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抱著雲郎,回到曾經居住過的石洞。他褪去雲郎的衣服,看雲郎後背被毒針打中的部位有黑血流出。葉知秋用銀針沾了些許毒血,放在鼻子上,聞了聞,並不能確定是什麽毒。保險起見,葉知秋取出一個“還魂丹”,給雲郎吃下。不多時,雲郎有了知覺,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人雖熟悉,但不是馮憐香。開口問:“馮公子哪裡去了?”
“雲兄,你不認識我了?”葉知秋問。
雲郎眨眨眼睛,喜悅道:“是葉公子,我記得和馮公子在一起,怎麽會在這裡?”
“方才你受傷了,難道不記得了?”葉知秋問。
“方才?馮公子讓我在草房裡等他,然後來了個蒙面人,要殺我。我掏出了草房,然後就不知道了。”雲郎道。
“之前你和馮憐香在一起?”葉知秋問。
“是啊,我們一直在一起。”雲郎道。
葉知秋“哦”了聲,神色凝重,因為他已經想到方才的蒙面人就是馮憐香。只是他不能告訴雲郎,就算是告訴雲郎,雲郎必定也不相信,從雲郎喊馮公子的語氣中,葉知秋聽出他對馮憐香的情感。
“你們在一起做什麽?”葉知秋問。
雲郎歎息了聲,把近幾日所作所為統統告訴了葉知秋。隨後道:“葉公子,我要找你幫忙,這下好了,有你在一定成功。”
“你要我做什麽?”葉知秋問。
“劫囚車。”雲郎道,“黃權說我父親還有花飛絮的父親被押解京城了,我想在半道把囚車劫了。”
“真是黃權告訴你這次抓人是朝廷的注意?”葉知秋問。
“若不是朝廷的注意,誰敢這麽明目張膽的抓人。”雲郎怒道,“咱們大宋王朝,自太祖以來,講究仁義治國,到如今卻被著仁義到處抓人,我是看透了,再也不能相信當今的朝廷了。”
“朝廷還是那個朝廷,只是下面的奸臣太多,蒙蔽聖聽,才讓黃權魏都這樣的小人橫行當世。若是能召集俠義之士,出去朝中奸臣,受益的不僅是大宋,還有大宋內的黎民百姓。”葉知秋道。
“你我都是草芥之人,雖有此心但無此力。”雲郎道。
“事在人為。”葉知秋道,“對了,你現在的感覺如何?”
雲郎站起身,活動筋骨,道:“很好。”葉知秋拉過雲郎的手腕,把了把脈,驚喜道:“這就奇了,明明中了劇毒,怎麽就全部解掉了。”雲郎不解葉知秋為何而喜,隨問:“葉公子,我身體有什麽不妥嗎?”
“雲兄可服用過百毒不侵的靈丹妙藥?”葉知秋問。
雲郎搖搖頭。葉知秋道:“這就奇怪了。方才雲兄明顯中了很嚴重的毒,怎麽瞬間就全無了。好人好報?或許只能這樣解釋了。”
“好人好報?若真是這樣,我父親也就不會被他們抓起來了。”雲郎道。
“抓你父親的或許是另一夥人。”葉知秋道。
“什麽人?”雲郎問。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葉知秋道,“即便我告訴你,你也不敢相信。不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父親現在沒有生命危險,如果你能相信我,到時候我會把你父親,還有那個花姑娘的父親救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父親現在沒有生命危險?”雲郎問。
“他們本就沒想過要殺你父親。”葉知秋道。
“那他們抓我父親幹什麽?”雲郎道。
“利用。”葉知秋道,“他們是想利用你父親製造一場混亂,然後他們從中受益。現在,這場混亂還沒有發生,他們殺了你父親不就前功盡棄了。”
“你見過這些人?”雲郎問。
“沒有。”葉知秋道,“怎麽,你不相信我能把你父親救出來?”
