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章查找屍源
"媽的, 王巴散敢騙咱們!”陸遠志摩拳擦掌, 帶著人就衝了出去, 要把王巴散抓起來。
牛大力慢了一步, 想了想就問道:"秦長官, 這個真正的死者……”
秦林笑了:"老天爺總算沒有再給咱們設置障礙, 身高四尺九寸的失蹤女子, 應該不難找吧。”
牛大力恍然大悟, 閩廣一帶女性的身材普遍不算高, 身高四尺九寸的女子絕不會太多, 由這條特征來查失蹤女子, 比什麽皮膚微黑、身材偏瘦、有生育史這些, 可要容易多啦!
於是分派任務, 陸遠志去抓王巴散, 牛大力去查這個身高四尺九寸的失蹤女子。
王巴散被捉住的時候, 正在和一名房牙子商量出售那所小房子的事情, 被陸遠志率領大隊人馬一擁而入, 他那種慌裡慌張的神態就說明了全部:這家夥心頭有鬼!
陸遠志嘿嘿冷笑著, 一把揪住王巴散, 官校弟兄們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跟肉粽子似的, 提溜回水師大營。
秦林也早已等在裡頭, 左邊水師守備俞谘皋, 右邊把總沈有容, 水兵們齊齊排開陣勢, 臉上殺氣騰騰, 底下一張矮幾, 擺著拚好的三塊碎屍。
王巴散有些怕那屍塊, 渾身一哆嗦, 他只是個龜奴, 哪裡見過這陣勢, 嚇得兩條腿發軟, 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去。
"王巴散啊王巴散, 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沈有容冷笑一聲, 將腰間寶劍橫起來重重一拍:"難道還要不見棺材不掉淚?老實招認了吧, 這三塊碎屍, 根本就不是你姘頭賀桂姐!”
俞谘皋沉聲道:"王巴散, 好叫你曉得, 本官這位恩主便是京師大名鼎鼎的錦衣太保, 官諱上秦下林, 神目如電, 明察秋毫, 勸你識相些, 莫要等動起錦衣衛的十八般大刑, 才曉得後悔!”
王巴散也聽說過京師秦太保的威名, 看看端坐公案之後的秦林, 眼神就飄飄忽忽驚疑不定。
秦林沒有像兩位武將那麽一味恐嚇, 而是笑眯眯的招招手:"來來來, 你說這碎屍來自你姘頭賀桂姐, 不過, 好像她只有四尺六寸的高矮?”
"是、是的, ”王巴散點點頭, 看看那幾塊碎屍, 不明白秦林為什麽這麽問, 要知道屍身自始至終都沒有撈出來, 就是這麽從胸到腹的幾塊肉, 就算知道了身高, 又能怎地?
秦林壞笑著指了指碎屍:"王巴散你看清楚, 賀桂姐從胸到肚臍眼, 有這麽長的距離嗎?不妨告訴你, 這個死者的身高足足有四尺九寸, 比你都高得多, 哪裡會是賀桂姐!”
秦林的聲音漸漸嚴厲起來, 時值冬去秋來的季節, 福建雖是南方, 畢竟海風還寒冷, 可王巴散的腦門上熱汗直冒, 黃豆大小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要不要把嫖過賀桂姐的那些嫖客找來問問?我想他們初看這麽幾片碎屍都會難以判斷, 但如果特意提醒他們回憶賀桂姐從胸到腹的距離, 總會有人還記得吧!”秦林說著, 突然厲芒般閃耀的眼神從王巴散臉上掃過, 聲音變得極其嚴厲:"事涉人命重案, 再不如實交代, 本官就隻好大刑侍候了!”
"不要打, 我、我說!”王巴散虛脫般的委頓於地, 畏怯的目光不敢與秦林對視。
水兵們全都驚得呆了, 看著秦林的眼神充滿敬畏:這都什麽人啊, 竟能從三片碎屍分析出死者的身高, 真叫個神目如電、審陰斷陽, 怪不得能做俞、沈兩位將軍的恩主。
王巴散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 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前後經過。
原來, 賀桂姐的鄉下老家非常偏遠, 她有個孩子寄養在姐姐家, 每隔個把月就會回去看望一下, 案發當天傍晚, 賀桂姐接完最後一名客人, 就趁著夜幕收拾收拾出城去了, 反正她接客生冷不忌, 走夜路也不怕劫色, 至於劫財嘛, 根本就沒有財可劫, 半路上還可以住免費的山神廟。
這號人, 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 神憎鬼厭的, 連江湖上好漢都不會拿她下手, 免得低了名頭。
正因為如此, 當天夜幕降臨, 就沒有人注意到賀桂姐的行蹤, 更沒人知道她接下來要走整整三天的路, 回了一百多裡外的老家。
第二天清晨, 海裡撈起來女性碎屍, 王巴散就知道了這件事, 正好刀疤臉上門逼債越來越凶, 聲稱要把房子收掉, 再賣掉賀桂姐, 王巴散狗急跳牆, 竟想出了個詐屍還魂的鬼主意。
他借了頭快腿騾子, 緊趕慢趕追上賀桂姐, 把事情說了一遍, 兩個人做好串謀, 賀桂姐回偏遠鄉下躲起來, 王巴散則回海澄縣報官。
這樣一來人死債爛, 勉強稱得上搖錢樹的賀桂姐已經死掉, 王巴散身上榨不出什麽油水, 那棟小房子也值不了幾個大錢, 放高利貸的刀疤臉隻好自認倒霉。
另一邊, 西洋人羅布、瓦韋一行遠渡重洋而來, 雖然看起來比較落魄, 腰裡最少還有幾個銀角子, 至不濟還有艘不算大的西洋船呢, 如果借瓦韋曾經和賀桂姐有過糾葛, 把案子往他們頭上引, 縣官為求破案, 屈打成招的可能性很大, 到時候還能從西洋人身上榨出一筆賀桂姐的燒埋銀子呢!
