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之道,起練於招式,後成於神韻。劍招或是拳譜,是用來引導初學者。譬如現代人學習詩詞。正確的教導方法是把詩詞念熟。“讀其百變,含義自現。”一般武學之人,隻限於把招式熟記,臨敵時依葫蘆畫瓢。用句傳統的說法,花拳繡腿。只能賺人眼球,實際功力相去甚遠。只是,能明白到這一點的武學之人甚少,所以江湖中的武學高手寥若晨星。
具體地說到“至誠劍法”,但從劍法的名字中,便能得到此劍法的精髓。“至誠”二字表意為心至神誠。當年,富山殷德創立這套劍法是有其原因的。在這裡,我要花些時間說說富山殷德這個人。自大唐疆域開闊後,前來中原外國人大大增加。到其後的數百年大宋王朝,一些外國人的後代便在中原定居。富山殷德的祖先是唐德宗年間定居中原。到富山殷德這裡已有五六代。富山殷德的父親富山文智已經完全融入大宋,包括對仕途的追逐。富山文智自己沒能出朝為相,便把自己的希望寄托於富山殷德身上。富山殷德也不負父望。十幾歲便進了翰林,並且富山殷德的才華不至於文章。寫詩做畫,無所不能。當時,朝中宰相寇準很欣賞這個年輕人,私下結了弟兄。再後來,富山殷德為官外出時,遇到一個奇人,教授了他傳世武學。
對於富山殷德來說,高深的武學不只是改變了他的身體條件,更改變了他個人嗜好。之前,他只是接觸過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只能從那上面獲得成功的喜悅。在他之前的人生中,謀取官位,在歷史的長河中能像古代文人般留下自己並不偉大的足跡,此生無憾了。現今,當他領略到高深的武學的奧秘後,心中開闊了另一番天地。這裡是高山流水,無拘無束的生活。行俠仗義,闊步高歌,仗劍高歌。在這裡,他找到了自己心靈的歸宿。原來,自己並不屬於那個爾虞我詐的官場。
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他逃離了官府。朝廷派各方人士,數月打探,也未找到他的人。聖上一怒之下,抄斬他的全家。這是他十年後所知道的事情,是寇準告訴他的。當時,他正和一群江湖朋友把酒高歌,其中一人酒後多言,透露出今晚要截取生辰綱。他自告奮勇,打了頭陣。等把押解生辰綱的人抓到,他看出那人竟是寇準。寇準也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
兩人畢竟都是真性情之人,這麽多年未見面並沒有泯滅彼此心中對對方的仰慕。他把自己這麽多年的江湖經歷,寇準把這麽多年的朝廷事情告訴了他。
“你不辭而別,聖上龍顏大怒,要抄你全家。後來,經我百般訴說,再者當今聖上並不是昏厥之君。最後,只是把你家人趕出京都。只是你父親太要面子,一氣之下,沒多久就死了。”
父親死了。腦海中,父親慈祥的容貌越發清晰了。猛然,他意識到自己這麽多的年行為危害最深的就是父親了。父親對自己的滿腔心血被自己不經意的毀了。人生在世,孝悌為先。自己竟不能孝敬父親,何談行俠仗義。他長嘯一聲,拜別了寇準,一個人跑到父親的墳前,守孝三年。
三年裡,他悟得最深的便是《二十四孝》。前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像鞭子一樣,無時無刻地鞭策他。久而久之,他漸漸地把這種鞭策揉入到自己武學中,遂創造了“至誠劍法”。這套劍法的精髓,或是說根基入眼一“孝”,這個孝並不是敷衍了事的孝。是要從內心,從骨子裡迸發出的孝。也就是“至孝”。只有至孝之人,才能練好這套劍法。
這也是富山殷德為何把“至誠劍法”傳授給雲郎的原因。雲郎的事情富山殷德已經聽雲郎講述非止一遍。雖不能說雲郎的孝心感天動地,至少在那個社會,像雲郎這種人是很少有的。富山殷德把“至誠劍法”傳於雲郎,一來是雲郎很適合這套劍法,只有雲郎能把這套劍法發揚光大。二來,他看出雲郎是個好人,也只有雲郎能完成他的遺命。
