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抓緊繩子,矮子在上面一點一點地往上拉。拉了一半時,矮子聽到身後有動靜,以為是高個來了。微微地轉過頭,在他眼光所及後,身子一刹那僵住了。離他不遠處,一隻野豬正朝他走來。危機關頭,人的本能反應,讓矮個腿一軟,整個人朝洞裡倒去。無名不明就裡,就看到一個人朝自己砸來,隨之,拉他的繩子松了,他也往下墜去。兩人一先一後,矮子砸在無名的身上。好半天,兩人才恢復知覺。雲郎也不知道上面的狀況,抬頭向上望,看到野豬正伸著頭朝洞裡探望。瞬間,雲郎明白了。無名揉了揉摔痛的地方,衝著矮子罵道:“你奶奶的,摔死老子了,老子要殺了你。”
矮子一臉委屈地道:“我也是不得已。你說,誰願意往洞裡跳啊。”
“那現在怎麽辦?”無名問。
“等著野豬把咱們都吃掉了。”雲郎道。
“野豬?哪裡來的野豬?”無名說著抬頭看到野豬衝他們哼哼地怒吼。無名打了個寒顫,罵道,“奶奶的,今日真的是見鬼了。”
“若真是見鬼倒好了。”雲郎道,“我看這個野豬比鬼還要厲害。”
“那咱們該怎麽辦?總不能老是呆在這裡等著餓死吧。”無名道。
“我是想不出好辦法了。”雲郎道。
“你小子不是還有個同伴嗎?”無名問,“他會來救你嗎?”
“他?我不知道。”矮子如實說道。
雲郎瞧了矮子一眼,問:“我看你不是江湖人物,你是做什麽的?”
“你問這幹什麽?”矮子警惕地問。
“不幹什麽。”雲郎道,“咱們不是呆在這裡無聊,說說話,打發時間。”
“你小子還有心情打發時間啊?”無心問。
“既然難逃一死死,快樂一會是一會的。”雲郎道。
矮子上下打量著雲郎道:“我看你小子還真的不怕死啊。”
“怕死怎麽?不怕死又怎樣?”雲郎問。
“我不知道。”矮子道,“我還沒有討老婆,就這樣死了,太******窩囊了。”
“為了娶老婆你就禍害別人?”雲郎問。
“你這話啥意思?”矮子問。
“啥意思你不懂?”雲郎冷笑道,“方才你在上面說的話我可都聽到了。”
“你,你都知道了什麽?”矮子驚恐地問。
雲郎正要回答,只聽上面有人喊道:“鄭老歪,鄭老歪,你小子在那裡。”
“你同伴回來了。”高個道。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鄭老歪高聲說道。
高個放下石頭,探出頭,看到矮子在深洞裡,問:“你怎麽跑到裡面去了?”
“這個……”鄭老歪頓了頓道,“說來話長,你還是先把我拉出去,我在告訴你。”
“怎麽拉?”高個問。
“你把腰帶送下來,拉我出去。”矮個道。
“他們兩個是幹什麽的?”高個問。
“他們?他們?”矮個不知怎麽說了。
“哦!”高個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和他們一夥了?你把那件事情告訴他們了?”
“沒有,沒有。”矮個搖手道。
“有沒有都無所謂了。”高個道。
“你這話啥意思?”鄭老歪問。
“還用問,他要把你一塊殺掉。”雲郎道。
“高個,這不會是真的吧?”鄭老歪問。
“是不是真的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高個衝深洞裡的人殘忍地笑了笑,彎腰就要搬起石頭。矮子拉著雲郎,忙道:“他真的要殺死咱們,你快點把武功秘籍給他。”
“武功秘籍?什麽武功秘籍?”高個放下石頭問。
矮個指著無名道:“他身上有武功秘籍,只要你不殺我們,他可以把武功秘籍給你。”
“他說的可是真的?”高個問。
“不錯。”無名又把《詩經》拿出來,道,“只要你把我拉出去,我就把武功秘籍給你。”
“哈哈!哈哈!”高個大笑起來。無名問:“你答應了?”
