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馮憐香這種坦然受死的態度,黑虎有些不解。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他?黑虎有些猶豫了。馮憐香見黑虎猶豫了,心裡一陣竊喜,表面上卻是一臉真誠地道:“平時,月容告訴我你待她就像親生女兒一樣。你現在的感受我能體會到。我不怪你殺我。我只是希望你殺了我,盡快找到月容。”頓了頓,馮憐香接著道:“你見到月容,不要告訴她我死了,更不能說是你殺了我,她會恨你的。要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動手吧。”
黑虎頓了頓,默默地把刀拿下來。雙膝跪在地上,仰天喊道:“老鏢主,我對不住你啊!”
馮憐香蹲下,拍拍黑虎肩膀,道:“前輩,我知道是誰殺了司馬叔叔,這個仇我幫你報。”
“可是方劍南?”黑虎問。
馮憐香點點頭。黑虎又琢磨道:“不對,老鏢主的武功可是遠遠高於方劍南,他怎麽就……”
“事情是這樣的。”馮憐香把司馬長風如何受傷,方劍南如何下手,他如何把月容救出詳細講述了一遍。
黑虎聽後,怒吼道:“好個方劍南,我不殺了他誓不為人。”
“只是不知道方劍南藏在哪裡了。”馮憐香道。
“我知道。”黑虎道,“我帶你去。”
“不用去了。我在這裡。”方劍南從對面的茅草房裡出來,一手拽著月容,一手拿著劍,架在月容脖子上。
“放開月容。”馮憐香吼道。
“你怎麽會在這裡?”黑虎問。
“哈哈,我的出現,你們是不是趕到很意外啊。”方劍南得意地道。
“放開月容,有什麽事衝著我來。”馮憐香邊說邊提劍朝方劍南走去,黑虎也拿著刀圍了過去。方劍南用劍指著馮憐香,道:“不要過來,你在往前走我就要對她不客氣了。”
說著,重新把劍放在月容脖子上,眼露凶光。月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像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黑虎拉了拉馮憐香的手臂,兩人在距方劍南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下。
“方劍南,我並沒對不起你。你為何威脅我?”黑虎質問道。
“你沒有對不起我?呵呵……”方劍南冷笑道,“你不說司馬雄他們能知道我躲藏在破廟裡。要不是我早有準備,這會已經被他們殺了。”
“我出賣你是因為你先欺騙了我。”黑虎道,“你老實告訴我,司馬鏢主是怎麽死的?”
“我不是告訴你了,司馬長風是被‘天龍幫’的人殺死的。”方劍南道,“怎麽,你懷疑我的話?”
“不是懷疑。我現在根本就不相信你的話了。”黑虎道。
“為什麽?是不是你相信了馮憐香的閑言碎語了。”方劍南歎息道,“實話告訴你,現在對你威脅最大的不是我方劍南,而是你身邊的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愛月容的那個人。”
“方劍南,你說話長點腦子好不好。現在是你用劍指著月容,事實就在眼前,前輩會相信你的鬼話嗎?”馮憐香道。
“我只是想說出來。信不信是他的事情了。”方劍南道。
“少廢話,你趕快把我家小姐放開,不然,哼哼!”黑虎說著冷笑兩聲。
方劍南冷笑道:“不然怎麽樣?殺了我嗎?有本事你就來啊。”
“我和你拚了。”說著,黑虎舉到就要衝過去。馮憐香急忙拉住黑虎,小聲道:“前輩不要衝動。月容還在他手上,咱們要見機行事。”
黑虎甩了下手中的大刀,恨聲道:“氣死老夫了。”
“哈哈……”方劍南狂笑道,“想當年,你‘斷臂客’也是威震八方,名噪一時的人物了。今日能看到你垂頭喪氣頹廢的樣子,我很高興。”
“方劍南,你到底想幹什麽?”馮憐香問。
“說了那麽多,你這句話才算說到了正題。我方劍南之所以要冒著生命危險出現在這裡,你馮憐香不會不知道我要幹什麽吧?”方劍南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面的蛔蟲。我哪裡知道你想幹什麽?”馮憐香道。
“有個成語叫‘難得糊塗’,我方劍南真的很佩服你裝糊塗裝的如此之隨意,自然。既然你裝糊塗,我也陪你一把了。”方劍南道,“我是來錯地方了。不打擾了,告辭了兩位。”方劍南說著拉著月容就要離開。
黑虎看了眼馮憐香,馮憐香高聲道:“你是以為玉片在我這裡嗎?”
