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郎沒有推辭,跟在青年身後,穿過兩道門,來到偏房。前面的正房內不斷地有哭聲傳來。雲郎彎腰道:“還沒請教公子高姓?”
“我姓秦,你就叫我秦公子好了。”青年道。
青年說自己姓秦,雲郎的腦海裡立刻想起掌櫃的說的話。無名也想起了,不待雲郎開口,無名搶先問:“秦老太爺和你是什麽關系?”
“那是家父。”秦公子面帶哀容道。
“秦老太爺的死我們已有耳聞。”雲郎道,“我對你深表同情。只是還望公子也要節哀順變。”
“生死無常。我已經看開了。”秦公子道。
“公子方才說有事要我幫助,究竟是何事?”雲郎問。
“是這樣的。”秦公子道,“明日我父親就要下葬了,我們這裡有個習俗。下葬時要在棺木前頭寫副對聯。方才公子說是讀書人,我想請公子寫一副。”
“小生文采有限,公子還是另請高明吧。”雲郎道。
“我們這裡難得有讀書人,公子就別推辭了。”秦公子道。
“我真的難承大任。”雲郎道。
“別人找你了,你小子還推三阻四的幹什麽?”無名怕雲郎推辭了,秦公子不管他們飯吃,便接口說道,“不就是寫幾個字嗎?老子要是會寫字,就替你們寫了。”
“是啊,公子就不要推辭了。”老戚在一旁道。
“那好吧。”雲郎道,“伯父的壽木在哪裡,小生今日就勉為其難了。
“這邊請。”秦公子做了個請的姿勢。雲郎跟著秦公子,穿過圈門,來到前院,在院落中央放著一副黑色壽木大棺。幾人來到壽館前,秦公子安排人準備筆墨。不多時,一個童仆摸樣的少年端著筆墨過來。雲郎拿起筆,想了想,有了。用筆沾了沾墨水,在棺木上寫了兩幅對聯。秦公子在一旁念道:
“生死有命命多難,富貴在天天無情。”
秦公子拍著掌讚歎道:“好句子,好句子。就憑公子這才華,入蟾宮定當折桂。”
“秦公子見笑了。”雲郎自謙道。
“老戚。”秦公子吩咐道,“這位公子還沒有吃飯,你去安排酒席。”老戚答應了聲準備退下,無名突然開口道:“對了,給老子弄壇好酒。老子好幾日沒有喝酒了。”
秦公子領著譚複禮依然回到方才的偏房。老戚已經吩咐了一桌酒菜。大魚大肉,慢慢一桌。還有一壇老酒。無名看到酒,頓時滿臉笑容。也不顧自己的身份,捧起酒壇就是一陣痛飲。雲郎與秦公子兩人謙讓了番,最後還是雲郎做到了上首,秦公子對面坐陪。
酒席進行了一半,有個丫鬟喊出秦公子,低聲在秦公子耳邊嘀咕了幾句,秦公子點點頭,面色有些沉重。還未等雲郎說話,秦公子先開口道:“實在抱歉,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不能陪公子了。”
“秦公子有事盡管去好了。我們吃飽就走,絕不給你添麻煩。”雲郎道。
“公子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公子道。
“你走吧。這裡有雞有肉,不需要你照顧。”無名道,“對了,酒不多了,那再送一壇酒來。”
“你們慢吃,我告辭了。”秦公子抱拳,離去。不多時,老戚抱著一壇酒過來,道:“少主人要我陪陪公子。”說著,把酒放到無名跟前,接著道:“這是你的酒。”
“有酒就好,有酒就好。”邊說邊啟開酒壇封口的泥巴,也不用碗,嘴對嘴,喝個痛快。雲郎與老戚邊吃邊聊,正不亦樂乎之際,無名突然抱起酒壇狠狠地摔在自上,破碎的瓷片還有酒水濺的滿地都是。雲郎正感到納悶,無名抽出牛兒刀,叫道:“好小子,老子要宰了你。”說著舉到朝雲郎砍去。
雲郎雖被無名莫名其妙的爆發弄得不是所措,但求生的本能反應讓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推開座椅,把頭埋在桌子下面,無名的牛兒刀狠狠地砍在桌面上,桌上的碗菜飛濺。老戚更是納悶,他走向前想拉住無名,無名反手一刀,把老戚的胳膊砍斷了,鮮血直流。
雲郎從桌子底下慢慢地爬到門口,出了門就是大跑。無名舉著牛兒刀叫囂著追了過去。兩人的這番鬧騰,驚動了前面院落的人。秦公子領著兩個家仆跑了過來,與朝外跑的雲郎裝了個滿懷,兩人都倒地。未等雲郎爬起來,無名已經趕到。衝著雲郎舉刀就砍,雲郎就地打了滾。無名砍了個空,轉過身,瞄準,又要砍去。
秦公子在後面看著真切,不待無名的刀落地,他從地上撿起一段木棒,朝無名扔去,木棒砸在無名的後背上,無名身子晃了晃,牛兒刀砍空了。趁此時機,雲郎爬起來,朝遊廊跑去。剛到遊廊,無名便追了過來,雲郎靠著木柱,問:“咱們不是說好了,你怎麽不講信用了。”
“老子和你說什麽了?”無名問。
“你不記得之前的話了?”雲郎問。
“老子隻記得有人花錢買你的命。”無名道。
“那人是誰?”雲郎問。
“老子也不認識。”無名道。
“你沒有見過他?”雲郎問。
“見過。”無名道。
“見過怎麽可能不認識。”雲郎道。
“那人蒙著臉,老子又沒有火眼金睛,哪裡認得他是誰。”無名道,“再說,老子為什麽要認得他。”
“他給你多少錢?”雲郎問。
“五十兩。”無名道。
“為了五十兩你就殺人?”雲郎問。
“你是誰?老子為什麽跟你說這些話。”無名問。
雲郎被無名的話搞得摸不著頭腦。“難道他失憶了?”譚複禮心想,“不可能。”他隨即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無名失憶了,他怎麽會記得有人要他殺自己這件事情。隨即,他明白了,一定是無名喝多了酒,發酒瘋。
雲郎正琢磨著,無名晃了晃腦袋,道:“老子為啥要對你說這些。老子還要殺人。哎,老子要殺的人跑哪裡去了?”
