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端,如今隻說樵夫。雲郎等人離開,樵夫又提著斧頭上山砍柴,中午回家,見自家女兒從婆家回來。樵夫的女兒年方二十,小名翠蓮,去年嫁於鄰村王二郎為妻。翠蓮頗有幾分姿色,今雖已為人妻,更添另一種成熟韻味。
翠蓮幫父親把柴禾放下,進屋拿了一件棉衣,遞給父親道:“這是我給你趕做的棉衣,你試一下。”
“去年的還能穿,又做它幹啥?”
樵夫說著,穿上棉衣,不大不小,剛好合身。樵夫脫了衣服,父女兩人進屋吃飯。正說著閑話,忽聽外面有人叫喚。樵夫起身,還未走到門口,外面的人氣勢洶洶地衝進屋裡。為首之人卻是卜世人,他身後跟著三個嘍囉,手拿槍棒。
樵夫告饒道:“大王造訪小老兒家裡有何貴乾?”
“弟兄們沒有吃的了,找些食物。”卜世人說著,大手一揮,後面的嘍囉開始了翻箱倒櫃。不多時,樵夫家裡的半袋米,十多個雞蛋都被翻了出來。卜世人看了看半袋米,問:“老頭,其他的糧食那?”
“大王,小老兒家中僅有這麽多了。”樵夫道。
“沒有藏著掖著的了?”卜世人問。
“沒有了。”樵夫道。
“奶奶的,掃興。”卜世人吐了口吐沫,一個嘍囉背起糧食,就要離開。卜世人轉眼看到翠蓮在一旁瑟瑟發抖。他大嘴一撇,淫笑著朝翠蓮走去。翠蓮見卜世人不懷好意,躲在樵夫身後,樵夫賠笑道:“大王,你還有何指教?”
“你給我滾一邊去。”
卜世人飛起一腳,揣在樵夫心窩,樵夫“哎呀”一聲,雙手捂著心窩,慢慢倒地。翠蓮見父親昏了過去,撲在父親身上,放聲大哭。卜世人站在一旁,冷眼看了半柱香功夫,彎腰拉起翠蓮就往外走。翠蓮哪有他力氣大,雖幾度掙扎,最後還是被卜世人拉跑了。
當樵夫醒來,卜世人已走遠了。看著房間裡亂七八糟的樣子,樵夫一陣心痛。他扶著一個凳子,艱難站起身,搖搖晃晃,來到門口。
遠處一帶青山,太陽有些偏西,將草房的影子拉得很長。天邊飄來幾朵白雲,無憂無慮。望著藍天,樵夫那雙渾濁的眼睛流出了兩行熱淚。活了一輩子,只剩下一個女兒,眼看行將就土了,女兒再有一個好歹。樵夫不敢往下想了。他靠著門,喘了口氣,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他要找女兒去,即便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女兒救出來,這是他的打算。只是他沒有想過,他這條老命又能值多少錢,又能中多大的用?
樵夫上了“無為山”,一路上他看到的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到了山頂,才有嘍囉攔住他,那嘍囉拿著一把刀,指著樵夫,喝道:“老頭,幹什麽的?”
“我要見你家大王。”樵夫道。
“我家大王現在有事,沒工夫見你。”嘍囉說,“你還是走吧。”
“不見你家大王,我不會離開。”樵夫說。
“怎麽?小老頭,老子我好心勸你,你到來勁了。你想怎麽著?”嘍囉問。
樵夫不答話,硬要往裡闖,嘍囉舉起刀,就要砍下,只聽後面一聲喝:“住…住手。”
嘍囉停手,結巴從後面走出來,看了眼樵夫,道:“你,你是誰?在這裡…乾…幹什…麽?”
“我要見山寨大王。”樵夫說。
“我…我就是山…山…寨大王。”結巴說。
樵夫上下打量,滿臉疑惑。結巴笑道:“我…我明白你…你到…意思,
以前的…山寨…大王已…已經死了。你…你有什麽事…情就對我說…說吧。” “我女兒被抓,可在你這裡?”樵夫問。
“我並…並…未下山,如何抓…你女兒。”結巴說,“是了,一定是他…他…們乾的。”
“你休要騙我。”樵夫道。
“我…我騙你乾…什麽,這樣好…好了,你先在山…上呆著,等我…取回你…女兒,讓…讓你帶下山去,你看…如何?”結巴說。
正說著,一嘍囉從山下飛馬趕來,倉促道:“稟告大王,在山下發下了卜世人的行蹤了。”
“快…說,卜世人…在幹什…麽…?”結巴問。
“卜世人領著三個嘍囉,搶了一個女子,往西南方向去了。”嘍囉說。
“那女子正是小女啊。”樵夫道向前一步,拉著結巴的衣襟道,“大王,我看你面慈心善,你要幫小老兒搶回我那苦命的女兒。”
“老…丈放…心,你的事…交給我…好了。”結巴道。
“小老兒先謝過大王了。”樵夫說著就要磕頭。結巴急忙讓嘍囉拉起,送進了山寨裡。結巴摸著下巴,琢磨道:“你…沒有看…到方劍南?”
“沒有。”嘍囉回道。
結巴眨了眨眼睛,說:“這…這…樣,你…先趕…回去,監視…著…卜世人,一有消…消息,立刻…通知我。”
嘍囉離開,順著原路,行不十裡地,卜世人在前面瞭望,嘍囉急忙跑過去。卜世人問:“都照我吩咐的做了?”
“都照你吩咐的做了。”嘍囉說。
方劍南從樹林裡轉出來,看著嘍囉說:“那結巴有沒有懷疑你?”