“難道不是嗎?”方劍南反問。
“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玉片在一個叫雲郎的書生哪裡。”馮憐香道。
“你是告訴我了,並且我還相信了你的話。為了能從書呆子雲郎哪裡取回玉片,我是煞費苦心。可是,我聽了你剛才與南宮皎月的談話,我改變了想法。”方劍南道。
“你改變了什麽想法?”馮憐香問。
“我想,那兩塊玉片現在就在你身上。”方劍南道。
“哈哈!”馮憐香大聲笑道,“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我瘋了嗎?”方劍南反問。
“你沒有瘋,是我們瘋了。”馮憐香道。
“你們?你們是誰?”方劍南問。
“我,這位前輩,還有南宮皎月。”馮憐香道。
“你是想告訴我如果玉片在你這裡,南宮皎月早就拿走了,是不是?”方劍南問。
“難道不是嗎?”馮憐香問。
“理論上是這樣。”方劍南道,“你的武功不及她。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你是要聽命與她。而為了活命,你是該把玉片給她。”
“事實上又是怎樣?”馮憐香問。
“事實上你又一次騙了她。”方劍南道,“想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說嗎?”
“你會告訴我的。”馮憐香道。
“她武功比你高這是事實。但是她沒有你奸詐。說的好聽些,她的江湖經驗不及你。當然,也可能是她太相信自己的武功。自以為在她的武功之下,任何人都要對她服服帖帖。武功高強本是她的強處,但從這點分析,卻變成了她的軟肋。你剛好利用了這一點。我說的對嗎?”方劍南道。
“從理論上講,你的分析很完美。你的分析很有邏輯,一環扣一環,幾乎無懈可擊。可是,從事實上講,從一開始你就錯了。我沒有你想象的聰明,我也從沒想過會拿著自己性命來滿足她的虛榮,以便求得緩息之機。”馮憐香道。
“或許是我錯了。”方劍南道,“但我不會為了這個‘或許’而改變我的注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還是要拿回玉片。”馮憐香道。
“你很聰明。”方劍南道。
“可是我沒有玉片。”馮憐香無奈道。
“有沒有是你的事情。我的目標是拿回玉片。”方劍南道。
“你這是不講理。”馮憐香道。
“隨便你怎麽說了。”方劍南道,“我給你半柱香的考慮時間。半柱香後你拿不出來,哼哼,這位花容月貌的司馬小姐就要去見閻王了。”
馮憐香看著黑虎,小聲問:“前輩,該怎麽辦?”
“聽我指揮,見機行事。”黑虎道。
馮憐香不知道黑虎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疑惑地望著他。黑虎突然大聲道:“還站著幹什麽,趕快取玉片去。”
“我真的沒見玉片。”馮憐香道。
黑虎轉身,反手一巴掌打在馮憐香臉上,怒道:“為了兩塊玉片,你就不顧月容的性命了?”
“前輩,我也很關心月容,可那玉片不能給方劍南。”馮憐香道。
“你在說一遍。”黑虎把刀架在馮憐香脖子上,怒道,“快去。把玉片取來,換月容的性命。”
馮憐香看了看黑虎,又看了眼月容,歎了口氣,轉身離開。黑虎用刀觸地,咳嗽了一陣子,一股血從嘴裡噴出來,賤了一刀。方劍南看著虛弱的黑虎,笑道:“你體內的毒終於發作了。哈哈!很好,很好。”
黑虎盤膝坐下,調息片刻。道:“這裡沒有旁人了,你能不能把我家小姐放了。”
“還沒有拿到玉片,讓我放了她,你當我是傻子。”方劍南道。
“呵呵!”黑虎冷笑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怕我?”