“答應什麽?”高個問。
“你不想要武功秘籍了?”無名問。
“想要。”高個道。
“你不殺我我就把它給你。”無名道。
“殺了你我一樣可以得到。”高個道。
“你小子是不是在做夢?”無名譏諷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雲郎道,“他殺了咱們,武功秘籍就在你身上,他可以很從容地拿走。”
“小子,算你明白事理。”高個道,“黃泉路上你們幾個作伴也不孤獨,我現在就超生你們。”
說著話,高個得意地笑了。在他眼前,浮現一幅極美的畫面。他一手拿著百兩黃金,一手用劍指著已經毫無鬥志的歐陽秋。以後,他再也不用聽從任何人的話,也不用再忍受他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了。只是,高個絕對沒有想過,有時候,並且是大多數時候,危險往往在最得意的時候出現。當然,這不能怪高個,因為大多數人都沒有想過。得意忘形,或者是否極泰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高個以為好運已來臨時,厄運悄然地來到他的身後。方才襲擊矮子的野豬又來了,並且只在高個身後三米處的地方。或許有人要問了,高個為什麽沒有聽到野豬的腳步聲?這不能怪高個,也不能說講故事的胡言亂語。因為野豬吸取了剛才的教訓,故意放輕了步伐。再者,高個的心思全放在美好生活上了,即便是身後有些許的動靜,也不會在意的。
野豬的攻擊范圍是三米區域。當高個已在野豬的攻擊范圍時,野豬不在隱蔽了。它重重地吼了聲,猶如晴天霹靂。高個這才聽得身後的動靜,轉過身,看到黑色的龐然大物出現在自己身旁,還未來得及害怕,野豬已朝高個撲去。高個本能地用胳膊擋在胸前,野豬張口咬斷了高個的胳膊。高個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深洞裡,無名聽得野豬襲擊高個,開心地道:“惡有惡報,活該。”
“你難道就不怕報應?”雲郎問。
“老子的報應早就應驗了。”無名道,“老子前半生受那麽多苦就是老天爺對老子的懲罰。現在老子做惡事是回報老天爺對老子的懲罰。”
對於無名這不倫不類的解釋,雲郎一時不知說什麽是好了。苦笑地搖了搖頭,不在說話。上面,野豬吃掉高個的胳膊,看到在高個在一旁昏迷了,慢慢地走去,張口又要咬高個的脖子,就在這時,一隻箭劃空而來,狠狠地扎在野豬頭上,野豬疼痛難忍,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不動了。半柱香後,一個獵人摸樣的中年男子拿著弓箭走來。他先走到野豬旁,用腳踢了一腳,沒用動靜,確定野豬已死。然後,來到高個身旁,彎腰蹲下,把手放在高個的鼻孔,感覺到高個還有呼吸,急忙從背後的竹簍裡拿出一瓶藥,附在高個的斷了的胳膊處,血立刻不留了。處理完高個的事情,中年獵人來到洞口,看到洞內還有三個人。無名先看到中年獵人,忙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你們都是些什麽人?”中年獵人問。
“我是書生。”雲郎抬頭看著中年獵人道,“小生我進京趕考,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掉進這深洞裡,還望先生把小生拉出去。”
“我是個廚師,也是不小心掉進洞裡。求求你老人家把我拉出去吧。”鄭老歪道。
無名聽兩人都說出了身份,他想了想道:“老子,不,我是個好人,你小子,不,不,你也把我拉出去吧。”
“你是好人?”中年獵人譏笑道,“我怎麽看著不怎麽像啊。”
“這個,這個。”無名用手抓了抓頭髮,不知如何回答了。
幾人僵持了片刻,中年獵人從竹簍裡拿出繩索,把雲郎他們拉了上來。雲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對著中年獵人做了個揖,道:“先生的救命之恩,小生沒齒不忘。”
“你用不著謝我。”中年獵人道,“實話告訴你們,這個洞是我挖的。”
“什麽?這個洞是你小子挖的,害的老子在裡面吃苦,老子要殺了你。”無名怒道。
“你也太缺德了。在路上挖這麽深的坑。”鄭老歪也抱怨道。
“怎麽?我把你們拉上來,你兩個一句感激的話不說,反倒怪上我了?”中年獵人板著臉道。
“這是你挖的洞,你陷害老子在前,老子憑啥要感激你?”無名反問。
“雖然這洞是這位先生挖的,可話不能這麽說。”雲郎道,“先生挖洞是為了捕獵,根本沒想到害人。我們掉進洞裡,純屬巧合,不關先生的事情。”
“還是公子知理。”中年獵人道。
中年獵人對著譚複禮友好地笑了笑,轉向高個,用手指著高個道:“你們誰認識他?”
