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章魂斷友恭橋
秦林曾經向戚秦氏做出承諾, 終究要還她個公道, 但被她指控的顧克瀆顧大老爺, 卻永遠不可能聆聽那正義的裁決了, 因為他已經去了黃泉地府。
友恭橋上, 顧克瀆仰面朝天俯臥著, 死亡終止了血液的流動, 皮膚變得蒼白乾癟, 兩隻眼睛直愣愣的暴突出來, 肌肉扭曲的臉將死亡瞬間的神情凝固下來:驚悸、恐慌和不敢置信。
死亡原因是很明顯的, 腦後流淌著一攤烏紅的血液, 其中間雜些許粉紅色的東西, 那是灰白色的腦組織被鮮血浸染之後呈現的顏色, 褲襠位置也的, 因為死者穿著玄色長袍, 遠看還以為是屎尿, 但只要走近一點兒, 就能看到血液的褚紅色反光。
海瑞小心翼翼的審視著現場, 一聲不吭, 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是明鏡高懸、以決斷疑難案件著稱的海青天, 居然在眼皮子底下發生這樣的命案, 簡直就是對他的挑釁和侮辱。
唐敬亭的臉更是拉成了苦瓜, 瓊州地方偏遠漢黎雜處, 上司對治安方面比較寬容, 所以前面三起案子, 他還沒著急上火, 但這一起不同了, 死者是嶺南士林中很有名氣的顧克汐, 瓊州本地的大士紳, 就算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 唐府尊必然遭到政敵的彈劾。
顧家肥肥白白的大娘子崔氏已經哭成了淚人兒, 丫環仆人們死死拖住才沒讓她撲過去, 三個二十多歲的兒子則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 一會兒說給娘揉胸口, 一會兒要丫環去端參湯, 簡直四六不著調。
顧克瀆這幾個兒子都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貨色, 老子死掉了, 也不見他們有多傷心, 搞不好因為沒有了老頭子的管束, 反而暗暗得意吧!
顧克漣、顧克汐兩兄弟呆若木雞, 白愣著眼睛不知道該做什麽, 大哥從來都是顧家的參天大樹, 現在這棵樹突然倒掉, 他們都有種大廈將傾的悲涼……
唯獨顧晦明非常沉穩老道, 頂著一雙哭紅的眼睛前後張羅, 又叫家裡人瞞著老太太, 不要讓她知道兒子暴斃這碼事, 又吩咐管事準備喪葬, 還派出顧府奴仆驅散橋兩頭圍觀的鄉民……
最後他來到海瑞和唐敬亭身邊, 眼睛不忍去看那屍首, 泣不成聲的道:"沒想到、沒想到家兄竟慘死在這顧家橋上, 難道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天哪, 天哪!”
"顧世兄, 節哀順變, ”海瑞長長的歎了口氣, 友恭橋友恭橋, 兄友弟恭顧氏家風, 為什麽顧克瀆偏偏死在這先輩所建的友恭橋上?既是老天無眼, 又叫沒能及時破案的海瑞慚愧不已。
顧晦明突然跪了下來, 朝著海瑞連連磕頭, 腦袋在石橋上撞得乒乓直響:"晦明求海青天抓出凶手, 還家兄一個公道!”
海瑞連叫使不得, 將顧晦明扶起來時, 他額頭上已經鮮血直流, 叫海瑞和唐敬亭感佩不已:顧克瀆雖薄有文名, 其實為人貪花好色、橫暴無良, 偏偏有個如此賢良的弟弟, 正應了那句古話, 一樹之果有酸有甜, 兄弟手足有愚有賢。
"顧世兄, 殺害令兄的凶手, 我們一定會盡力緝拿的, ”海瑞微笑著寬慰他, 但剛峰先生不善作偽, 臉上的神色終究帶出了幾分愧疚。
死者為大, 顧晦明為了兄長也顧不得許多了, 追問道:"海公有了線索嗎?殺害我兄長的惡賊, 究竟是誰?”
這個嘛……海瑞捋著頷下花白的胡須,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對答, 神情尷尬萬分。
唐敬亭有心替老師解圍, 但案子八字還沒一撇, 這時候把話說大了, 要是將來真有個波折, 搞不好顧家還要去上控, 那就把自己都栽進去了呀!
正在尷尬難解之時, 橋頭傳來秦林的笑聲:"喂、喂, 要破尊兄被殺的案子, 磕頭未免太‘口惠而實不至, 倒不如送些金銀美女, 請海公笑納吧!”
海瑞見秦林到來, 面色就是一喜, 可聽到他說的話, 就氣得把胡子一抖:"秦小友, 你胡說八道!老夫兩袖清風, 哪裡要什麽金銀美女?”
秦林把腦門一拍:"哎呀, 忘了您老是清官, 好吧, 讓我來把案子破了, 顧老哥就把禮物送給我吧, 我這兒是來者不拒的。”
海瑞老臉微紅, 心道秦林這話明明是說老夫沒本事破案嘛, 罷罷罷, 且任他說嘴, 到時候手底下見真章。
白霜華扮成親兵跟在後面, 聞言撲哧一笑:秦林這家夥真是憊懶, 一點面子都不給海瑞, 不過話說回來, 還真解氣!
顧晦明不知道秦林是說笑還是真要, 直愣愣的呆站在那兒, 卻見秦林不慌不忙的走過來, 俯身就去查驗兄長的屍首, 他便愣了一愣。
這時候, 地方官自己是不查屍體的, 仵作在一邊查驗, 地方官在遠處喝茶等候, 眼睛都不瞧屍體的, 像海瑞在仵作驗屍時守在旁邊, 已是極為認真負責的表現, 而秦林這樣親自動手的, 的的確確一個也沒有。
"秦老弟出身錦衣武官, 做這些事情倒是輕車熟路了, ”唐敬亭笑著說道, 明褒實貶又替海瑞和自己開脫, 咱們不是錦衣武官, 自然不好去沾滿手血腥嘛。
秦林卻不管那許多, 一邊看一邊問道:"什麽時候發現的屍首?有沒有目擊者?”
海瑞並不隱瞞, 將所知盡數講出。
每天午後, 顧克瀆都不要仆人跟著, 獨自外出散步, 大約兩個時辰後回來, 途中他必定經過這座友恭橋。
今天午後時分, 顧克瀆又獨自外出, 家人也沒當回事兒。
另一方面, 是鄰村放牛的李水娃趕著水牛從友恭橋經過, 午後的道路上行人非常稀少, 他慢悠悠的趕著大水牛走上橋, 忽然就發現顧克瀆倒斃在橋中間, 他嚇了一跳, 趕緊去找了地保, 地保一面通知官府, 一面到顧家報信。
"這麽說, 沒有直接的目擊者了?唐知府應該派人再找找嘛!”秦林邊說邊將屍首翻了過來, 檢查它腦後的砸擊傷。
唐敬亭沒好氣的道:"你也看見了, 橋兩邊都是茂盛的竹林, 視線被竹林阻隔, 從兩岸根本看不到橋面, 哪裡去找目擊者?”
秦林沒理他這茬, 仔細檢查腦後那處血窟窿, 突然就奇道:"咦, 這個傷口不大對頭啊……”
國慶後連續幾天比較忙, 更新稍微少點, 希望讀者朋友們理解, 明天就會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