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26年,即明朝天啟六年,五月的一天,天啟皇帝朱由校正在乾清宮吃早餐,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大殿和桌椅開始劇烈震動,別看這位仁兄平時呆頭呆腦的,關鍵時刻還真不含糊,當即扔下飯碗,拔腿就跑,一旁站著的太監和宮女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大殿就塌了,全給埋在了廢墟裡。
逃過一劫的皇帝朱由檢,一溜煙兒的跑到交泰殿,剛喘了一口氣兒,就有人奏報說,京城西南角發生了大爆炸,煙火衝天,死傷無數。
朱皇帝的特長愛好是做木工建築,隻是命不好,才被人拉來做皇帝,對於這一現狀,他有很清楚的認識:自己的手藝是很好的,國家的事是很多的,而自己的精力是很有限的,所以自己應該一心一意的研究木匠手藝,對於這些民間的事兒,是不用關心的,就是死個千把人也沒什麽,誰讓咱大明人多呢!可現在不同了,自己的房子塌了,那還得了?當場就眼前報信的這個人奉旨去調查!
這個前來報信的,可不是一般人,他叫劉時敬,此人相當有才華,什麽精通陰陽歷算、奇門遁甲,是無一不通,解夢算命、測字看相,是無一不曉,總之是學校裡不學的,他都學,正常人不會的,他都會,因為他不用考試,因為他不是個正常人,他是個太監。能學會這些神鬼之術,在當時不是人才,而是奇才!劉時敬不但是個奇才,還擅長機巧古怪的設計,自然很得木匠兼皇帝老板朱由校的信任和喜歡,所以一直做到司禮監秉筆太監,僅次於掌印太監,是太監裡的二號人物。就連當時的一代權監魏忠賢也拿他沒辦法,隻能拚命拉攏,不為別的,隻要別和自己過不去就行,但這位劉公公似乎並不買帳,還經常當面嘲笑挖苦魏公公,搞的九千歲很沒面子,但又無可奈何,隻能背後罵兩句出氣。
既然是皇帝大人親自下的命令,劉公公自然不敢怠慢,當即就趕赴爆炸現場,城西南的王恭火藥廠。
雖說原先有些心理準備,不過真正到了現場,劉公公還是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恐,因為眼前的這一切就如同修羅鬼獄一般:周圍的房屋建築早已被夷為平地,人頭、肢體多得幾乎覆蓋了地面,有些個人被飛濺的磚塊和碎石打中,或是身體洞穿,腸肝心肺外泄,或是頭顱破碎,腦漿橫流,還有一些人被爆炸的氣浪卷到空中,而後跌落在地上,被活生生摔成了人肉袋,被大火燒焦的人畜屍體,更是隨處可見,個別屍體上仍竄著火苗。彌漫在空氣中的焦屍和血腥氣味,令人陣陣作嘔,掛在殘垣斷樹上的碎肉和肝腸,讓人不寒而栗。
奇特的是,這裡的死屍不論男女老幼,皆是赤身裸體,身上的衣物不知去了哪裡。更詭異的是,有人報告說,街上原本有個五千斤重的石獅子,現在卻飛到了順城門外!
劉公公按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了王恭廠的火藥庫,這裡是爆炸的中心地帶,原來佔地數畝的倉庫,現在只剩下一個巨坑,一些震碎的房梁桌椅散落在坑裡,為了能發現引起爆炸的蛛絲馬跡,他就命人將這裡清理一下。
不一會兒就有人送上來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沒有紋飾,外形像個匣子,說是在坑裡發現的。劉公公看那石匣,表面細膩,通體成青黑色,拿在手裡感到陣陣溫涼,便自語道:“真是奇怪呀,這裡的磚石都被炸成了粉末,而這個巴掌大小的東西竟然沒有損壞分毫,而且在大火之中,還能保持這般溫涼,果真是匪夷所思”。
劉公公即刻找來幾個火藥廠的管事詢問,不過並沒有問出個一二三來,可直覺告訴他,這東西絕不簡單,於是就吩咐下去,不要對外聲張,然後收起了石匣。
回到家裡,劉公公再次把玩起了這個石匣,若是往常忙碌一天,此時應該困乏疲憊,而那石匣發出溫涼,由掌心擴散到全身,這疲憊之意竟被一掃而空,自己感到格外的精神。劉公公感覺這石頭很詭異,但自己又實在不認識,就對管家劉三說:“你去請馬開光來”。
馬開光原名叫什麽,沒人知道,隻是因為他看東西極準,是當時最有名古董鑒定行家,不管是什麽玉石瓷器,還是寶劍字畫,瞅一眼就知道真假。不但如此,真的他能給你說出朝代和來歷,就是假的,他也能看出是出自何派之手,而且從來沒差過,都說他的兩個眼是開過光的,因此人送綽號‘馬開光’。
