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本來秦林許下一百兩銀子的重賞, 船夫們雖畏縮不前, 裡面也有兩三個開始猶豫起來, 就連扣船的巡檢司弓兵, 也互相使著眼色, 看樣子頗為意動
可曹四帶著人趕來, 剛剛吼了這麽一嗓子, 局面就立馬變了, 那些個船夫噤若寒蟬, 弓兵也把舌頭一吐, 再不敢動什麽別的心思。
宰相家人七品官, 當年戚繼光戚大帥見了相府管家遊七, 都陪著笑臉稱兄道弟, 這曹四雖不是張四維府上的大管家, 但在關中地面上也是跺跺腳震天響的人物, 莫說平頭百姓了, 就算是知縣知府, 又有哪個敢在首輔大學士的家仆面前充大蒜瓣?
哈巡檢857章仁者無敵也領著十來名弓兵, 呼哧呼哧的跑了過來, 諂媚的笑臉衝著曹四:"四爺, 船都準備好了, 您先請?”
曹四目光掃過秦林, 冷笑道:"唔, 糧草貨物多, 四爺我在這邊監押, 免得誰趁亂胡來, 老哈你也多盯著點!什麽阿貓阿狗的, 不要讓他們髒了四爺的眼!”
媽的, 曹四欺人太甚!牛大力、陸遠志等校尉弟兄憤恨不已, 眼巴巴的瞅著秦林, 只要他一聲令下, 就要撲上去撕打。
秦林搖了搖頭, 就算打贏曹四, 船家畏懼少師府的積威, 也不見得敢載別人過河, 自己的身份更不能亮出來, 本來與張四維就是政敵, 曹四曉得了一定更加起勁兒的刁難。
"媽媽, 姐姐。肚子疼……”杜十一郎低聲呻吟著, 父母和兩個姐姐頓時慌了手腳。
秦林回頭看看, 只見這小孩子臉色已相當難看, 病情已非常嚴重。堅持個把時辰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絕不可能再拖三個時辰, 等到張四維府上這個規模龐大的商隊渡過河, 恐怕他已經死在了姐姐的懷抱裡。
秦林歎口氣, 踏上一步, 857章仁者無敵衝著曹四笑盈盈的拱拱手:"曹四爺, 在下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不過這杜家一門與您前世無冤今生無仇。十一郎已命在頃刻, 只等著去對岸風陵鎮買藥救命, 貴府渡河時, 能不能讓他們搭船渡過去?”
什麽?陸遠志、牛大力都覺得有些憋屈。秦長官從來佔便宜不嫌多, 吃虧半分不肯, 啥時候求過人來著?
白霜華先是一怔, 接著冰霜籠罩的俏臉在刹那間春回大地, 笑靨如花般綻放。不知不覺的, 她投向秦林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溫柔。
不遠處的小樹林旁邊, 用鬥笠遮住臉的男人點了點頭:"抬棺死諫迎廷杖, 不向權奸讓半分。心中方寸有如鐵石的秦將軍, 卻肯為一黃口孺子軟語相求。向區區一介惡奴低頭, 實在叫尹某驚訝之余又欽佩不已。”
遊七暗暗點頭。相爺當初看錯了一個張四維, 但看對了秦林!
張紫萱妙目凝視遠處的秦林, 傲然道:"金剛怒目, 故而降伏四魔;菩薩低眉, 所以慈悲六道。尹先生, 現在可知我薦你出山相助, 是叫你胸中韜略得遇明主了吧?”
尹賓商沉吟道:"秦將軍虎嘯鷹揚、神目如電, 卻並不能使尹某心服, 然而他屍山血海中行那殺伐誅戮之事, 心中卻能始終存著一念之仁, 本心堅若磐石不可動搖, 實在叫尹某心折(www.)要知道尹某所學殺戮極重, 既為秦將軍所用, 若是他沒有這一點仁念, 那就非蒼生之福了。”
如果說之前尹賓商是因為受江陵相府恩惠, 又見秦林才能見識俱為出眾, 才答應出山相助的話, 現在他就已傾心歸附, 心甘情願為秦林所用了。
張紫萱微微一笑, 忽地臉色肅然, 壓低聲音問道:"尹先生昨日說秦兄乃治世能臣、亂世奸雄, 不過如今大明是個治亂交替的局面, 將來是治世還是亂世也未可知, 那麽秦兄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尹賓商思忖良久, 長長的籲了口氣, 最後斬釘截鐵的吐出四個字:"仁者無敵!”
似乎答非所問, 卻已不言自明, 張紫萱深邃的雙眸忽的一亮……
秦林寶劍誅盡魑魅魍魎, 心中猶存一念之仁, 但那曹四實乃妄人, 見他軟語央告, 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來說, 四爺我倒準了, 既是你來賣好, 四爺偏不搭他, 這小孩死也就死在你這句話上!”