“沒有。”嘍囉道。
“這樣就好,你先下去,等殺了結巴,會有你的好處。”方劍南道。
嘍囉退下,卜世人看著方劍南,一臉茫然。方劍南笑了笑道:“卜兄,你也一晚沒吃東西了,過來一塊吃一點。”
卜世人跟著方劍南進了樹林,走了三五丈路,露出一座破廟。廟裡正當中升了一堆篝火,上面架著一個破鍋,裡面煮著稀飯。篝火旁,樵夫的女兒翠蓮雙手反綁,頭髮凌亂地坐在地上,絕望地望著方劍南和卜世人。
卜世人靠近篝火坐下,拿了根木棒,撥弄著火苗道:“方大俠,我感覺你這也小題大做了。孔無德與孫武道都死了,難道咱們害怕一個結巴不成?”
方劍南笑了笑道:“論武功,五個結巴也不是你卜世人的對手。可是說到論智謀,十個卜世人也不是結巴的對手。”
“我知道,我是大老粗一個。難道結巴那兩下子能騙得了你方大俠?”卜世人問。
“不是我方某人自誇,我也是縱橫江湖數十年的人物了,論智謀,我不輸給結巴。只是之前我太小瞧他了,才以至於到如今地步。”方劍南道。
“依你的意思殺掉孔無德和孫武道也是結巴的意思?”卜世人問。
“不錯。”方劍南道,“其實結巴的目標還不止如此,他還要除掉你,這樣他就可以統領三個山頭,做總大王了。”
“他奶奶的,那小子的野心也太大了。下次在遇到他,我非砍下他的腦袋不可。”卜世人咬牙道。
方劍南看了卜世人一眼,笑了笑,沒說話。伸手揭開鍋蓋,舀了碗稀飯,對卜世人道:“你去叫外面的人進來,一齊吃飯。”
卜世人站起身離開,方劍南回頭看到翠蓮哀怨的樣子,眼珠一轉,伸手把翠蓮口中的棉布取出,翠蓮嚷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方劍南冷笑道:“我在這裡,你不用緊張,我不會對你有想法的,像你這樣姿色平庸的女人,強奸你有辱我的名聲。”
“那你為什麽不放我走?”翠蓮問。
“雖然你的長相很一般,不過你畢竟是個女人,女人總有她的用處。我現在需要人為我賣命,可我沒有東西給他們,所以隻好把你當做禮物了。”
正說著,卜世人領著十多個嘍囉進來。方劍南怕翠蓮嚷嚷,伸手點了翠蓮的穴道,然後招呼眾嘍囉坐下。方劍南朗聲道:“我方某人行走江湖,最看重義氣二字。經過昨晚一戰,我們都是生死弟兄,今日無酒,借鍋裡稀飯,與各位兄弟共乾一碗。”
“方大俠乃是江湖前輩,我等自然臣服。方大俠有事盡管吩咐。”其中一個嘍囉道。
“昨晚我們中了結巴詭計,傷亡慘重,這口氣今日咱們要討回來。”方劍南道。
“就咱們這些人能行嗎?”另一個嘍囉懷疑道。
“怎麽?你小子想逃跑?”卜世人橫眼看著那個嘍囉道,“平日拱你們吃喝,養著你們,知道幹啥嗎?現在正是你們表現的時候,誰要縮頭,我一刀砍了他。”
“哎,卜兄,話不能這麽說。現在咱們都是兄弟,有想法說出來很好。”方劍南道,“這位兄弟,如果你是怕死,我不會強求你,你現在就可以走。”
“我才不怕死,我上山時就已經把生命拋開了。”那嘍囉說,“只是,只是有一點我不甘心。”
“有什麽不甘心的說出來。”方劍南道。
“我長這麽大還沒有碰過女人,就這麽死了,這輩子可就可惜了。”那嘍囉說。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還有誰沒有碰過女人?”方劍南問。過了片刻,又有三四個人舉起了手。方劍南點頭道:“你們還沒有碰過女人,今天我就讓你們了了這個遺憾。”說著,用手指了指翠蓮,道:“這個女人現在就歸你們了。我到外面,等你們享受過了,再有想走的,我同樣不留。”
方劍南出去,幾個嘍囉你看我我看你,愣了片刻,確信事情不假,一窩蜂地撲向翠蓮。方劍南在外面,聽著裡面的哀號聲和喘息聲, 嘴角露出一抹陰笑。
太陽已接近西方的地平線了,方劍南招呼幾個嘍囉在樹林四周埋伏住,他和卜世人站在林子入口。遠遠地,結巴領著一隊人馬圍了過來。方劍南起身,迎了過去,結巴舉手,讓自己的人馬停下,他朗聲問道:“方…方大…俠別來無…恙。”
“我行走江湖數十年,從未吃過他們的虧。昨日卻讓你暗算了,我方某打心裡佩服你。”方劍南道。
“能…能…讓你說一…句佩服的話…話…我很驕傲。”結巴道。
“我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不過我很想警告你一句,人不能太驕傲了,尤其是他的敵人還沒有死光的時候。”方劍南道。
“你的話很…很…有道理,敵人…沒有死…光之前是…是不能太驕…傲了。”結巴道。
“可是我看出你現在就十分的驕傲?”方劍南道。
“你很…很想知道原…原…因吧?”結巴問。
“如果我沒有猜錯,在你眼裡我們都是死人了。”方劍南道。
“我知…知…道你很能打…打,不過…有二十個人一…齊…齊…上,你就沒…沒…有辦…辦法了。我再…用十五個人對付卜世人…更是綽綽有…余,這樣我…我…還有三十個人…原地待命,今日你們是插…插…翅難飛了。”結巴說。
“看來你是一個很謹慎的人。”方劍南道。
“這…這是我做…做…事的…原則。”結巴道。
“你的做事原則沒有錯,不過有一點,你大意了。”方劍南道。
“什麽?”結巴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