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章手腫
秦林蟄伏著, 觀察著, 準備著, 張居正死後的這段時間, 內朝外朝的氣氛都極為吊詭, 各方都在蓄積力量, 陰謀的味道不斷滋長。//百度搜索 無彈窗廣告 txt下載
京師的空氣格外沉悶, 就算坐在陰森森的北鎮撫司衙署裡面, 也被外面的蟬鳴吵得心煩意亂。
張誠已送來了宮內最機密的消息, 不僅如此, 錦衣衛系統、女醫館和東廠的霍重樓, 不同渠道的情報在秦林的案頭匯總, 這些渠道縱橫交錯, 結成了一張密密層層的蜘蛛網, 秦林就坐在蛛網的正中……
呃, 蜘蛛俠?
秦林自己笑起來, 揉了揉鼻子, 倒是很希望有隻特大號的蜘蛛, 把窗外那些討厭的鳴蟬捉個一乾二淨。
"秦少保, 您要不要出去散散心?這鬼天氣悶熱悶熱的, ”洪揚善觀察著秦林的臉色, 小心翼翼的問道。
最近這段時間, 大夥兒心頭也空落落的沒個底兒, 洪揚善是受過高閣老連累的老人, 更是感覺忐忑不安。
秦林笑笑:"沒事兒, 你和弟兄們都放心。”
來自張誠的消息, 已經明確無誤的指出了方向, 他之所以猶豫不決, 是因為這件事牽涉太大, 並且和他之前的想法, 或多或少存在著衝突。
洪揚善見秦林不想多說, 也就不敢再問, 正轉身要出去, 卻見刁世貴和華得官兩個, 鼻青臉腫的走了進來, 氣憤憤的說個不休。
"老刁, 老華, 你們這是?”洪揚善奇怪了, 京師地面上, 誰還敢打兩個掌實權的錦衣百戶啊。
華得官正要開口, 刁世貴把他扯了扯, 陪笑道:"沒, 沒什麽, 咱們走路跌了一跤, 洪指揮您自個兒忙吧, 別管咱們。”
說完他們倆往秦林那邊看了看, 躡手躡腳的就想離開。
不料秦林的沉思已被打斷, 抬起頭看了看就搖頭, 說:"刁世貴, 你眉弓處有青瘀, 嘴唇破裂出血, 是面部受傷, 你含胸駝背呼吸重濁, 一定胸口受過打擊, 你站著腿彎兒就打顫, 還有點兒外拐, 分明是膝蓋位置從側面受力造成的……”
得, 也不想想咱秦少保是幹啥的, 刁世貴這謊也撒得太差勁了。//
刁世貴沒法, 隻得哭喪著臉說:"卑職剛才撒謊來著, 卑職和老華委實是被人打的。”
"為什麽不說實話?”秦林冷笑一聲, 不假思索的問道:"難道你們認為, 打傷你們的人是本官惹不起的?”
刁世貴和華得官面面相覷, 暗地裡哎喲連天直叫苦, 咱們這點兒小心思, 在秦長官面前真是不夠看哪。
洪揚善又好氣又好笑, 刁、華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惹禍精, 居然肯替長官省事兒, 真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啊。
"哈哈, 大概是惹不起的吧, 秦長官好久不見!”一位身穿飛魚服的年輕人, 在外面笑著說道, 身邊跟了不少錦衣官校。
馮邦寧!
秦林確實不大不小的吃了一驚, 自打那次咱們秦長官略施小計, 馮邦寧被他伯父馮保揍得屁股開花, 就一直在家"養病”, 沒有出來蹦躂, 錦衣衛南鎮撫司掌印官的位置, 也就形同虛設。
"呵呵, 還真是好久不見, 不知馮指揮的棒瘡, 養好了沒有?”秦林笑嘻嘻的從書案後面站起來, 三步兩步的跳下台階, 繞著馮邦寧轉了兩圈, 非常感興趣的瞅了瞅他的屁股, 看起來似乎很想把褲子扒掉參觀一下。
噗~~洪揚善和刁、華這三位都笑噴了, 打人專打臉, 咱們秦少保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馮邦寧臉色一下子掛不住了, 惱羞成怒的道:"秦林, 你別自鳴得意, 如今本官重掌南鎮撫司, 咱們仍在這錦衣衛衙署裡辦公, 大夥兒抬頭不見低頭見, 遲早有你的好果子吃!”
幾個原來就跟在馮邦寧身邊拍馬溜須的錦衣官員, 立刻陪笑道:"哎呀呀, 馮公子別和這粗人一般見識。”
"您執掌南鎮撫司, 咱們才有了主心骨, 這秦某人算哪根蔥?仗著年輕瞎胡鬧嘛!”