“我不是怕你。我是不想發生意外。”方劍南道。
“這麽長時間,我沒有聽到我家小姐說話,你把她怎麽了?”黑虎問。
“你放心,我只是點了她的穴道。”方劍南道。
“我不相信。”黑虎道。
“你想怎麽樣?”方劍南道。
“我要近處看看,確定我家小姐卻是無恙,我才能給你玉片。”黑虎道。
“不行。”方劍南道,“靠近我,莫非你想襲擊我?”
“說了半天,你還是怕我這個中了毒的廢人。”黑虎譏笑道。
“隨便你怎麽說,我是不會冒這個危險的。”方劍南道。
黑虎想了想道:“要不這樣,我把刀扔給你。我沒了兵器,想偷襲你也不成了。”
方劍南猶豫了片刻,道:“這也是個辦法。你把刀扔過來吧。”
黑虎拿起刀,用盡全力,也隻甩到三尺左右的地方。黑虎慘笑了聲,道:“我沒有力氣了,你過來取吧。”
“你給我送過來。”方劍南道。
黑虎拿起刀,艱難地站起身,搖晃著朝方劍南走去。距離房間四尺處,方劍南喝道:“不要走了,把刀扔過來。”黑虎存了口氣,把刀甩過去。方劍南一手用劍指著司馬月容,慢慢地彎下身,撿起地上的刀,指著黑虎道:“你現在看清楚了,我沒有傷及你家小姐一根汗毛。”
黑虎又向前走了兩步,仔細地看了片刻,道:“算你還有良心。”
“看清楚了,你可以退下去了。”方劍南道。
黑虎搖搖頭,奸笑道:“事情還沒有了結,我怎能離開。”
方劍南緊緊地抓住司馬月容,憤怒道:“你少給我耍花招,你再不退下去,我就殺了他。”
“你殺不了她。”黑虎道。
“真的嗎?我現在就殺了她。”方劍南說著手腕用力, 劍鋒劃破了月容脖子處的皮膚,血流了出來。黑虎搖搖頭,惋惜道:“你看看你的手。”
“我為什麽要看自己的手?”方劍南問。
“看過你就知道了。”黑虎道。
方劍南看著黑虎似笑非笑的臉,有些猶豫了。最終,他悄悄地把伸開手掌,瞟了一眼,但見手掌中央有個黑點。方劍南急忙問:“這…這是怎麽回事?”
“想知道嗎?把我家小姐放了,我告訴你。”黑虎道。
“快說。”方劍南紅著臉,一手狠狠地掐住月容的脖子。月容的臉漸漸發白了。黑虎道:“你知道方才我為什麽把刀扔給你嗎?因為刀上沾有我吐的血,而我的血液裡是有毒的。所以,你現在也中毒了。哈哈……”
“這是什麽毒藥?”方劍南問。
“好像是‘百步倒’。”黑虎道,“我是快要死了,能在死之前拉一個墊背的也不錯。”
聽了黑虎的話,方劍南方寸大亂。就在他心猿意馬之際,黑虎一個“餓虎撲食”,聚集全身力氣,朝方劍南撲去。方劍南心中大驚,忙松開月容,身子後撤,躲過黑虎的攻擊。黑虎一擊不中,返身抱住方劍南的腳,不讓方劍南靠近月容。與此同時,馮憐香從草叢中跳出,三兩步趕到月容跟前,抱起月容,方要離開。方劍南見大勢不妙,急於甩開黑虎,抓住方劍南。黑虎哪裡肯放手。方劍南掙脫不掉,殺機頓起,揚起長劍,刺向黑虎的背部。黑虎大叫一聲,抓住方劍南的手慢慢松開。方劍南掙脫掉黑虎的糾纏,馮憐香抱著司馬月容早已跑到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