馬開光到了劉府,看過石匣後,也研究不出來什麽道道,就把東西拱手第還給了劉公公,臉色尷尬的說:“實在對不住了,小的才疏智短,認不得這寶貝”。
劉公公無奈的一笑,卻並沒說什麽,隻是讓劉三拿了十兩銀子,送給馬二爺,算是辛苦費。
馬開光開始不敢要,可劉公公堅持要給,於是就接了,叩頭謝過後便要離開,可剛走出門口又回過身來,說:“據小的觀察,這物件不是玉石,說不定是什麽藥石,大人何不找名醫張介賓問問呢,興許他能識得”。
劉公公對張介賓也早有耳聞,此人從醫近五十年,醫術是出神入化,傳言隻要人還有一口氣兒在,他就能救活,可謂是華佗在世,是當時大明的第一神醫。可這人最厲害的還不是醫術,而是見聞,據說是無書不讀,劉公公雖然自視才高,但在他面前隻能認做學前班的學生,還是沒畢業的那種。恃才大多傲物,這張神醫也不例外,他在京城開了家同濟醫館,常常給窮人免費醫治,卻不買當官的帳,尤其瞧不起當時的太監,因此得罪了不少權貴,怎奈他名氣大,醫術又高,所以都拿他沒辦法。這種人劉公公自然也不喜歡。
劉公公當即謝過馬開光,就派劉三送他出府,自己卻在屋裡苦思著對策,想了良久,心一橫,“罷了,不要這張老臉了,親自上門去找這張介賓”說罷,就帶著劉三,主仆二人趁著夜色,一起去了同濟醫館。
走到醫館已是深夜,劉三上前敲門。
這時張神醫已經睡下,聽到有人敲門聲,猜想是來醫病的,對於一個行醫幾十年的大夫來說,這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即刻起身開了門,見到一主一仆站在門外,就將二人迎進屋中。
坐下後,劉公公說明來意後,張神醫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伸出手給劉公公號脈。
劉公公急了,說:“我讓你看石匣,你給我號脈做甚?!”。
張神醫陰險的一笑:“半夜請大夫看石頭,你難道沒病?”。
劉公公知道這是在消遣自己,馬上把手撤回來,厲聲道:“放肆!”
張神醫樂呵呵的笑道:“我說這位大人,出門左拐,有家玉石廠,去哪兒找馬開光給您這石頭瞧病吧,在下就不奉陪了”,說著就往裡屋走。
管家劉三上前拉住張神醫,硬是把石匣塞進了他的手裡,請求說:“我家老爺是當朝的劉時敬,劉大人,您就幫個忙,受累看看吧”。
張神醫當即心頭一震,倒不是因為劉時敬,而是石匣發出的溫涼深深打動了他,立刻問道:“這東西哪來的?”
劉三就把王恭廠的大爆炸,以及如何發現的這個石匣,一五一十的全說給了他聽。
張神醫聽完,就用手掂量石匣,又放到鼻前嗅嗅,自語道:手感細滑,溫涼如玉,重二十四兩,應和二十四天地節氣,氣味芬芳,如雨後青筍,莫非是古書上記載的炎黃石?
“炎黃石?神醫能否說的清楚些?”劉公公好奇的問。
張神醫並沒有答覆,而是轉身到門外搬來一盆枯死的矮松,將這石匣放入盆中,澆上水,不一會兒就看到枯松開始泛綠,最後竟活了過來,而且枝葉比之前更茂盛!
“是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炎黃石!”張神醫興奮的幾乎叫了起來,又接著說道:
“按古書中所載,此石共有三塊,兩塊是黃帝征服四夷時得到的,另一塊是炎帝歸順黃帝後獻上的,故合稱為炎黃石。其中每一塊都有不同的功能,而眼下這塊便能化腐再生,若是再配以藥理,就可讓人益壽延年,可謂是天下至寶。如若是將三塊合在一起,就能讓人脫凡胎而成仙。黃帝當年鑄成九鼎,一統華夏,而後就憑借這三塊炎黃石而飛升的,不過至那以後炎黃石就神秘失蹤了,說是黃帝飛升時帶到了天外,不曾想現在到了大人手裡!”
“隻不過”,張神醫轉換了語調,看著劉時敬說:“這對於大人來說卻不一定是好事”。
劉時敬點點頭,這種福禍相依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災禍來的比他想象的要快的多,而且是他所無法應對的。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手裡捧著金元寶的孩子,獨自一人站在鬧市街頭,想要別人不惦記,那是不可能的,而這個惦記他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魏忠賢。
俗話說“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而魏公公卻用實際行動表示:就算有,我也能保證在牆上裝一隻耳朵!
第二天魏忠賢就知道了石匣的事。
問:魏公公怎麽會知道呢?
答:劉公公告訴魏公公的!