“你要殺的人跑出去了。”雲郎指了指外面道。
“跑出去了?”無名道,“你小子沒有騙我?”
“咱們一起來的,我怎能騙你。”雲郎的本意是想和無名拉近乎,讓無名相信他的話。哪知雲郎這句話起了相反的作用。無名聽雲郎說他們一起來的,順著這個線索,他慢慢地想到雲郎就是自己要殺的人。
“好小子,你在這裡,讓老子好找。”
說著,舉刀砍去。好在雲郎這次有了準備,一轉身,躲到木柱後面,無名的刀看在木柱上,陷了進去。
秦公子走過來,拉著雲郎道:“公子跟我去一個地方。”
雲郎還未來得及說話,秦公子拉著雲郎轉過了一個圈門,隨即有兩個家仆關上門。與此同時,無名也趕到門前,雙手碰碰地砸門。雲郎左右看看,沒有藏身的地方了。秦公子問:“公子,你們不是一起的嗎?他為什麽殺你?”
“這件事說來話長。”雲郎道,“我想他是喝多了,腦子不清楚了。”
外面敲門聲越來越急了,擋在門後的兩個家仆對秦公子示意,他們快要擋不住了。雲郎問:“讓他進來吧。若是因救我傷及他人,我可是罪過了。”
“他會殺了你的。”秦公子道。
“反正已經無處容身了,早晚都是要死的。”雲郎道。
“我倒有一個主意,只是……”秦公子頓住了。
雲郎問:“只是什麽?”
“只是我怕委屈公子了。”秦公子道。
“能有活命的機會,小生還怕什麽委屈。”雲郎道。
“是這樣的。”秦公子指著一邊的棺材道,“我想讓公子到棺材裡躲避片刻。我想他不會想到公子會躲在棺材裡。”
“只是這棺木是伯父的,小生進去太唐突了。”雲郎道。
“現在是非常時期,公子就不要在意這點了。”秦公子道,“再者,如果我父親知道這棺木救過人,會很歡喜的。”
雲郎猶豫不定。砸門聲越來越急,兩個家仆快要支持不住了。秦公子推開棺木蓋,道:“公子不要猶豫了。”
“得罪了。”雲郎衝秦公子鞠了個躬,進了棺木。秦公子剛把棺木蓋蓋上,無名舉著牛兒刀闖了進來。
“你想幹什麽?”秦公子怒問。
“我要殺人, 我要殺人。”無名舉著刀四處找人。
“這裡並沒有人,你趕快走吧。”秦公子威脅道,“不然我要喊家丁把你轟走了。”
“你敢?”無名用牛兒刀指著秦公子,怒喝道,“你小子再不閃開,老子連你一塊殺了。”
這時,數十名秦府的家仆拿著棍棒衝進院落,分散開,把無名包圍住。秦公子指著無名道:“你們趕快把他給我轟走。”
眾家丁一擁而上。無名拿著牛兒刀左砍右殺,頓時傷了幾名家丁。其余的家丁見無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都露了怯,慢慢地回撤,把秦公子暴露在無名跟前。無名殺紅了眼,也不管眼前人是不是雲郎,舉刀砍去。與此同時,一塊石頭從遠處飛來,打在無名的牛兒刀上,震的無名虎口發麻,手一軟,牛兒刀掉了。趁此機會,秦公子繞到棺木後面躲了起來。無名大怒,罵道:“奶奶的,那個龜兒子偷襲老子。”
說著,轉過身,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刀疤客”,兩眼凶光。無名不禁倒吸了口涼氣,硬著頭皮問:“是你小子把老子的刀打飛了?”
“刀疤客”無視無名的存在,揮手一掌把無名擊飛。秦公子見來人擊退了無名,正要站出來說聲感謝。那“刀疤客”走到棺木前,一手托著棺木,一手拎著斧頭,轉身朝朝外走。秦公子與眾家仆被“刀疤客”的舉動鎮住了。要知道,這副棺木是用上等的檣木做成的,有上千斤重。就是四個大漢也不定抬得起來,而這“刀疤客”一手托著棺木就走,不要說秦公子等人震驚了,就是江湖中人也會被“刀疤客”的這份力道嚇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