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恰則來空谷, 青牛早已出函關。1_1)
函谷關西據高原, 東臨絕澗, 南接秦嶺, 北塞黃河, 巍巍雄關腳下, 滔滔黃河浪奔浪湧, 不知淘盡了多少千古英雄氣, 古老的關城歷經了兩千年的滄桑, 如鐵雄關卻鎖不住天命改移、盛衰興替, 定都關中的歷代王朝, 暴秦、強漢、盛唐盡隨雨打風吹去。
雄關漫道, 十余名騎士信馬由韁的緩緩自關東行來, 為首之人年紀二十多歲, 穿件紫色的團花員外袍, 騎在馬背上左顧右盼, 滿臉賊忒兮兮的壞笑, 活像個土財主家的浪蕩少爺, 唯獨一雙眼睛分外明亮, 打量那古老的關城時, 些許精光一閃即逝。
"瞧你那德性,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花花大少呢!”白霜華對秦林嗤之以鼻。
"我這叫紫氣東來過函關, ”秦林很不知廉恥的提著衣服抖了兩下, 當年老子過函關紫氣衝霄, 咱們秦長官追慕先賢——其實是他昨夜在客棧聽人提及, 才換了件紫色的衣服。
一行人在徐州登岸改走陸路, 沿著商丘、開封、洛陽、澠池之間的官道逶迤西行, 路上見識了不少中原古城的風貌, 先過崤關, 再過函谷關, 函關以西就是表裡河山的關中之地了, 從風陵渡過黃河, 北岸便是蒲州地界。
秦林在函谷關前勒住馬, 只見關城廢舊不堪, 磚石斑駁不知是哪年月的古董, 幾名巡檢司的步弓手吊兒郎當的站在關下。兩個稅丁懶洋洋的斜靠在關門洞裡。
見秦林看個不休, 一名稅丁高聲叫道:"兀那客人, 有貨隻管來交稅, 東看西看作甚?”
秦林跳下馬。11拱手問道:"幾位校尉, 敢問這關城為何如此破舊?鼎鼎有名的函谷關, 看起來都快要垮塌了。”
稅丁聽他呼為校尉, 倒也有幾分受用, 笑道:"老爺在這裡守了十幾年, 你倒是頭一個這麽問的, 關城修不修是官府的事情, 咱管他作甚!”
對答驚動了關內。一名青衣紗帽關吏打扮的中年人緩步走出, 飄飄然有出塵之態, 朗聲道:"大明朝定都京師燕雲之地, 無須像漢、唐那樣固守關中。而大明之宿敵在漠北, 要守也是守北面的雁門關, 這函谷關自然形同虛設了。”
哦?秦林眉頭一挑, 他剛才也就隨口問問, 沒想到小小稅吏竟熟知天下[ 遮天 ]兵勢。實在叫他刮目相看。
"受教了。在下秦木槿, 敢問先生高姓大名?”秦林留了個心眼, 畢竟這裡靠近蒲州張四維的老窩了。
關吏笑笑, "在下尹賓商。號為白毫子, 湖北郢中人。不願考那死腦筋的八股文, 所以效法先祖在這裡做個關吏。閑來遊歷關中形勝、塞北風物, 倒也悠遊自在。”
白耗子?秦林忍住笑, 道聲久仰久仰, 和他慢慢攀談, 心下越發驚訝起來, 這人對兵法韜略的理解竟相當精妙, 陰陽互生、奇正相濟, 似乎不在戚繼光、俞大猷之下。
尹賓商大約是在在函谷關呆久了, 很長時間沒遇到談得來的, 碰上秦林這麽個能談兵的人, 隻覺相見恨晚。
"原來先生是尹喜之後, 必是以道家之學融匯兵法了, ”白霜華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運功放粗了聲音。
秦林一拍腦門, 這才曉得了此人來歷, 當年老子騎青牛過函關, 被關令尹喜苦苦挽留, 隻好寫下五千字道德經才飄然過關, 尹賓商就是尹喜的後人, 這淵源可夠長遠的。
尹賓商心情極好, 走到裡面去, 捧出一部來, 封面上寫著《白毫子兵》, 秦林翻開看看, 只見開篇明義就寫道:自古不謀萬世者, 不足某一時;不謀全局者, 不足謀一域……
秦林和白霜華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這人或許還欠缺實際練兵的經驗, 但對兵法韜略的理解, 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程度。
"兩位不是什麽普通客人?”尹賓商突然湊近了低聲問道, 頗為狡猾的笑了:"若是尋常商賈, 豈能看懂我這《白毫子兵》?木槿兄身帶殺伐之氣, 煞氣之重神鬼辟易, 雙目熠熠有若電光, 想必就是貶謫蒲州的錦衣秦太保!”
哦?秦林眉梢一揚。
白霜華雙腳不丁不八, 暗暗將第八層白蓮朝日神功運到巔峰, 不動聲色的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又是何人?”
"眉目如畫、英氣勃勃, 殺氣不亞於秦太保……”尹賓商打量一番, 笑道:"夫人一定是魏國公府那位將門虎女了!”
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白霜華嘿嘿一笑, 悄悄收了掌力。
呼~~尹賓商長出一口氣, 他早已汗流浹背, 連腿彎兒都有點發軟了, 不管什麽兵法大家, 他現在手中可沒有一兵一卒, 魔教教主要取他性命那是再容易不過。
"尹頭兒, 這是你的客人?該收的稅我們還是要收噢!”一名稅吏見秦林和尹賓商說個不休, 不耐煩的提醒他們。
尹賓商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這個關吏是管函谷關鑰匙和關城維護的, 捕盜有巡檢司, 收稅有鹽稅關, 各司其責。
秦林也沒什麽貨物, 就是隨身行李之類的, 交稅也交不了幾個錢, 無奈那稅吏雞蛋裡挑骨頭, 搜查得格外認真, 認定他們要走私什麽似的。
幾個巡檢司的兵丁就偷偷笑起來, 收稅的趙頭兒嫌姓尹的礙手礙腳, 想把他擠走, 故意落他面子呢。
白霜華秀眉一皺, 白蓮教主殺掉的明朝官吏不知有多少, 也不在乎多宰幾名稅丁。
秦林趕緊把她拉住, 免得她亂發飆, 教主大人的危險性太高了。
得兒得兒馬蹄聲聲, 伴隨著車軸的吱吱嘎嘎, 從東邊行來一大夥商隊, 長長的隊伍望不到盡頭, 拉車的牛馬騾子呼哧呼哧直喘氣, 大車滿載著沉重的糧食口袋, 每隻長口袋都有五尺長兩尺寬, 被糧食塞得滿滿當當, 白花花的米從縫兒裡泄了出來。
"喲, 四爺您回來啦!”稅吏和兵丁頓時滿臉堆歡的迎上去, 朝著商隊領頭的一名大漢點頭哈腰。
那大漢坐在一輛大車的車轅上, 生得方面闊口, 穿件白布褂子敞胸露懷, 胸口大黑痣上長著一撮毛, 神情十分倨傲, 鼻子裡哼了兩聲就算答過。
明明糧食和別的貨物極多, 稅吏卻根本沒有征稅的意思, 站在道旁不停的媚笑, 任憑商隊長驅直入。
秦林稍一打量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這廝明知故問, 大聲問那稅吏:"老兄, 你這就厚此薄彼了, 為啥要細細盤查我們, 這個商隊有許多貨物, 卻不去收他們的稅?”
"瞎了你的狗眼!”稅吏跳起來三尺高, 指著為首大漢所乘的車兒, 兩邊插著旗幟:少師府、中極殿大學士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