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了退路。盡管葉知秋和雲郎他們不是李若冰的下屬,盡管他們沒有向李若冰立下軍令狀。可在他們心中,這次的行動,一定要成功。不成功則成仁。為了這次行動,李若冰準備了一桌簡陋的酒席。酒席不在好與不好,在乎的是它的意義。這桌酒席是李若冰為他們出征前的踐行,更是無言的囑托。
席間,除了一杯又一杯的飲酒,很少說話。李若冰也不知該說什麽,他知道他們都是聰明人。不用他們都知道怎麽做。雲郎和葉知秋他們也不想說什麽,他們的決心李若冰是能感覺到,若是說出來,反而有些做作。
在凝重而又悲壯的氣氛中,每個人都喝了七八分醉。李若冰端起酒杯,用了一荊軻的詩結束這次酒席。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
李若冰返回書房,他要把這不多的時間留給兩對情人。讓他們做最後的告別吧!
葉知秋默默地回到臥室,說是臥室其實就是一間四處透風的草屋,裡面有個用土堆成的床。他的劍就放在床上。出道江湖,他很少用這把劍,更很少用這把劍殺人。現在,他拿起這把很少用的劍,用手輕輕拂拭劍柄。他聽人說起過,對於學武之人,劍就是他們的情人。甚至於比對待情人還要用心。因為你對情人不好,她大不了離開你。而你若是對自己的用劍不好,離去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平日裡,他很少拂拭這把劍,更很少拿出來與它對視。他似乎懷疑現在還聽不聽他的話。劍在桌上擺著,如一汪秋水,兩行清淚。他雙手合十,默默祈禱這把劍能給他帶來最好的好運。
南宮皎月已經進來很久,默默看著葉知秋拿劍,拔劍,然後對劍祈禱。她很少,更確切地說幾乎沒看到過葉知秋會如此人真地對待這把劍。現在他的認真,也是對生命的認真,對這次行動的不確定。當葉知秋把劍收起,她輕輕地走過去,一手搭在葉知秋肩膀上,葉知秋沒有回頭,只是用自己的手按住南宮皎月的那隻手。結過婚,兩人之間的那種生疏已不複存在。心裡想什麽,嘴上就說什麽。
“咱們真的要這麽做嗎?”南宮皎月問。
“難道還有退路嗎?”葉知秋反問。
南宮皎月把手拿開,很認真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喜歡行俠仗義。這點我並不阻攔你。可現在咱們所做的事是不是太過魯莽。”
“你這話什麽意思?”葉知秋問。
“當今朝廷,奸臣當道,皇帝昏庸,人民苦不堪言。而咱們諾能拿到書信,阻止襄陽王與遼國的交流,這或許能拯救了大宋。可之後又能怎樣,照樣是奸臣當道,老百姓沒有好日子過。我想來想去,咱們冒死拯救的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貪官。”南宮皎月道。
“朝廷腐敗,奸臣當道這是個不爭的事實。老百姓日子窮苦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可他們的日子再苦,也能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若是襄陽王與遼國聯手,起戰爭,死亡最多是老百姓。那些貪官他們都是反覆無常的小人,大宋滅亡了,他們就會投靠到新的王朝。所以,戰爭對他們沒有絲毫影響。”葉知秋道。
“咱們呢?”南宮皎月問,“你有沒有考慮過咱們以後的生活?”
“考慮過了。”葉知秋道,“做完這件事情,咱們就隱居。過與世無爭的二人世界。”
“呵呵!”南宮皎月冷笑道,“等做完這件事情咱們已不複存在了。現在,你就把我當做貪生怕死的小人,為了我,你能退出來嗎?”
