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郎他們遠赴塞外的這幾日，襄陽那邊可是生地覆天翻的變化。經過李若冰多日的威逼利誘，趙德龍終於寫了一份供狀，裡面全是襄陽王趙先平往日在家的越軌之舉。李若冰急忙把這封供狀上奏朝廷。這次，人證物證俱在，朝中的奸臣也不敢出頭為趙先平說話。徽宗勃然大怒，連兩道聖旨。第一道聖旨是讓李若冰把趙德龍押赴京師，他要親自監斬，以告天下。第二道聖旨是封李若冰為“討賊大將軍”，率領十萬兵馬，要以最短的時間攻克襄陽。

接到聖旨，李若冰連夜征兵。第三日便在襄陽城外聚集了十萬兵馬。李若冰先是書寫趙先平的所有罪狀，印成多份，用箭射到襄陽城內，讓襄陽城的老百姓明白趙先平的險惡用心，以此來瓦解襄陽城內的軍心。

然後，李若冰把十萬大軍分作兩隊。分從南北兩門同時攻城，讓趙先平尾不能兼顧。經過兩天兩夜的激戰，朝廷的軍隊終於攻陷南門。李若冰忙鳴金收兵，身邊的軍師問李若冰為何不一鼓作氣，拿下襄陽城。

李若冰道:“襄陽城人也是大宋子民。我若放縱大軍進城，難免會生些哄搶殺人之事。趙先平統治襄陽這麽多年，這裡的人本就與朝廷疏遠，若咱們的軍隊進城後不能給這裡的人留有小印象，我怕即便是拿下襄陽城，日後也不好管理。”

“大人說的對。”葉知秋從外面進來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圍攻襄陽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既然城門被攻陷，就沒有理由再亂殺無辜了。”

“你們這一路辛苦了。”李若冰寒暄道。

雲郎從懷裡拿出書信，交給李若冰，李若冰展開看了看，轉身燒掉。雲郎不解地問:“大人，不讓朝廷知道嗎?”

“老夫並未上報此事。”李若冰道，“若是皇上知道此事，寇準竟用書信記錄先帝不光彩之事，老夫擔心，皇上會一怒之下，傷及寇準的後人。”

“還是大人考慮的周全。”葉知秋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咱們都當那封書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書信是毀了，可襄陽王趙先平還沒抓住。”軍師擔憂道。

“大人，我有一個請求，趙先平是我的殺父仇人。我想親自抓住趙先平。”葉知秋道。

“對，還有趙德志。”雲郎道，“我一定要殺了他為我父親報仇。”

李若冰點點頭道:“為了自己是私欲，趙先平動用了諸多江湖人，並且在江湖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你們要用江湖的辦法對付他老夫不反對。不過，趙先平是皇上欽點的要犯，沒有皇上的旨意，你們千萬不要殺了他，不然朝中的奸臣會告你們一個欺君之罪。”

“多謝大人提醒，我們自有分寸。”雲郎道。

王府門口，橫了一張桌子，桌上擺滿的酒菜，山珍海味。趙德志背靠王府，坐在條桌正中，自飲自酌。看上去，他的雅興很高，連雲郎和葉知秋他們的到來也沒能讓趙德志放下手中的酒杯。

“趙德志，我殺了你。”雲郎揮劍就要撲去。葉知秋一把拉住雲郎道:“他現在已經無路可逃，咱們到看看他會耍什麽花招。”

“還有什麽花招，我看他這是為自己擺的斷頭宴。”南宮皎月道。

趙德志拿眼睛瞟了下葉知秋他們，神秘兮兮地道:“怎麽這麽晚才到，我都等你們半天了。來來，雲兄，咱們喝點。”

“你少在這裡裝瘋賣傻。”雲郎道，“看在以往咱們稱兄道弟的份上，我留你一個全屍。”

“雲兄，你這話就不對了。”趙德志道，“若不是我你能有這身武功?你不感激我就算了，

還要殺我，你這不是恩將仇報嗎?”“你對我有恩?真是天大的笑話。”雲郎怒道，“我如果不相信你，不幫你送那兩個玉片，就不會有那麽多的人喪命。今日，我就替那些冤死的人取你性命。”