雲郎沒有辜負富山殷德的期望。富山殷德走後,雲郎自己練習了三遍“至誠劍法”,雖說不能很熟練的運用,可隱約中雲郎似乎探究到其中奧妙。如果再給他三五天的時間,沒準他就能徹底領悟這套劍法的精髓。
當然,一切都只是假設。實際上,在雲郎剛連完第三遍劍招時,苟步仁進來了,領著三五衙役,手裡拿著刀劍,臉帶獰笑。
“雲公子,咱們又見面了。”苟步仁道。現在,苟步仁並不急於把雲郎殺掉。在他看來,雲郎並不比一隻耗子要厲害多少。或者說,現在的雲郎還不如一隻耗子,耗子還會打洞,還會逃跑。而他,雲郎,在這裡關了這麽多天,早就餓得半死不活。殺他,易如反掌。在反掌之前,他很享受折磨人的快感。因為在做這裡的師爺之前,他是經常被人玩弄的。他是一個妓女的兒子,確切地說,是一個老妓女的兒子。他母親生他時已經四十多歲了。四十多歲的女人已經到了更年期,妓女也不例外。更年期的女人容易丟三落四。不然,她母親也不會記錯安全期,更不會把他生下來。
他母親說他是她的仇人。自他一出生,老鴰就把他母親趕走了。老鴰的理由很簡單,也很實在,誰會要一個生過孩子的老妓女?他們沒有地方去,就躲在妓院後面的茶坊裡。每日靠客人或是妓女們的剩菜剩飯,狗一樣的過日子。說他們像狗一樣地過日子,一點也不為過,有時候,他們的日子還不如狗。
很清楚地記得,八歲那年。過年。對於中國人來說,年是個溫馨而又美好的日子。辛苦了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在這一天可以放下所有的煩惱和痛苦,享受享受了。所以,無論你有錢沒錢,年總是要過的。大年三十的下午,妓院的老鴰也大發善心,不論是妓女還是後院打雜的人都有一點銀子,並且放假半天,樂呵樂呵。
當然,老鴰的這點優惠是與他們母子沒有絲毫關系。因為,在老鴰眼裡,他們不屬於人。過年時人類的事情,所以,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老鴰決定把他們趕出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別再讓我看到你們,惡心。給我滾。”多年過去了,他始終沒有忘記老鴰說這句話時的態度,鄙視,不削,還有七分厭惡。
他們母子兩人不敢開口爭辯,因為他們已經不是人了,說話也就沒有意義。他們一直磕頭,一個頭接一個頭。很認真,很誠懇。希望能用著微不足道的舉動能感動眼前的這個可惡女人。只是,結果是殘酷的。老鴰揮揮手,兩個更夫,一人一個,很輕易地把孤兒寡母丟在外面。
街上,冷冷清清。一隻坡腳的狗萎縮在牆角處,抬頭望著漫天飛舞的血,低沉地哀嚎。刺骨的寒風讓他們母子二人無所適從。或許是他母親凍的發瘋了,又或許是因為冷,對他的厭惡達到了及至。他母親一腳把他踢到地上,然後騎在他身上,使勁地捶打。看著母親憤怒的目光和咬牙切齒的表情,他害怕了,想到了死。但是,他不想死,並且,他也沒有理由要死。在地上,他摸到一塊石頭,朝母親頭部砸去。
就那麽一下,他母親停住了。用手摸了摸頭部,看到手上的鮮血,大叫一聲,死了。他驚魂未定,爬起來一陣狂奔。終於,跑不動了,萎縮在一牆角處。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人開窗子,丟下一樣東西,砸在他頭上。他大叫一聲,引起屋裡人的注意。屋裡人探出腦袋,看到他頭上掛著自己丟出去的東西,哈哈大笑。他伸手把頭上的東西拿下來,原來是一條粘帶血的紙巾。他不知道對方為何笑的如此開心,抬頭看了看那人,原是一個妓女。雖然他只有八歲,可在妓女非妓女的判斷上是絲毫不差的。可別忘了,他本身就是妓女的兒子,骨子裡或許就有種卑劣的思維。
“小乞丐,知道這是什麽嗎?”那妓女問。
他搖搖頭。那妓女“哈哈”大笑後又道:“喂,小乞丐,你是不是餓了?”