曹四說罷就斜著眼睛的盯住秦林, 得意忘形之極, 若是他知道眼前這個軟語相告的年輕人就是曾經的柱國、太子太保、錦衣衛都指揮使, 又不知該做何感想?
秦林神色不變, 眼中厲芒卻凝如實質, 顯然已動了殺機, 又暗想張四維在京中除了背叛江陵黨之外, 私德似乎還過得去, 沒想到在關中老家竟如此蠻橫霸道, 單看少師府這仆人曹四, 就知道他們平日裡是怎麽行事的了。
百姓卻並沒有被曹四的話蒙騙, 不少人低聲嘀咕, 你少師府哪回渡河不是這樣強橫霸道?任憑人家婚喪嫁娶的大事急事也絕不肯通融, 一定要搶在前面先走, 這位年輕公子好好懇求, 你卻把屎盆子扣在他頭上, 真當俺們是睜眼瞎呢?
杜家兩口兒眼睜睜看著兒子病情越來越重, 登時軟倒在地上, 呼天搶地痛哭, 大女兒抱著弟弟不知所措, 小女兒卻突然跑到秦林身邊, 將他衣角扯了扯, 仰著一塌糊塗的小臉, 淚花盈盈的道:"大哥哥, 求你救救我弟弟, 你是好人, 十娘求你了……”
這小女孩聲音非常好聽, 模樣兒極為惹人憐愛, 秦林拍了拍她頭頂, 柔聲道:"放心, 哥哥來想辦法。”
曹四冷笑一聲, 踱著四方步慢慢走遠, 故意大聲道:"哎, 要變天了, 小的們快些把貨物上船, 要不咱們就得和這些泥腿子一樣。留在南岸淋雨啦!”
"弟兄們, 替少師府的爺們搭把手, ”哈巡檢很知趣的吆喝道, 又不懷好意的看了看秦林。特地加一句:"注意盯著, 別讓不相乾的人混上船, 誤了四爺的大事兒。”
百姓們實在看不過眼, 有人朝地上啐了口, 低聲咒罵:"狗仗人勢!”
"什麽狗仗人勢, 那也叫人?狗仗狗勢罷了!”一名窮秀才罵得刁鑽, 那曹四本來就是少師府的一條狗, 哈巡檢在他面前又像哈巴狗似的。只能算狗仗狗勢。
秦林想了想, 曹四不算什麽, 有一千種辦法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讓杜家小兒子過河治病。就不得不曲徑通幽了。
"且慢!”秦林叫住曹四, 然後吩咐陸遠志從包袱裡取出一錠金元寶, 將黃澄澄的金元寶托在手中。
嘶~~百姓們驚得睜大了眼睛, 這年輕人真是有錢啊, 難道是出錢收買曹四?白白叫曹四佔這麽大一便宜。現在救得杜十一郎, 將來難道都有這樣好運氣?恐怕會更麻煩吧!
曹四的口水也快要流下來了, 他常年替少師府經商, 見金元寶上打著個豐字。就知道是京師惠豐號鑄的元寶, 一枚就是五十兩赤金。合紋銀五百兩!要知道, 大同府青樓裡最出挑的姑娘。身價也就五六百兩!
"曹四, 可有膽和我打個賭賽?”秦林微笑著將金子晃了晃, 晃得曹四眼睛發花, "如果你贏了, 就把金子輸給你, 如果你輸了, 只要讓我和百姓們先過河就行。”
黃金迷人眼, 財帛動人心, 不過曹四還沒有利令智昏, 眯著眼睛盯住金子, 遲疑道:"怎麽賭?”
"我們這裡有十四個人, 你隨便挑一個出來, 然後你們那邊也出一個人, 隻許用隨身帶的兵器, 看誰打得贏!”秦林說著就將金子在曹四鼻子底下一晃, 笑容那是無比的真摯, 聲音也比狼外婆還要誠懇:"人都是你挑, 想想吧, 你的勝面不是很大嗎?”
此地三省交界, 太行山、秦嶺裡面土匪很多, 豪強行商都派有大批護院保鏢以作防范, 少師府商隊裡就不止一個高手。
曹四驕橫跋扈是驕橫跋扈, 其實還是有點小精明的, 否則少師府也不會派他出來行商, 他仔細盤算, 覺得雙方出戰的人都由自己挑, 確實勝面很大, 便點頭答應下來:"你等著別跑, 李狗子, 去把人叫來!”
陸遠志就有點小鬱悶了, 湊到秦林身邊低聲問:"喂, 秦哥, 挑到老牛或者別的校尉弟兄就罷了, 我、我可不會什麽武功啊, 還有你, 嘿嘿嘿……”
外人隻說秦林格象救駕、單騎衝陣, 稱得上勇冠三軍, 陸胖子卻曉得他的底細, 周易參同契只不過強身健體, 武功是實打實的花架子。
秦林衝他擠了擠眼睛, 低低的道:"~~-更新首發~~我說了隻許用隨身帶的兵器, 胖子你摸摸腰上是啥?”