“你又錯了。即便你不插足此事，他們還是要死。有死亡的地方才是江湖。生生死死，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才是這個社會最真實的一面。若不是我，你永遠不會明白。”趙德志道。

“雲公子，少給他廢話，殺了他。”南宮皎月道。

趙德志喝了口酒，用眼睛死死地盯著南宮皎月看了足足半柱香，方道:“是皎月啊。葉兄，說實在話，我是真心的羨慕你，能摟著這麽一個美人兒睡覺，是何等的快事。我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和皎月睡一覺。當時，我真該霸王硬上弓。等生米做成熟飯，說不定皎月現在就是我的人了。”

“小心你的舌頭，在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南宮皎月怒道。

“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句句真心。雲兄，難道我的真心話沒有打動你?你可是個好人，江湖上人人皆知地好人，難道你這個好人的心沒有被我的真心話打動?”趙德志諷刺道。

“謝謝你的真心話，它讓我明白了，一個人若是失去了人性，徹底的沒救了。”雲郎道，“我現在殺了你心裡不會有一絲不安。”

“你以為你內功深厚，你以為你劍術高明，你就能殺的了我?”趙德志搖搖頭道，“要殺我你就過來吧，我就在你對面。走七步，你的劍就能刺進我的心臟了。”

雲郎提著劍，一步步地向趙德志走去。柳依依緊跟在雲郎身後。趙德志拿著酒杯道:“一步，兩步，三步，……五步，六部。停！”

“怎麽了?想磕頭求饒啊?”雲郎問。

“哈哈！磕頭?會有人磕頭，不過不是我。”趙德志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你走七步嗎?因為我在這裡下了‘七步斷腸草’的毒。現在你已經走了六步，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哈哈，你就會腸斷而亡。”

“當真是這樣嗎?我就不信這個邪。”柳依依繞到雲郎前面得意地道，“我不但要走第七步，我還要走第八步，九步，十步。”

“你?”趙德志用手指著柳依依，氣的說不出話。柳依依笑道:“你是不是很納悶?不過我告訴你其中的原因後，你就心服了。”

說著，柳依依從衣袖裡拿出半截點著的香，衝趙德志道:“‘無情婆婆’可是我師叔，你的這點小把戲我早就破解了。”

“你很聰明。”趙德志陰笑道，“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柳依依問。

“你的武功沒我高。”說著話，趙德志翻過條桌，期近柳依依，一手反扣著柳依依的左臂，一手拿著匕架在柳依依脖子上。

“你要幹什麽?放開她。”雲郎用劍指著趙德志道。

“放開她?我才沒有那麽傻。”趙德志得意地道，“你不是要殺我嗎?來啊，過來啊，看看誰先死。”

“我警告你，你敢動柳依依一根頭，我讓你生不如死。”葉知秋怒道。

“都是你們，逼迫的我沒有退路。我現在就生不如死，我還怕你幹什麽。有本事你們來啊，上來啊。”趙德志邊喊話邊拉著柳依依往人群中撤退。

“你想怎麽樣?”雲郎問。

“你方才不是說磕頭嗎?我就要你當著眾人的面給我磕頭。”趙德志道，“雲郎，你永遠不及我，愛你的女人全都是我穿過的破鞋。這個嘛，我也要穿過後再給你。”

說著，趙德志歪頭在柳依依臉上親了口。柳依依大罵他不要臉，趙德志毫不在意。

“求你不要傷害她，你提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雲郎道。

“好啊，你先把劍放下。”趙德志道。

“雲大哥，不要管我，殺了他。”柳依依喊道。

“快點，把劍放下。”趙德志怒道。

“好，我放下。”雲郎彎腰把劍放在地上。趙德志又道:“把你的武功廢了。”

“趙德志，你不要太過分了。”葉知秋怒道。

“你少插嘴。等一下再給你算帳。”趙德志用匕在柳依依脖子上劃了一個口子，雲郎忙呵斥道:“不要說了，我按你說的做就是了。”

雲郎揮掌，但聽得一聲慘叫。趙德志緩緩低頭，見一把劍穿透他肚子，血順著劍尖滴滴地往下流。他松開柳依依，轉過身，想看清楚是誰刺了他一劍。當他看到從後面刺他一劍的人時，他萬萬沒想到會是她。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說什麽，但嘴唇只是動了動，帶著遺憾死了。