他點點頭。“這樣吧,你把那上面的血給我舔乾淨了,給你一個饅頭。”妓女或許是怕他不相信,趕忙回去拿了一個饅頭,衝著他搖了搖。他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看到饅頭,從心裡都想佔有它。他也顧不得回答妓女的話,急忙去舔紙巾上想血漬。看著他那貪婪而又齷齪的舉動,妓女開心的笑了。等他把紙巾上的血舔完,妓女不僅給了他手裡的饅頭,還多拿了兩個給他。
因為這三個饅頭,不僅讓他度過了陰冷的除夕,還讓他交接了這個妓女。後來,他知道這個妓女是認識他母親的,不只是認識,這個妓女還和他母親有仇。據這個妓女說,當初,她因為同他母親掙一個嫖客,大打出手。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母親的仇人會接濟仇人的兒子。後來,他想到了,因為他說過自己把母親殺死了。這個妓女聽了很高興。因為,她一定認為沒有什麽比被自己的兒子殺死再痛苦的事情。能讓仇人痛苦的人應該是自己的朋友了。還有,她養著他,還有另一個原因。她從十歲就被買進了妓院。到現在二十多年了,都是她服侍男人,受男人們的氣。現在,她可以把所受的氣對他發作了。要他做豬狗不如的事情。與其說養了個人,不如說養了個寵物。
在他十四歲時,那個妓女死了。雖然死的很蹊蹺,可沒有人想追究其中的緣由。即便是那些人是這個妓女的人,雖然他們也想到了,這個妓女的死一定與他有關系。可他們並沒有把他送往官府。因為,他們覺得這樣做了對他們來說沒有絲毫的好處。一方面來說,這是一個妓女的悲哀,也可以說是一個普通人的悲哀。莫名其妙地來,莫名其妙地走。另一方面,對他來說,是很幸運的。因為,若是被抓進了大牢,等不了第二天就會被代替其他人而砍了頭。
人這一生,有些事情是講不清楚的。譬如說,若是在某段時間倒霉,會一直倒霉下去。又或是在某一點時間走運,又會一直走運下去。自從他走了殺人而沒有被抓的運氣後,他的好運接連不斷了。先是,他因為同人打架,被魏都看到做了一個衙役。過了沒多久,縣衙裡的師爺死了,他被吩咐掩埋前師爺的屍體時,發現前師爺身上有個帳本,他原封不動地送給我魏都。魏都很高興,便把他提升為師爺。然後,又因為他在魏都迎去嫣紅這件事的上面出了很大的力氣,魏都對他越來越信任。
如今的他,可以用八面威風來形容。為了報復自己不幸的過去,他想盡一切辦法去折磨人,即便那些人與他毫無瓜葛,看著他人痛苦的樣子,他就打心底高興。
“雲公子,你在想什麽?”他用手點了雲郎,陰笑道。此刻,他很想知道雲郎心裡。因為就他所了解,一個人在危機時刻,必定會舍棄做人的尊嚴,為了生存,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出來。這一點他是深有體會。他很想聽到雲郎向他祈求的話,盡管他是不會放過雲郎,可他很高興聽到這些。
“你們把我父親怎麽樣了?”雲郎問。
苟步仁很意外。在這種時候,雲郎想到的卻是他父親。因為苟步仁沒有父親,是不能想到父子情深,所以他更不能體會到雲郎何至於能把父親的生死放在自己之上。只是,從雲郎關切的目光中,苟步仁看出雲郎對父親的在意。
“你父親?雲思成嗎?”苟步仁笑了笑道,“你不說我還倒忘了。我已經把他殺了。”苟步仁輕描淡寫地說。對於雲郎來說,這個消息無疑是平地驚雷,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呼”地下站起來,雙手緊緊地攥著苟步仁的胳膊,急切地問:“我父親死了?我父親死了?”