哎喲媽呀, 秦哥真是壞透啦!陸遠志一拍大腿, 這才明白過來, 咱腰裡掖著掣電槍呢。
很快曹四的人就把高手請來了, 一位身材和狗熊差不多的精壯漢子, 腰裡扎條巴掌寬的生牛皮腰帶, 穿件正德皇帝傳下的對襟罩甲衫子, 頭戴一方英雄巾, 骨節粗大、肌肉隆起, 顯然是位外家高手。
此人把秦林一行人看了看, 附耳和曹四低語兩句, 然後就抱著比常人腿還粗的胳膊, 不懷好意的瞧著秦林。
挑了我嗎?秦林摸了摸掣電槍, 把對方看來看去, 眼睛就在壯漢身上打轉。
白霜華莞爾一笑:"別人不知道你打量什麽,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 那麽大個活靶子, 瞄準倒是很方便。”
"知我者, 唯霜華也!”秦林嘿嘿賊笑, 那狗熊似的壯漢, 目標實在大, 要是還打不中, 老子把秦字倒著寫罷。
"我們這邊, 就是鐵拳門的托塔天王洪金剛洪師兄出手, ”曹四呵呵笑著, 拍了拍洪金剛的胳膊, 然後豎起一根手指頭, 往秦林鼻尖點過來:"至於你們這邊嘛, 四爺我選你——身邊這個小白臉!”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 曹四極為得意的把手指頭轉了一圈, 最後停下來, 指尖正衝著白霜華!
我噗~~秦林、牛大力、陸遠志和十名校尉弟兄全都大眼瞪小眼, 有種仰天狂噴的衝動, 曹四挑誰不好挑, 怎麽偏偏就挑到了魔教教主?實在叫人哭笑不得, 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尤其是早已準備出手的秦林, 拍了拍腰裡掖著的掣電槍:"寶貝啊寶貝, 看來沒你出手的機會啦。”
曹四見秦林一行人神情訝然, 卻極為自鳴得意, 哼哼, 以為我看不出來?
洪金剛都說了, 為首那家夥腰間掛著的應該是柄鋒利無匹的寶劍, 就算本身武功尋常, 仗著寶劍也不好對付;牛高馬大那個, 手裡拿著的镔鐵蟠龍棍重量驚人, 旁邊的胖子也鬼頭鬼腦的, 不知道什麽來路;其余十人看上去極為凶悍, 恐怕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 點子扎手;唯獨那小白臉空著一雙手, 光是臉蛋兒漂亮, 看不出絲毫武功, 多半是為首那家夥養的孌童吧。
可憐咱們的魔教教主白霜華姐姐, 神功臻於化境, 到了英華內斂的境界, 反而不顯山不露水, 竟被認為手無縛雞之力……
洪金剛大踏步走上來, 指了指秦林:"打贏了, 我還要你那柄寶劍!”
"沒問題, ”秦林一臉壞笑, 這廝最促狹, 還特意拔出七星寶劍, 頓時碧幽幽一抹寒光, 劍身照得人影子清清楚楚, 分明是柄吹毛斷發的神兵。
洪金剛喜不自勝, 伸出粗大的手指頭朝白霜華勾了勾:"兔兒爺, 上吧, 爺爺教你怎麽打架!”
天哪, 有這麽急不可待要找死的嗎?陸遠志、牛大力和弟兄們全都用悲天憫人的眼神瞧著這家夥, 如果他知道自己罵的兔兒爺是魔教教主, 會不會直接嚇得七竅流血而死?
"嗯, ”白霜華淡淡的應了一聲, 邁著小步子不緊不慢的走過去, 動作斯斯文文, 看上去哪兒像是要去比鬥?
這麽個斯斯文文的人兒, 哪裡是那黑狗熊的對手?百姓們都不忍心看了, 杜家小女兒更是連扯秦林衣角, 急道:"大哥哥, 讓那個哥哥回來吧, 別、別去呀!”
秦林拍拍她小腦瓜, 示意她不著急。
白霜華走到洪金剛身前三尺才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自己一雙白白嫩嫩的手, 淡淡的道:"你確定, 真要我先出招?”
"哈哈哈, 來, 朝這裡來!”洪金剛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豪氣乾雲呐。
"那好吧, ”白霜華就隨隨便便朝他胸口擊了一掌。
轟!巨大的震動叫人牙齒發酸, 眾人驚訝的注視之下, 洪金剛偌大的身子像一面牆似的直挺挺倒下, 砸得地面都顫了顫, 大嘴裡鮮血噴出來三尺高。
"髒了我的手, ”魔教教主面無表情的回到秦林身邊, 在他肩膀上擦了擦手。R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