“說實話。我也怕死。”葉知秋道,“之前做那些事情都是在我很有把握的前提下進行的。這次,我一點把握都沒有。內心裡,我也不想冒這個險。咱們才結婚三天,我還沒有從洞房花燭的喜悅中緩過勁,轉眼又要上殺場。說句真心話,我早就想帶著你離開了。”
“既然你也有這想法,咱們走吧。”南宮皎月道。
“我問你,咱們走了能過上安穩的日子嗎?”葉知秋問,“若是因為咱們的離開,行動失敗,雲郎他們被殺,咱們內心難道就沒有懺悔?其實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博一下,是生是死,圖一個心安理得。其次就是偷偷摸摸地走,內疚一輩子。”
“你這是讓我選擇嗎?”柳依依問。
“咱們是夫妻。你的選擇也就是我的選擇。”葉知秋道。
想了半柱香的功夫,南宮皎月道:“我想和你合奏一曲《雙飛燕》。”
葉知秋點點頭,拿出玉簫,南宮皎月輕撫瑤琴,琴簫和鳴,在這個寂寞的午後,世界變得美好了。吹奏時,葉知秋想到正是因為這《雙飛燕》讓他與南宮皎月成了知音。在其後的一段時間裡,他們的感情經過很多的波折。風吹雲散後,他們還能在一起,一起演奏這曲子,其中的支撐力或許就是愛情吧。愛情是偉大的,它能化解很多的困難。愛情同樣是若小的,在命運跟前,它隨時都會中斷。
想到這次行動。葉知秋滿心感傷。他懼怕死亡,可他更懼怕失去南宮皎月。懼怕中,他忽然理解了“相思林,長相思,白頭到老能幾人?孤燈冷雨月黃昏。”這句詩中的韻味和情感。而他吹奏的玉簫也隨著心緒忽高忽低,時而悠揚時而哀怨,時而如萬馬奔騰天崩地裂,時而又如潺潺溪流,默默落花。
伴著葉知秋的簫聲,南宮皎月的琴也彈奏的出神入化。當下,她整個人都已融化在曼妙的音樂裡。猶如無邊的曠野裡,兩個孤單的靈魂碰撞在一起,然後緊緊相擁,天地不在,時間不在,脫生與死的范疇,領悟到了刹那的永恆。
琴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高亢,達到頂點時,隨著一聲弦斷,一切華美的樂章頓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亙古的寂寞籠罩著大地。
大地的另一側,同樣被寂寞包裹的還有一對戀人,雲郎和柳依依。這是一片幽謐的山谷,谷內盛開的鮮花,天上漂浮這朵朵白雲,陽光很好,柔柔的。溫度適中,不冷不熱。置身此處,有說不出的愜意和舒適。柳依依偎依這雲郎,雲郎摟著柳依依的肩膀,憂鬱的目光望向遠方。
雖然他們現在很幸福,可她知道這種幸福不會太長。人都說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一件東西失去後才得知它的珍貴。要我說,人生最最痛苦的事情,是明知道美好而又重要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慢慢地消失,自己卻無能為力。
“雲大哥,你難道就沒得選擇了?”柳依依問。
“箭在弦上,不得不。”雲郎道。
“既然你已經決定,我不再勸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柳依依道,“今晚我要與你一起去。”
“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去,你就別給我出這個難題了。”雲郎道。
“我這次下定了決心,你若是不讓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說到做到。”柳依依道。
“我不讓你是有理由。”雲郎道,“我雲家五代單傳,我不想雲家在我這裡斷後。依依,咱們都是江湖兒女,咱們現在就結婚吧。”
柳依依沒想到雲郎會在此時此刻向她提婚,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雲郎催促道:“答不答應你倒是說話啊。”
“在我心裡早就認定你做我的丈夫了。你怎麽打算我都沒有意見。”柳依依低頭紅著臉道。
“依依,你太好了。”雲郎雙手緊握著柳依依的手,柳依依緩緩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讀懂了彼此的心事。雲郎慢慢地把嘴湊過去,兩個乾熱的嘴唇相觸,抨擊著火熱的心靈。在藍天綠水之間,他們完成了人世間最原始也最神聖的儀式。當兩個坦露的肉體相對時,他們不再害羞和扭捏。一夜夫妻百夜恩,這是個最簡單也是最準確的道理。既然對方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了出來,彼此雙方還有什麽隱私啊?
天漸漸暗了,盡管兩人都不舍得這溫馨的時刻,殘酷的現實卻容不得他們過多的貪戀美好的時光。雲郎扶柳依依起來,柳依依還偎依著雲郎的肩膀不想回去。雲郎彎腰掐了一朵花,遞給柳依依道:“你看這朵花,現在開的多麽嬌顏,可誰又能料到等她凋零後會是怎樣的孤獨。”
“是啊。”柳依依道,“若是年華不老,四季如春就好了。”
“假如真如你所說,年華不老,四季如春,這朵花長長久久地開著,你還會覺得它珍貴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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