苟步仁掙脫開雲郎的糾纏,後撤一步道:“你父親死了。是我親手殺死的,凌遲。”苟步仁笑了笑接著道:“你可知道什麽是凌遲?一刀一刀地把身上的肉刮下來。整整一天。”
“你個畜生。”雲郎瘋了,隨手用出方才學到“至誠劍法”中的第一招。雖然他手中無劍,可招式中卻蘊含著劍式的奧妙。一來苟步仁不會武功。二來苟步仁根本想不到雲郎會有打人的力氣。一個不備,被雲郎一招摔在地上,一個惡狗吃屎,臉朝下,啃了一嘴的泥土。
苟步仁站起來,吐出嘴裡的泥土,衝身後的衙役,吼道:“快動手,把這個狗東西給我綁起來。”
後面的人亮出兵器,一窩蜂地朝雲郎撲去。雲郎身子一擰,尋了個空當,竄了出來。那幾個衙役撲了個空,忙轉回身,提刀追去。出了地牢,雲郎盡撿多樹木的地方跑。沒走多遠,雙腳被地上的繩索捆住,耳聽追他的人馬上就要到了。急的他滿頭是汗。就在這時,從陰影裡走出一個人,雲郎還以為是苟步仁,等那人靠近身體,認出竟是嫣紅。雲郎不知她又要耍什麽花招,轉過臉不搭理她。嫣紅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把雲郎腳上的繩索隔斷,站起身道:“他們快要來了,你要是不想被他們抓到就跟我走。”
雲郎沒有別的選擇,隻得跟在嫣紅後面,走了有三五丈,來到一假山處,嫣紅輕叩假山處的山石,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通過。嫣紅先閃身進去,雲郎跟著進去。之後,縫隙複合。嫣紅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拿出火鐮,點著火把,雲郎眼前一亮。原來,這是是一個地道,彎彎曲曲,不知出口是什麽地方。
“你怎麽知道這裡?”雲郎問。
“也是偶然知道。”嫣紅指著不遠處地一個分支道,“從哪裡直著走就到死牢了。我上次為了見你,從這裡過去的。咱們走吧。”
嫣紅拉起雲郎的手,雲郎本能地把嫣紅的手甩開。嫣紅怔了怔,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雲郎看著嫣紅問:“你為什麽救我?”
“你不知道嗎?”嫣紅反問。
“咱們不是一路人。”雲郎道。
“你還是看不起我。”嫣紅突然憤怒了,衝著雲郎大聲吼,“在你眼裡,我永遠是個妓女,沒有人性,沒有廉恥。我活著是對這個社會的汙染。而你,熟讀經書的書生,滿身的正氣。不要說與我接觸了,即使同我說話也是一種恥辱,可是,你有內有想過,我現在狀況是自己情願的嗎?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可是,誰又肯聽我訴說。”說著,嫣紅蹲下,抱著頭,嚶嚶地哭了。雲郎沒料到事情會往這方面發展,站在嫣紅身邊,搓著手,不知所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雲郎想到了自己的經歷,動情地道,“以前,我以為我的人生學習,進取,為官中度過。並且很單純地認為人生的路線是父母設計好的。不需要太多的冒險和選擇。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那時的想法是如此的幼稚。”雲郎歎了口氣接著道:“經歷了越多越是不明白什麽是人生了。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本書也未嘗不可,我們經歷的事情都是寫好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盡管這些故事有好有壞,可都是屬於自己的。再往前想想,當我們都滿頭白發,行將就木時,也只有這些故事可以證明自己曾經在這個世上走過一遭。所以,我現在對待自己的過去有了寬容的理解。”
嫣紅擦了擦眼淚,抬頭道:“你想了解我的故事嗎?”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事情,你不妨說出來。”雲郎道。
“你是第一個聽我故事的人。雖然,我很想把自己的委屈講出來。可當我看到那些人的嘴臉時,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我從他們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理解和同情,說出來只會招他們取消。我以為自己會帶著故事一直到死。沒想到你肯聽我的故事,我很高興。就衝你這份理解,不管你娶不娶我,我認為今日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
嫣紅頓了頓道:“我沒見過母親,父親是個酒鬼,從沒有關心過我。小時候,我是跟著姑姑長大。姑姑是個羅裡囉嗦的老女人,腦子也不好用。所以,在姑姑的照顧下,我沒有一個幸福的童年。在姑姑殘存的記憶裡,母親是個漂亮的女人。至少從姑姑的敘述中,我知道母親個頭很高,皮膚白白的。長長的頭髮,圓臉蛋,還有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
“等我七八歲時,我老是琢磨,漂亮的母親為何嫁給父親。因為我父親真的很醜,三尺的身材,大齙牙,厚嘴唇。總之,在父親身上我是找不到一點可以誇獎的地方。我也聞過姑姑這個問題。每次,姑姑就會打我,打完又會抱著我痛苦一番。嘴裡還說‘可憐的人啊。’我也不知道她這句話是說我還是說我母親。”