真是一箭雙雕的好計策!王巴散依計而行, 果然成功了大半, 海澄知縣薛新顏為求盡快破案, 卯足勁兒把案子往羅布、瓦韋一行人身上栽, 若不是有秦林從中攔下, 差點就讓王巴散、賀桂姐得逞。
"混蛋, 你這個混蛋, 竟然誣陷我們, 上帝會懲罰你的!”羅布按捺不住, 從兵營的一座宿舍旁邊衝過來, 舉著兩隻拳頭要打王巴散。
瓦韋也怒不可遏的跟在後面:"可惡, 真是可惡極了, 要不是這位聰明睿智的秦將軍, 我會被那個笨蛋縣官殺掉的!”
秦林臉色一沉:"住手!暫且退下, 本官自會依法裁斷的。”
羅布、瓦韋立刻停下腳步, 手按在胸口朝著秦林深深的鞠躬:"偉大的將軍, 您是東方的智者, 我們永遠記得您的恩惠。”
秦林笑笑, 又厲聲問王巴散, 知不知道海裡那些碎屍究竟屬於誰。
陸遠志、俞谘皋、沈有容在內, 所有人都側耳細聽, 期待有個明確的答案。
結果讓人非常失望, 王巴散一問三不知, 其實他也是聽到碎屍案的消息之後臨時起意的, 此前並不知道內情。
"好, 本官斷你八十軍棍, 再交海澄縣發落, 待捉拿賀桂姐之後, 一並治罪!”秦林一聲令下。
水兵們立刻湧上去, 將王巴散放翻在地, 手腕粗細的軍棍掄起來狂揍, 把這家夥打得七竅生煙。
接著發還海澄縣治罪, 還要面對刀疤臉的報復, 王巴散和賀桂姐有得苦受, 可誰叫他們那麽惡毒呢?要是他們的毒計得逞, 放債的刀疤臉還只是損失一些本錢, 瓦韋就得開刀問斬啊!
秦林的處置天公地道, 王巴散也只能怨自己心腸太歹毒, 到頭來誣告不成, 自作自受……
王巴散在供狀上畫了花押, 俞谘皋親手寫一份行文, 把案情備細說得清清楚楚, 然後派幾名水兵, 押著這家夥去海澄縣衙。
這裡剛走沒多久, 牛大力一陣風似的衝了回來, 牛眼睛瞪得像銅鈴, 高聲叫道:"秦長官料事如神, 果然很容易就找到了, 就在南門外住的一家人, 剛剛走掉的媳婦就有四尺九寸高!”
我說吧, 秦林笑了, 四尺九寸的女人不多, 近期失蹤的那就更少, 基本上可以達到精確鎖定的效果!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南門趕去, 羅布瓦韋等葡萄牙人仍留在水師營內, 免得瓜田李下, 給人以口實。
這是一處很小的城郊院落, 看得出來收拾得還比較乾淨, 雞籠子裡面三隻母雞, 房前一口水井, 屋後是片菜地。
門口已經有兩名水兵兩名官校把守, 院子裡面二十多歲的男主人抱著個一歲多的小娃娃, 旁邊一名五十歲上下的農婦, 頭髮略有花白, 正不停的埋怨兒子:"你就想著那小蹄子, 哼, 跑了就跑了, 有什麽了不起?別人問起就說回娘家了唄!你偏要說她是走丟, 誰不知道是和哪裡小白臉跑了?難道咱們家很光彩麽?”
"娘!”年輕人不滿的埋怨了一聲, 又低下了頭去, 看起來就是三杠子打不出個悶屁的老實人。
怪不得沒有報官,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秦林歎口氣, 婆媳不和出問題呀……
"別就是這老虔婆殺了兒媳婦吧?”陸遠志小眼睛賊亮賊亮的, 躍躍欲試的想衝上去, 把殺害兒媳婦的凶手一舉擒下。
哪曉得農婦說著說著就大咳起來, 佝僂著身子, 用手捶著後背, 嘟嘟囔囔的道:"唉, 這身子骨不行了, 多說幾句就氣喘, 哪像我當年帶你的時候……”
兒子連忙站起來, 把小孩子放在竹筐裡頭, 然後替母親揉後背, 正忙活著呢, 那小孩兒又哇哇大哭起來, 叫喊著找媽媽, 登時鬧了個手忙腳亂。
陸胖子就愁眉苦臉了:"那個婆婆, 看起來不像是能殺人分屍的啊, 要不然, 她的病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