“他死了?”鄭老歪問。
“死到不至於。”中年獵人道,“不過他流血過多,暫時昏迷。還有,傷口沒有包扎,會引起病毒感染的。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你就把他帶回去,找個醫生,把傷口處理處理。雖然胳膊沒有了,但性命時能保住的。”
鄭老歪點點頭,走到高個身旁,彎腰把高個扛起,轉身剛要離開,雲郎先一步擋在鄭老歪前面,雙臂張開道:“你還不能走。”
“你要幹什麽?”鄭老歪問。
“幹什麽?”雲郎頓了頓道,“你心裡清楚。”
中年向前一步,道:“這位公子,你和他有仇?”
“沒有。”譚複禮搖了搖頭道。
“那你為什麽攔他的道?”中年獵人不解地問。
“事情是這樣的。”譚複禮把聽到的鄭老歪與歐陽秋的談話複述了一遍,隨後道,“雖然小生不知道他們要暗害誰,可這暗中下藥並非大丈夫所為,我還是要阻止他們這種卑鄙行徑的。”
中年獵人轉向鄭老歪問:“可有此事?”
“這?”鄭老歪左瞧右望,心怯地道,“這位公子是聽錯了,我們沒有打算害人。”
“既然沒有,你敢發誓嗎?”雲郎問。
“發誓?發什麽誓?”鄭老歪問。
“你發誓,如果你暗中害人,你就不得好死。”雲郎道。
“這?用不著吧。”鄭老歪心虛道。
“既然你又沒有害人,你怕什麽。”中年獵人道。
鄭老歪看了看當前形勢,明白如果不發誓,他們是不會放過他的。“發就發吧。反正一句話的事情。”鄭老歪暗道。雲郎催促道:“怎麽?害怕了,不敢發誓了?”
“我害怕什麽。”鄭老歪道,“發誓就發誓。”說著,舉起右手,道:“如果我鄭老歪暗中害人就不得好死。”嘴裡說著,心裡辯解道:“老子隻說不暗中害人,並沒有說不能下毒。”
中年獵人衝雲郎道:“公子,既然他已經發誓,就讓他離開吧。晚了那人會有生命危險的。”
雲郎讓出一條道,鄭老歪背著高個,倉惶離開。無名衝著雲郎壞壞地笑著道:“小子,咱們也該走了吧。”
“你走你的道,我過我的橋。你不要再纏著我了。”雲郎道。
“這怎麽行,老子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不跟著你跟著誰?”無名道。
“這位公子,你們這是?”中年獵人不解地問。
雲郎看出中年獵人是個好人,可他不會武功。如果把無名要殺他的事情告訴他,會給他帶來危險。“不能讓他插手此事。”雲郎暗想。無名在一旁催促道:“小子,你賴在這裡不走,莫不成要到他家吃飯去?”
中年獵人本就反感無名,聽他這麽說,遂接口道:“不錯,我正有此意。公子,若不介意,就到我家吃頓飯再趕路,怎樣?”
雲郎感激地笑了笑道:“先生的好意小生心領了,只是小生還有事情要處理,不能去貴處了。不過,先生的恩情小生永生不忘。”
“既然公子有事,那就請吧。”中年獵人走了個請的姿勢。雲郎翦了個拂,撩起長袍,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