“每次,父親沒錢喝酒了就回來朝姑姑要錢。姑姑也沒有錢,父親就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都買了,直到沒有什麽東西可買,父親就沒來過姑姑家。中間間隔了六年,我父親再次回家時,姑姑已經死了半年。那天,他又喝多了,拉著我的手胡言亂語。我真不敢想象那是一個父親說出的話。我打他,罵他,詛咒他。他一陣狂笑,說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說,他遇到我母親時,母親剛被人**了,赤身露體地躺在地上,那次,他也是喝多了酒,迷迷糊糊地就在母親身旁睡著了。等母親恢復了知覺,發現了他,母親還以為他是為她好,守護在這裡。結果,母親一時心軟,當然,也或許是母親覺得自己是天地之大無處容身了,可她又不想死,就委身了他。他們之間並沒有感情,也根本不可能有感情。因為他醜,母親瞧不起他。他也瞧不起母親,因為母親被人**過。每次喝醉,他就同母親做愛,醒來就走。對他來說,母親只是一個工具。再後來,母親生我時難產死了,他就把我托付給姑姑。”
“他告訴我這些只是讓我明白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我也就合情合理了。作為你們男人,是不能想象到第一次對於女人的重要性。被他**後,我連死的念頭都忘記了。我覺得連死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他卻像沒事人一樣,把我賣給了妓院。如果把我當人生分作兩部分,他**我之前是第一部分,之後是第二部分。雖然第一部分的生活很艱苦,可我不怨恨。但是,現在我怨恨一切了。我想,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好的東西,直到你的出現。”
“如果讓我選擇一個記憶永遠地封存,我會選擇初見你的那段砰然心動的瞬間。不管你怎麽看我,不管你承不承認,至少對我我來說,能有這麽一瞬間的幸福也算這輩子活著的意義了。”
“對不起。”雲郎誠摯地道,“我為我之前對你的行為向你道歉。如果你不嫌棄,咱們可以做個朋友。”
“你說什麽?要和我做朋友嘛?”嫣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反問。
“我是說如果你願意。”雲郎道。
“我當然願意。”嫣紅歡喜道,“我還有一個願望,你能滿足我嗎?”
“什麽願望?”雲郎問。
“我想,我想牽牽你的手。”嫣紅紅著臉道。
“這個?”雲郎猶豫了下,就在嫣紅認為這個願望將要落空時,雲郎把手伸過去,嫣紅緊緊地握著雲郎的手,把臉貼在雲郎的手背,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雲郎問:“你怎麽又哭了?”
“我高興的。”嫣紅擦了擦眼淚道。
雲郎慢慢地把手抽回去。這時,上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嫣紅忙道:“他們追過來了。若是不能找到你,他們肯定會下地道。”
“他們也知道地道?”雲郎問。
“聽說這個地道就是苟步仁組織開挖的。”嫣紅道,“只是他再怎麽聰明也想不到你會躲在這裡。這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雲郎問。
“我擔心若是魏都長時間找不到我,會懷疑我和你在一起。他知道我是知道這個地道的入口。”嫣紅道。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雲郎道,“不如這樣,你先走吧。若是魏都發現你和我在一起,會對你不利。我已是一個罪人,不能再連累你了。”
“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嫣紅怒道,“我若是害怕你連累我,我就不會來找你了。我覺得我做的這件事是我這輩子最有意義的事情。即使死了,我也覺得值得。”
“你這是讓我不安。”雲郎道。
“如果真是這樣,你能因為不安而記我一輩子,我很高興。”嫣紅道。
“你這又是何苦。”雲郎歎道。
“什麽都不要說了,咱們走吧。”嫣紅帶走,兩人行了十多丈,到了盡頭,嫣紅轉身對雲郎道,“你先在這裡等著,我上去看看情況。”雲郎點點頭,嫣紅慢慢地爬出去。出口處是一片墳地,夜色中,格外的因森恐怖。若是平時,借給她一百個膽子,嫣紅也不敢在這裡走動。現在為了救心中的白馬王子,嫣紅是什麽都不害怕了。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愛情力量。
嫣紅四處觀望,沒發覺人影。放要返回地道把雲郎帶出來。忽聽得背後有人咳嗽。嫣紅內心一驚,忙轉過身,見苟步仁站在離她一丈左右的地方,臉上掛著一抹說不出意味的笑容。
“苟師爺,你怎麽會在這裡?”嫣紅問。
“這正是我想問夫人的話。”苟步仁抬頭看了看天色道,“這個時辰應該是你與老爺睡覺的時間。”
“我與老爺啥時候睡覺你也要管著嗎?”嫣紅反問。
“我這也是為夫人著想。”苟步仁望著嫣紅道,“夫人可聽到了,縣衙裡逃跑了一個朝廷要犯,我是怕夫人遇到那個要犯對夫人不利。”
“這個你到不用為我擔心,你還是保護老爺去吧。”嫣紅道。
“夫人放心,我這就去。”苟步仁作勢要走,忽又問:“夫人不走嗎?”