當然,劉公公自己是不知道的。原來在當天晚上,劉公公知道石匣的秘密之後,回到家裡,思來想去睡不著,就給皇帝寫了一份密折,他的想法很簡單:一來皇帝老大平常這麽關照自己,自己就應該知恩圖報。二來這東西確實是個燙手的山芋,指不定自己那天就被人告發,私藏國寶那可是大罪。隻是他想不到的是,這份奏折壓根到不了皇帝手裡。
可以理解嘛,皇帝大人每天都盡心盡力的做家具,難道還要他在下班之後看奏折?況且他本人又不識字,所以這些小事自然就會交給手下的人,而手下的人就是魏忠賢。
在幫領導批閱奏折方面,魏公公很是對得起他名字裡的‘忠’字,不但主動承擔任務,加班加點的乾,而且從來不要加班費。由此看來,懶人是做不成壞人的。
不過魏公公自己不看奏折,因為他也不識字,隻能讓人讀給他聽。劉公公這份密折,魏公公是越聽越來勁,最後竟然高興的跳起來。
要知道,魏公公雖然被稱為九千歲,但他自個明白,就算自己是王八轉世,正常情況下也活不到九千歲,而自己現在已經快六十歲了,為了能在禍國殃民的道路上走的更遠,這些年裡,魏公公在尋仙問道方面沒少費工夫,但遇見的都是些騙吃騙喝的江湖混混,這讓魏公公那汙穢的心靈很受傷。現在有了石匣這種能長生的寶貝,魏公公自然很興奮。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了,就是把石匣搞到手。於是按照影視劇裡的慣用情節,此時的魏忠賢會召集一批黑衣蒙面的武林高手,在當天夜裡,潛入劉公公家,不論男女老幼、小貓小狗,統統殺掉,最後身懷絕世武功的魏公公出場,用腳踩著劉公公,先大笑幾聲,而後逼問石匣……
但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先不論魏公公是不是有絕世武功,就拿他的性格來說,就不會這麽做。記得以前在一本書裡看過一句話:朝廷就是江湖,隻不過江湖上的人爭名奪利,用的是砍刀磚頭,而朝廷上的政客,用的是智謀。魏公公要是這麽一個做事魯莽的人,他早完蛋了,也不會成為超越趙高、童貫等歷代壞太監的極品壞太監。
魏公公雖然沒讀過書,但在整人方面卻有著超越常人的天賦,很快他就想到了一招,並且他堅信,就算劉時敬是皇帝的親爹,隻要中了這招,他也必死無疑!
很快朝廷上就傳言,劉時敬在辦案時,常對身邊的人說:京城發生的大爆炸是天災,是因為當今皇帝昏庸無道,上天才會以此懲罰大明,隻要皇帝不退位,還會有更大的災禍。
於是在一次“偶然”中,天啟皇帝也聽到了這些話。雖說朱木匠不樂意乾皇帝,可也是不想辭職的,尤其是自己現在才二十幾歲,因為就皇帝這一特殊職業而言,凡是提前退休的,還能生存下去的概率是0。
所以皇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當場痛罵劉時敬:“狗奴才!分明是自己辦案不利,還敢在此妖言惑眾,著實可惡!”於是馬上下令,將劉時敬收押刑部大牢,候審。
劉時敬當然是無辜的,可在魏公公的詞典裡,卻沒有‘無辜’二字,他的處世準則是:壞人,隻要對他好,就是好人;對他不好的,好人也是壞人!
奸詐的劉時敬平時欺負挖苦老實的自己也就算了,現在有了能長生的寶貝,居然不給自己用,實在是個大大壞人!所以魏公公一手策劃了這一切, 目的就是為了搞垮劉時敬,得到石匣。
劉公公由於一心忙於調查爆炸案,並不知道朝廷上發生的事兒,現在被人稀裡糊塗的關到了牢裡,可他畢竟在朝廷裡混了幾十年,所以很快就有人告訴他,是魏忠賢在背後搞的鬼。
劉公公馬上明白過來,是密折的事情被魏忠賢知道了,他想要得到自己手裡的石匣,於是找了一個可靠的人,讓其務必將石匣的事兒親口告訴皇帝。
劉公公本來指望以此來洗清自己的冤屈,那皇帝知道後更生氣了。
原來魏公公早就防著劉時敬這一手,他最不希望石匣落到皇帝手裡,所以就提前打小報告說:劉時敬要向陛下進獻妖石,想再搞一次紅丸案。
朱木匠雖然不怎麽管事,可紅丸案他還是知道的,因為他爹泰昌皇帝就是被下面人獻上的仙藥紅丸害死的。不過他當時對魏公公的話,並沒有全信,現在見劉時敬真要進獻石匣,又聯想起魏公公的話,就不得不信了!
所以皇帝當場大罵道:“狗奴才,果然要謀害朕!虧得平日裡如此信任你!”馬上下令刑部,不用審了,將劉時敬滅族抄家,劉時敬本人押入詔獄,交給魏忠賢,一定要查出妖石的下落!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劉時敬的管家劉三,他馬上去了天牢,劉公公聽說後,徹底絕望了,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但他不想讓石匣落到魏忠賢的手裡,所以讓管家劉三不要再管自己,馬上帶走石匣,離開京城,躲起來。
不過,他和劉三都不會想到,這一躲就沒有了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