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張紫瑩去尋兩位兄長, 秦林則帶了6遠志等人去欽差副使行轅, 與黃公公、霍重樓會合。
得知秦林已有了頭緒, 這兩位喜不自勝”立刻就陪他去城外漕運總兵官陳王謨駐扎的大營。
軍營扎在一處極大的莊院”原主人是位漕商, 因為兩位漕運大臣都在淮安開府, 這次蒞臨揚州辦案就借了他的莊院暫住。
漕運總兵官的威風不, 除了莊院本來的房舍, 還架著層層疊疊的營帳, 看樣子至少有一千多兵丁屯扎, 轅mén前頭設著旗鼓, 一溜兒旗牌官、校尉官擺開, 中間豎起一丈二尺高的總兵官大纛。
黃公公已來過兩次, 眾官校知道主帥待他甚為客氣, 所以老遠看見他來, 就有中軍官飛跑進去通傳。
不一會兒”轅mén三聲炮響”平江伯陳王謨親自迎了出來。他是個膚sè微黑的中年人, 身穿緋sè大團hua袍, 腰上系著青yù帶, 頭戴展腳模頭, 邁著四方步走來, 那一尺二寸的帽腳就隨著腳步巍巍顫顫。
"黃公公早啊?稱那邊查案可有什麽進展?”陳王謨老遠就叫起來。
對這位掌著兵權的伯爺, 黃公公可不敢拿大, 把腰兒略為呵呵”陪笑道:"中官雖沒有進展, 但卻替伯爺請來了位日斷陽、夜審yīn的奇才。”
哦?陳王謨眉頭一剔, 打量穿著飛魚服的秦林, 忽然喜笑開懷:"難道這位哥兒, 便是老劉堂下斷案如神的秦將軍?”
秦林散階武略將軍, 所以陳王謨以將軍相稱, 而他口中的老劉”便是掌錦衣衛事劉守有了。
秦林微微一笑, 施禮道:"伯爺謬讚。
下官談不上什麽斷案如神”只是有幾分急智, 正好去戳破shè狼之輩的罪行, 叫魅魅勉勉無所遁形罷了。”
6遠志等人見慣秦林和什麽荊王、世子、公爺、侯爺打道, 倒也不以為意, 黃公公和霍重樓卻嚇了一大跳, 暗道陳王謨是什麽人?伯爵乃是品呀, 秦林這話恐怕說得太滿了吧, 萬一惹得他不高興那些個中軍官、旗牌官、校尉官則大眼瞪眼:敢這麽和伯爺說話”若不是和中官副使黃公公同來的, 他們早就呼喝起來;伯爺這幾天生的氣可不少”只等他一聲令下, 就要把這口出大言的錦衣官兒1uan棍打出轅mén。
陳王謨確實微怔, 覺得秦林態度雖然謙恭, 口氣卻十分自信。自打案件生以來還從來沒有誰敢說得這樣篤定”起初看秦林年紀尚輕, 他還有些似信非信的”現在倒更肯定他有幾分本事, 否則也不敢如此自信啊!
"好!果然不愧錦衣親軍裡頭第一個少年英雄!”陳王謨把大拇哥一豎:"今天本官便退位讓賢”請秦將軍主審!查明案情, 本官定然上本”替秦將軍蔣功。”
秦林故意口出大言刺一刺陳王謨”便是要唬住他以取得主審權”或者激得他生氣, 再提出以斷案相賭, 兩種結果都是一樣。
於是秦林便提出去案的漕船查看。
這是條頭等大漕船, 密艙設在船身中段, 光線昏暗。
秦林仔細檢查”現艙壁隻開著兩隻窗。”上面果然灰塵、蜘蛛網都有, 鐵條緊固, 沒有動過的痕跡。
又看排放汙水汙物的瀉ng, 在艙底位置, 用大竹做的管道, 和艙板相連的地方上著鐵箍。
密艙天地兩頭、前後左右四壁, 全是堅實的榨木所製, 秦林叫6遠志、牛大力打著大牛油蠟燭照亮, 自己趴著仔細檢查木縫, 更不曾有撬動過的痕跡。
陳王謨見狀頗為佩服, 他手底下的官兒”還有揚州錦衣衛的人都不止一次的進來檢查過, 但從未有哪個官兒像秦林這樣認真仔細, 簡直像大姑娘繡hua似的。
見秦林收手, 看著瀉ng處若有所思, 陳王謨便告訴他, 這瀉ng鐵箍和窗口處的鐵條, 都是連著整塊鐵板所鑄, 外面看只有一點兒鐵箍、鐵條, 其實連著整塊鐵板都埋在艙壁裡頭, 是為押運漕銀而專mén建造的, 可謂固若金湯。
"這麽說來, 銀錘能夠離開船艙的路徑”只剩下大mén這唯一的一處了?”秦林問道。
陳王謨毫不猶豫的尊點頭。
"那麽, 根本就不能進入內艙的漕工, 應該是無辜的吧?”秦林就勸說陳王謨釋放那些無辜的漕工。
可這次平江伯不毒麽樂意了, 支支吾吾的, 意思是要等案件破了再說。
秦林笑笑不再說什麽, 在他看來破這案子並不困難, 漕工們也等不了太久了。
即刻回大營去提審四位把總。
兩今年輕點的把總是直隸江南的, 一個姓何、一個姓呂, 都是指揮使;兩個江南的把總, 姓施的是個千戶, 姓張的也是指揮使。
剛提到大堂上, 四個把總就齊刷刷跪下喊冤:"求伯爺明察, 的冤枉極了, 真正是飛來橫禍……”
坐在公座後面的陳王謨把秦林一指:"今天是這位秦將軍主審”比不得往〖日〗本官寬縱了, 識趣的就老實招了吧!”