“啊,走。我也走。”嫣紅磨磨蹭蹭,等苟步仁走遠,嫣紅又返回來,快速回到地道。雲郎在裡面等的不耐煩了,放要闖出去,見嫣紅來了,忙問外面的情況。嫣紅拍了拍胸脯,邊喘著粗氣邊道:“嚇死我了,剛出去就遇到苟步仁。”
“苟步仁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雲郎問。
“你讓我把話說完。”嫣紅道,“苟步仁雖看見我了,可他不知道我來這裡做什麽,我撒了謊,把他騙走了。現在,外面是沒人了。走,咱們出去。”
嫣紅把洞口扒開,讓雲郎先出去。然後,她跟著出去。嫣紅先辨別出方向道:“從這個方向一直走就天亮之前就能出縣城。出去縣城你就沒事了。”
“你幫了我這麽大忙,我不知該如何謝你。”雲郎道。
“說實話,在幫你之前,我是打算只有你答應娶我我才肯幫你。可是,當我向你說完我的故事後,我改變了注意。之前,我認為你是看不起我的出身才不肯娶我,所以我恨你。現在,我知道,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或許你心裡真的有一個非常喜歡的女人,所以才容不下我。”
“不瞞你說,我是有喜歡的女人了。”雲郎道。
“是嗎?什麽時候帶我見見她。”嫣紅道。
雲郎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嫣紅見雲郎臉上籠罩一層愁雲,知道雲郎想到傷心的忘事。不錯,此刻,雲郎心裡正想著柳依依。當初,她為了救他,才答應跟著“無情婆婆”走。他是知道的,“無情婆婆”是個反覆無常的人。跟著她隨時都有丟命的可能。雖說,她答應他半年後放她回來,可他們都沒有抱這個期望。想到這裡,雲郎就覺得對不起柳依依。“如果知道她死了,我也不活了。”雲郎想。不能與她同生,共死卻是可以辦到。再說,父親已死,自己了無牽掛。若不是為了柳依依,他根本不願花費這麽大的力氣從死牢裡逃離。
“雲公子,你在想什麽?”嫣紅問,“是不是在想柳依依?”
雲郎歎了口氣道:“我欠她的太多,但願此生能補償的了。”
“那個柳姑娘能得到你的垂青一定很幸福。”嫣紅道,“你對柳姑娘如此情深意重,我想他必定是個聰明美麗的女孩。”
雲郎搖搖頭道,“她確實很聰明,可沒你想象美麗。我喜歡他不是因為他的容貌,嫣紅姑娘,你能理解嗎?”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風流成性的公子。”嫣紅道,“雲公子,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快點走吧。”
“想走,沒那麽容易。”苟步仁領著一群人從暗中出來。嫣紅驚問:“你沒走?”
“我走了。”苟步仁得意地道,“可是我又回來了。想知道我怎麽會回來嗎?”
“你看透我了?”嫣紅問。
“我早就懷疑你了。”苟步仁道,“我去過老爺哪裡,老爺說你身子不舒服,出恭去了。我就在老爺門口等著,半個多時辰了,你還是沒有回來。一個人再怎麽內急,也不可能出恭半個時辰。所以,我就知道你肯定去救雲郎了。我讓衙役翻遍了整個縣衙,依然沒有找到雲郎。然後,我想到了地道,一定是帶著雲郎從地道逃跑,我就在這裡等著。果真,我看到你從地道裡出來,可是我沒有看到雲郎,不敢對你怎麽樣。話又說回來,雖然我沒看到雲郎,但在這裡看到你了,就更加印證我的猜測。深更半夜你來這裡幹什麽?賞花觀月嗎?顯然不是。同小白臉約會,也不可能選擇這個地方。”
“少廢話,既然落在你的手,你想怎麽樣?”嫣紅問。
苟步仁搖搖頭道:“不是我想怎麽樣?是老爺會怎麽樣?”