最近, 禮部尚書潘晟為首的江陵黨諸位大佬, 往馮保府上跑得比較勤, 意思是要把馮保與張居正締結的聯盟, 繼續維持下去, 以便按照張居正的遺志, 一如既往的推行新政, 實現萬歷中興。
雖然張居正臨終前選定的真正繼承人是秦林, 但因他資望太淺, 只能把江陵黨暫時交給潘晟、張四維、申時行、曾省吾等人, 那道十年後的托付, 也就僅限於張家幾個兒子和遊七姚八知道, 絕不外傳。
於是, 秦林對潘晟等人的行為, 暫時只能冷眼旁觀。
原來的張馮聯盟, 張居正是毋庸置疑的主導地位, 馮保幾次三番想搶奪主導權, 都以失敗告終, 但兩人鬥而不破, 對外時這個聯盟依然牢固而強大。
可換成潘晟, 分量就有點不夠看了, 他只是年紀大、資望高, 但真實本事有限, 性格又偏軟, 並且最關鍵的一點, 張居正是江陵黨當之無愧的魁首, 潘晟卻一直是和諸位大佬平起平坐的, 他和張四維、曾省吾最多只能算合作, 卻無法像張居正那樣如臂使指, 隨心如意。
所以潘晟對於馮保, 就漸漸有了從合作轉為依附的傾向, 馮保竟出乎意料的獲取了和江陵黨聯盟的主導權!
李太后信任依舊, 陛下並無異動, 司禮監二張蟄伏, 馮保經歷了個把月的觀望等待之後, 終於確認了局勢正在走向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於是馮系閹黨四面出擊, 各色小醜紛紛跳梁……
廠衛廠衛, 已經是東廠督公的馮保, 當然不會忘了錦衣衛這頭, 他在家養病的侄兒馮邦寧重新出山, 回到了錦衣衛南鎮撫司。
馮邦寧倒有點哪裡跌倒哪裡爬起來的勁頭, 再者他也想給老對手秦林一個"驚喜”, 這不, 找上門來啦。
盡管因為屁股開花的往事, 被秦林好一頓奚落, 可現而今的馮指揮底氣足、腰把子硬, 自然不會輕易退縮, 被幫閑們一捧, 就乾笑道:"那是啊, 本官不和他一般見識, 不過有的人要是不識抬舉, 也莫怪本官翻臉無情, 叫你受點皮肉之苦!”
眾人的目光, 刷的一下集中到了刁世貴和華得官兩人臉上, 不消說他兩個就是馮邦寧殺雞給猴看, 倒霉的那兩隻"雞”了。
"哼哼, 老刁和老華跟錯了人哪, 這才風光了幾年, 就又被打落凡塵, ”有人幸災樂禍的說道。
也有人扼腕歎息, 低聲對同僚道:"馮指揮還不是看著張太師病亡, 秦少保朝中沒了靠山, 才如此咄咄逼人。”
可不是嘛, 以前有張居正這棵參天大樹, 現在張太師已死, 在旁人心目中, 秦林年紀輕輕的, 又能和江陵黨有多大交情?話再說回來, 如今的局面, 江陵黨尚且有求於馮督公, 又豈會因為秦林得罪他?
官場上常說死知府不如活老鼠, 雖然有些誇張, 道理卻是不差, 張太師活著的時候威風凜凜, 死了的余威嘛, 壓住個巡撫啊布政倒也罷了, 要壓住馮保, 恐怕還不能夠。
刁世貴和華得官羞得恨不能有個地縫鑽進去, 他倆就是知道秦林的處境不同以往, 怕他知道原委會為難, 才遮遮掩掩不肯說實話, 沒想到最後卻被馮邦寧當眾揭穿, 兩人對視一眼:唉, 我倆這次不爭氣, 真是丟了秦長官的臉啊……
"嗯, 嗯, 不錯, 不錯, ”秦林慢慢的踱著步子拖延時間, 直到陸遠志和牛大力藏在人群後面, 衝著他點了點頭, 才舒舒服服的笑了。
人聲嘈雜, 馮邦寧沒聽清秦林嘀咕什麽, 就把腦袋湊前一點兒, "姓秦的, 你說什麽呢?”
"說你該打!”秦林掄起大巴掌, 啪的一下結結實實抽在馮邦寧臉上。
眾人驚得呆了, 錦衣衛雖是朝廷鷹犬, 以血腥殘酷著稱, 那也是對付反賊逆黨啊, 哪裡在自己署衙內就打起來?
馮邦寧年輕好色, 靠著伯父馮保的蔭庇做官, 身子骨是虛的, 猝不及防被秦林狠抽一記, 頓時打得他眼冒金星, 連抵擋都不曾做出。
秦林掄著大巴掌一下一下的抽落:"媽的, 不識你的抬舉, 就要受皮肉之苦, 那你對本官不敬, 就不是欠抽?”
啪、啪、啪, 耳光聲是那麽的清脆響亮, 一聲聲傳進在場錦衣官校的耳中, 尤其是馮邦寧的幫閑狗腿子們, 隻覺秦林每扇一巴掌, 自己心都要猛的縮一下, 想過去幫自家主子, 卻兩條腿發軟。
足足抽了二十來記大巴掌, 秦林才停下手, 感覺手掌微有刺痛, 舉起來看看, 自己先笑:"手抽腫了。”
眾官校舌頭一吐:媽呀, 你手都抽腫了, 馮邦寧的臉該是啥樣子?只見馮邦寧像是喝醉了酒, 兩條腿抖抖的劃著圈兒, 最後噗通一聲仰面倒下, 兩邊臉高高腫起來, 活像屁股一樣。
可憐的馮邦寧, 秦林練周易參同契, 沒練出什麽蓋世神功, 一身勁兒是越來越大了, 這巴掌挨得舒坦。
秦林也覺心中暢快, 自從張居正病逝以來的壓抑, 倒是發泄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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