“沒有。我是想知道我該做些什麽。”雲郎道。
“雲公子若是有興趣,我可以帶你看一場熱鬧。”葉知秋道。
“我不喜歡看熱鬧。”雲郎道。
“或許這場熱鬧與救你父親有關系。”葉知秋道。
“我們走吧。”雲郎道。
葉知秋說的熱鬧可是江湖中的一件大事。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往前數三十年,往後數三十年,都不可能有哪一件事情大過這件事情。
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據說,過了這天,龍王顯靈,雨露滋潤,萬物開始生長了。在一些地方的農村,會有人過這個節日。而對於靠刀子說話的江湖人,二月二同二月一或是二月三沒有什麽不同。他們並不指望田地裡的收成,下雨與否不是他們關系的事情。
二月一,南懷義接到“天龍門”門主仇如海的“生死令”,仇如海要在二月二這天同那些自認為正義之人決一死戰。不止是南懷義得到“生死令”,江湖中其他的幫派也得到了。上面寫的很清楚,“天龍門”的敵人是“南劍山莊”,還有“火焰幫”。當然,如果還有幫派認為“天龍門”是邪教,欲除之而後快,“天龍門”隨時歡迎這些人的加入,對於仇如海來說,多一個敵人不算多,少一個不算少。
決戰地點在“天龍門”的老巢“天外天”。在南懷義看來,仇如海的“生死令”完全是“催死符”。在他的帶領下,正義之師已經把九重天攻克了。即便仇如海不下這個“生死令”,南懷義也已準備攻打“天外天”了。現在仇如海向整個江湖宣揚此事,無非是要在死前風光一次,做一個悲壯梟雄。
一些中立幫派在接到“生死令”時動身去“天外天”了。這些人都抱著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希望“天龍門”和“南劍山莊”拚個昏天暗地,血雨腥風才好。到二月二那天,距離“天外天”十公裡的地方住滿了江湖人。有人站在站在最高處,有人拿著望遠鏡,膽子再大些的,又往裡走了五公裡。他們要近距離的感受一下這場曠世的殺戮。更有些人,不顧生命危險,親自跑到前線,把前線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然後賣給後方的好事之徒。用句比較時髦的話,他們是那時的戰地記者。
從一張又一張的小報上,後面的人幾時地掌握前面的情況:仇如海殺了一百頭牛,五十隻羊,預備在開戰之前同自己的屬下喝最後一碗壯行酒;南懷義召集了整個山莊的力量,正在“南劍山莊”的門口向自己的下屬悲情演講,做最後的動員;“天龍門”剩下的三大頭領“鳩盤荼”唐扶,“餓鬼”諸葛散,“臭餓鬼”褚世道正歃血起盟,共同保衛“天外天”;“火焰幫”幫主馮憐香不能前來,“揮手一刀”胡曉天代理馮憐香,行使幫主權利;“天外天”大門大開,仇如海率領弟子站在門口,等待“南劍山莊”來犯。並且,小報上還附有仇如海的畫像,頭戴黃金鬼頭面具,身著黑色緊身衣,身披黑色長袍,腳穿黑色戰靴,手握兵器,殺氣騰騰;“南劍山莊”方面,少林寺方丈“不敢”大師親來助陣,並與南懷義握手相談甚歡;“南劍山莊”人馬集合完畢,南懷義正帶著人馬向“天外天”行來。
圍觀的人興奮了。眼看一場戰爭就要開始,一些好賭之徒開始下注,百分之九十九的都買南懷義勝。 最後,他們又換了一種玩法,賭仇如海怎麽死。一是被南懷義殺死,二是自殺,三是被“火焰幫”的人殺死。選擇被南懷義殺死的人居多,其次是被“火焰幫”代理幫主胡曉天殺死,選仇如海自殺的人微乎其微,畢竟向仇如海這種邪教頭目,為尊嚴而自殺是不敢想象的。
戰爭進行的很快,或者說很快就結束了。這邊的賭注還沒有下完,那邊就分出了勝負。“天龍門”三個頭目全部死亡,仇如海打不過正義之師,最後逃進“天外天”,放了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燒死。威震一時的“天龍門”就這樣煙消雲散,對於恐懼它的人,羨慕它的人,又或是那些中立者,說不清心中的情感。在這個江湖中,滅亡是隨時都要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出生。
大火很快就被撲滅,“天外天”裡面依舊濃煙滾滾,南懷義下令封鎖“天外天”的門口,他要把“天外天”當做勝利的見證,他要把敗落的“天外天”保護起來,並且定期向外宣傳。當然,葉知秋並不相信南懷義這些鬼話,所以在南懷義下令封鎖“天外天”之前,他領著雲郎溜進了“天外天”。
用“溜進”這個詞說葉知秋和雲郎很合適。他兩自始至終都是當做無名小卒混進“南劍山莊”的眾多人群中。雲郎很不理解葉知秋為什麽要這樣做。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偽裝起來,這樣做讓雲郎很厭惡。似乎這樣像是做一件壞事情。雖然他從聖人那個美好的世界中解脫了,認識了這個世界的邪惡。可要他做一些自認為壞的事情,他依然不舒服,比如偽裝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