苟步仁閃身,魏都從後面出來,指著嫣紅破口大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我好吃好喝的養著你,你卻被這我偷小白臉。今日,我要不膩抓起來,千刀萬剮。”
“呸!”嫣紅從魏都吐了口唾罵,罵道:“我有白吃你白喝你的嗎?每天晚上,你沒完沒了地折磨我,我早就受夠了。”
“你這個萬人睡的臭****,竟然對我說這種話,來人啊,把他們兩人給我抓起來。”魏都怒道。
眾衙役就要動手,雲郎向前一步道:“慢著,你們要抓的隻我一人,與這位姑娘無關。我與這位姑娘並不相識,你們把他放了,我就跟你們走。”
“哎吆,我倒沒看出,你小子倒是一個多情種子。”魏都譏諷道,“為了一個女人,竟然不要自己的性命了。不過,你這麽做我並不佩服你。你好歹也是一個讀書人,竟然不顧聖人說的話,同****交往,你簡直就是讀書人的恥辱。”
“你給我少提聖人。”雲郎道,“像你這樣飽讀史書,不說做個為國為民的清官。卻為了自己的私欲,誣陷好人,是非不分。你才是讀書人的恥辱。”
“雲公子,他這人沒有人性,你少跟他廢話。你還是快走吧。”嫣紅道。
“想走?門都沒有。”魏都指揮身後的衙役道,“快點把他們給我圍起來。”
“等等。”嫣紅道。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魏都問。
“老爺,我知道,我這麽做對不起你。在我臨死之前,我想同你劃清關系。”嫣紅道。
“怎麽劃清?”魏都問。
嫣紅把自己衣服解開,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緊鎖,捧在手裡道:“老爺,還記得這個金鎖嗎?那是咱們相識的第一晚上你送給我的,說是這個金鎖花費你好多銀兩,要我好好保管。現在,我的心不屬於你了,你這麽貴重的東西也用不著我保管了,你就把它拿走吧。”
魏都吩咐身旁的衙役道:“你給我拿過來去。”
“不。我要你自己過來。”嫣紅道,“這是你親手送給我的,我也要你親手拿回去。”
魏都臉色一板,就要指責嫣紅多事。可轉念一想,這個金鎖的確沒少花了他的銀子,現在這個****竟主動送回來,是再好不過。魏都甩了甩袖子,過去。嫣紅把金鎖遞給魏都。魏都仔細觀摩,認出確實是自己送給她的哪一個, 便放心地揣在懷裡。就在這時,嫣紅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架在魏都的脖子上,對眾衙役道:“你們誰要敢動我就要了他的命。”
等魏都感覺到自己脖子上冰冷的匕首時,才明白了嫣紅讓自己過來的用意。好在他也是一個縣太爺,多少見過些世面,冷靜地問:“你想怎麽樣?”
“我要你把這裡的人都趕走,方雲公子離開。”嫣紅道。
“他是朝廷要犯,即使我放了他,他也跑不遠。”魏都道。
“我不管。”嫣紅道,“我只要你答應我現在放了雲公子。快說。”嫣紅加大了手腕的力度,魏都忙對身後的衙役道:“你們都給我後撤,快點,後撤。”
“雲公子,你快走。”嫣紅道。
“可是,你……”
“你先走,不要管我。”嫣紅道。
“不,要走咱們一塊走。”雲郎道。
“雲公子,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個妓女,魏都殺了我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好處。倒不如留著我,晚上還可以伺候他幾晚上。”嫣紅道,“雲公子,你就快走吧。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柳姑娘想想。如果她回來找不到你,她該怎麽辦?”
想到柳依依,雲郎的心就軟了。為了柳依依,他隻得接受嫣紅這個人情。“嫣紅姑娘,你多保重,我走了。”
看著雲郎一步步地離開,嫣紅眼裡的淚水又流了出來。等雲郎完全消失了,嫣紅身子一軟,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苟步仁見魏都脫險,急忙衝過來,對著嫣紅就是一刀,可憐的女人,就這樣結束了繁華的生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