四人這才注意到公座旁邊斜著設了位置, 一位身穿飛白服的錦衣衛副千戶高坐, 看他年紀實在年輕得不像話, 但那雙眼睛真正犀利, 目光鋒利得像刀子, 刺在人身上隱隱疼。
情知錦衣衛裡面酷吏居多”這人年紀輕輕佻做到副千戶, 恐怕免不得是個中翹楚, 四個把總都嚇得不輕, 哭喪著臉互相攀咬。
"秦將軍明鑒!我兩個是江南的把總, 頭天早晨張某人已經點看過箱子”銀子完好無損, 我倆的事情就卸了, 怎麽能攀咬我倆呢?”江南的何把總跟呂把總連聲喊冤。
張把總也跳著腳喊冤:"天可憐見, 犯官把mén鎖上就回去睡覺”鑰匙就栓在褲腰帶上, 密艙裡面還睡著施某人”怎麽可能是犯官做的案子?”
那施把總照樣不服:"大mén緊閉, 銀子大又不能從窗口出去”當然是你們誰悄悄開了大mén偷銀子。”
聽到這裡, 秦林微微一笑, 似乎已胸有成竹。
站在旁邊的6胖子兩眼放光, 低聲問道:, "秦哥, 知道他們怎麽偷銀子的了?”
"不知道”, ”秦林神sè古井不波。
6胖子被噎了一下, "嗨”還以為……”
"不過”真的必須要ng懂作案手法, 才能鎖定罪犯嗎?”秦林笑了起來。
其實日系推理的所謂"密室殺人案”, 大部分是無謂的、虛擬的, 在現實中極少生。
因為真正破案是從有無動機、作案時間、現場證據來確認的, 罪犯設置密室隱藏作案手段根本毫無意義。根據動機和作案時間劃定嫌疑人圈子”只要在現場提取到腳印、指紋、等證據”或者在罪犯的皮鞋、衣服上找到細微的噴濺血點, 如果是毒殺案找到罪犯獲取毒的途徑”這就足以定案了, 我管你狗屁密室做什麽?
偵破, 並不是辦案人員和罪犯玩的智力遊戲, 再jīng巧的密室, 連福爾摩斯都徒呼奈何”結果辦案人員在罪犯的大衣縫裡找到了被害人的血跡, 那前面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了。
現實中, 像無動機殺人, 流竄作案之類”給偵破帶來的困難反而遠貌似jīng巧的密室殺人”因為你無法鎖定嫌疑人范圍”在茫茫人海中大海撈針, 談年容易。
而現在這起案子, 秦林已有了大致的范圍, 那麽不管罪犯設置怎樣的mí霧, 黑虎掏心、直截了當的揪出罪犯就是最可行的辦法。
"胖子, 覺得他們之中哪個的口供最可疑?”秦林笑著問道。
6遠志摸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施把總!”, 秦林點點頭, 別人都是以種種理由說沒有作案, 但他卻是以, 銀子無法通過從艙中出去, 這種技術xìng問題來u導問案官員誤入歧途。
比如殺人案, 我通過噴濺形血跡的證據知道罪犯殺了人就真相大白了, 我幹嘛非得知道罪犯用的什麽刀、到底砍了幾刀、是從左揮舞還是從右揮舞?這些是該罪犯在審訊中供述的!
回到這起案子”那天夜裡銀子不翼而飛, 不管它到底怎麽不見的, 因為別人進不去張把總就算拿鑰匙開mén也沒辦法不驚醒裡面的人啊, 所以艙裡面的施把總就是唯一可以作案的人!
秦林明察暗訪,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xìng之後, 剩下唯一的一個可能xìng就著落在施把總身上。
"來人哪, 姓施的說話不盡不實, 給我大刑侍候!”, 秦林把火簽丟下去。
施把總大吃一驚, 嚎叫著喊冤。
陳王謨也猶豫起來, 在他看來秦林未免太酷烈了點, 哪有連案子都沒有問清就直接動刑的呢?莫非此人1ang得虛名, 只是個手段殘忍的酷吏?
一位方巾儒服的文士從後堂走出來, 趴在陳王謨耳邊低語幾句”這位平江伯就笑著朝秦林道:, "秦將軍, 如今案情未明, 貿然動大刑, 恐怕屈打成招啊!”, 秦林笑笑, 將自己的分析告訴了陳王謨”既然確實在三灣那個晚上船身輕了不少, 銀箱全都變空, 別人又不可能在不驚動施把總的情況下去把五十萬兩白銀搬空, 那麽他和這起罪行就必定有所瓜葛。
至於什麽魚躍龍mén, 以及銀子到底怎麽ng走的, 打著問就行了”該罪犯招供的內容, 我何必要提前替他想清楚?
不料陳王謨又與那中年文士耳語幾句, 連連搖頭道:"神怪之事雖不能盡信, 亦不能不信, 施把總就有天大的本事, 也不能從艙中將銀子變沒, 重刑棰楚、屈打成招, 反而……”
秦林聞言眉頭緊皺, 啼笑皆非, 他在嶄州裝神ng鬼, 豈知到揚州又遇到了神怪之說。
後世的人並不相信這套, 銀子失蹤只能著落在施把總身上, 但這個世代還有神怪之說”完全可以是怪力1uan神的東西把銀子攝走, 在查明作案手段之前, 就不能一味拷問施把總的呀!
看來還是得ng清他用的什麽手法, 秦林看著堂下嘴角帶著狡詐笑意的施把總, 手指頭輕點: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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