不止是趙德志。雲郎看到行刺趙德志的人時，他也呆住了。因為這個人就是花飛絮。一來，花飛絮已經出家;二來，花飛絮從未殺過人，不要說殺人了，連一隻麻雀也未殺過。看著地上的趙德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滴著血的劍，她大叫一聲，把劍扔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打顫。

雲郎忙過去，緊緊地抱著她，安慰道:“不用害怕，都過去了，不要害怕。”

柳依依死裡逃生，本想偎依在雲郎懷裡，好好地放松放松。可她看到雲郎抱著花飛絮的樣子，她忽然意識到他對她的感情並不比對她的感情少。然後，她又想到雲思成臨死時要雲郎好好照顧花飛絮，雲郎是個孝子，如果要他違背父親的遺言，他會痛苦一輩子。愛一個人就是要他好好地活著。既然他心中另有女人了，自己也該走了。正如一詩裡所寫的，愛他就讓他幸福。

趁人們不注意，柳依依悄悄地走了。這是第二次離開他。上一次是因為“無情婆婆”的逼迫，雖然離開的很痛苦，但不絕望。這一次不同，沒人強迫她，可她的心痛苦萬分。難道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姻緣?難道真的是他們的緣分不夠?既然這輩子緣分不夠，她就用後半生的時間好好修行，爭取下輩子能與他同舟共濟。

她忽然想起一位多情禪師的話:願我身化作石橋，經歷五百年的風吹，五百年的雨淋，五百年的踐踏。所有的苦難隻為換得你的一次踏橋而過。自己相比那位多情的禪師，能與他幾個月的相伴，自己幸福多了。

擦掉眼中的最後一刻淚，她今生再無眼淚可流。默默地一聲歎息，再回望一眼，轉過身，毅然地走了。

“雲公子，我終於為我父親報仇了。”花飛絮說。

“是啊，趙德志死了。咱們終於報仇了。”雲郎說。

“趙德志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胡作非為，死有余辜。只可惜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之人。”葉知秋歎了口氣。

花飛絮站起身，衝雲郎做了萬福說:“雲公子，我要走了。”

“你去哪裡?”雲郎問。

“我已經出家為尼。”花飛絮說，“師傅說我心中有牽掛，妨礙修行。所以，師傅特意放我下山，了卻心中的牽絆。現在，敵人已經死了，我心已空。是該告別了。”

“既然你已經看透紅塵， 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也就不再打擾你了。花師太，保重了。”雲郎說。

“保重！”

“保重！”

花飛絮同葉知秋和南宮皎月告別後，踏著夕陽，飄然離去。

“哎，怎麽沒見柳姑娘啊?”南宮皎月說。

雲郎這才現柳依依不見了。他四下張望，哪裡有柳依依的蹤影啊。

“會不會是方才你過度關心花飛絮，柳依依吃醋了。”南宮皎月說。

“雲兄弟，這下你可麻煩了。”葉知秋笑著說。

“沒事。我以後有的是時間，天天哄她就好了。”雲郎說。

“你這到柳依依去了哪裡?”南宮皎月問。

“她就是跑到天邊，我也得把她找到。”雲郎說。

“你能有這個決心我很高興。”葉知秋說，“時候不早了，雲兄弟，我們也該走了。”

“一路平安。”

“你也一樣。”

葉知秋和南宮皎月共騎一馬，仗劍天涯去了。雲郎背起自己的佩劍，踏著無限的夕陽，走向了愛情之路。正是:江湖路，

殘陽枯樹。

仗劍江湖半生孤獨。

男兒志，

四海為家。

對酒當歌金戈鐵馬。

兒女情，

瑩瑩繞繞。

回眸一笑百媚千嬌。

英雄淚，

為誰而飄?

柔情雖在紅顏難找。

回望千年江湖路，

幾度狼煙，

幾度塵。

浪子佳人纏綿事，

都賦予斷橋寒衾。

笑談英雄譜，

是非恩怨轉頭空。

英雄長眠青塚下，

唯有昨日明月又當空。

(全書完。)

(本章完)

來源:天下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