈞之重， 投向秦林的眼神， 也變成了真正的感jī。

　　島津鳥丸和先後趕來的海商集團成員都踮起腳往上頭看， 想看看朝廷到底封了什麽， 無奈秦林和金櫻姬站在甲板上， 離得遠了， 看不清楚字。

　　"哼， 少主可不要被這錦衣鷹犬騙了！”海峰憤憤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這一點葉麻倒是和他有共識， 也點頭表示讚成:"朝廷出爾反爾， 老主公就是冤枉死的， 咱們可不能再上當。論起來， 還是日本人說一不二， 島津氏……”

　　我呸！海峰噴了葉麻滿臉唾沫星子， 指著大罵漢an， 葉麻也不肯相讓， 兩邊幾乎又要打起來。

　　虧得金櫻姬滿面風的和秦林並肩走下福船， 眾人都來關心她手上拿的文件究竟是什麽， 倒忘記互相爭執了。

　　"看見， 看見沒?”6胖子興高采烈的指給牛大力看， 伸出兩根大拇指並攏:"那金櫻姬， 哈哈， 和咱們長官是這個！記得天香閣那次不?秦哥被她請去， 咱們吃過酒先回去了， 他可是第二天早晨才回來……”

　　牛大力憨厚的點著頭， 表示完全懂了。

　　回到媽祖廟前面的聚義廳， 金櫻姬就吩咐排香案接旨。

　　"且慢！”海峰厲聲叫住眾人， 朝金櫻姬抱拳:"恕某無禮， 敢問少主， 朝廷這次又說了什麽屁話?招安與否， 關系義父基業和眾兄弟身家xìng命， 可不能糊塗行事！”

　　"八嘎！”龜板武夫朝著海峰怒目而視， 權正銀和其他幾個金櫻姬手下的漢人心腹也紛紛出言叱罵。

　　葉麻和島津鳥丸對視一眼， 兩人都an詐的笑著， 五峰海商三大派系除了金櫻姬嫡系之外， 海峰和葉麻兩派都反對招安， 既然海峰已經站出來反對， 他們倒不必急於嗆聲了。

　　伊賀鬼卿則完全沒有同伴那麽輕松， 他眉宇間帶著隱憂， 似乎已從金櫻姬的神態察覺出大事不妙。

　　金櫻姬淡淡的笑著， 竟然十分篤定， 她將秦林所給的部照官憑高高舉起:"各位可知道朝廷這次給了咱們什麽條件嗎?”

　　"就算給個都督、總兵， 也無非是想哄咱們上岸， 伸著脖子挨宰！”海峰憤怒的大聲說著， 凶巴巴的瞧著秦林， 似乎要把他一口平吞了。

　　秦林身後的牛大力睜著銅鈴大的眼睛回瞪過去， 海峰也是條魁梧大漢， 兩人這麽互相瞪著， 活脫脫就是尉遲恭、徐敬業兩尊門神。

　　秦林擺擺手， 示意牛大力不必如此， 他自己則笑著朝眾位海商拱拱手:"都督、總兵， 還輪不到本官前來招撫， 金船主的官職不高， 的六品官兒——瀛洲長官司長官， 世鎮東海！”

　　底下哇的一聲， 眾海商全都驚喜集， 而島津鳥丸和葉麻就滿面驚惶， 嘴巴張得可以塞進去整隻大湯圓， 只有伊賀鬼卿依舊板著塊死人臉， 眼睛裡凶光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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