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房的西南角,柳依依選了一個清靜之地,安葬了“無情婆婆”和胡曉天。在墓前,柳依依立了一個木牌,上面寫著: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有寫明裡面埋葬的是誰。一來,柳依依怕胡曉天或是“無情婆婆”的敵人找到這裡,把他們的墳墓挖了。二來,在柳依依心目中,他們只是個很普通人,盡管他們武功出眾,盡管他們讓江湖人談之色變。柳依依並不看重這些,她敬仰的是“無情婆婆”對愛情的癡迷,胡曉天對生命意義的詮釋。
人固有一死。傳統意義,我們要有所作為。為社會,為國家。重於泰山是死後蓋棺定論的最高獎勵。名垂青史固然是人生價值的體現,但是我們不能要求任何人都要為國家,為這個社會有多大的貢獻。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和自由。當這個自由是不違背人性道德,無礙於他人的利益。在自己圈定的自由裡生活,是一個正常人所應該享受到的。
對於柳依依來說,這個道理太深奧了。她不明白,也不會想法弄明白。她希望自己一直簡簡單單地活著。以前是這樣,以後也希望是這樣。旁人看來,“無情婆婆”的人生是複雜的,柳依依認為“無情婆婆”的人生是簡單的,簡單到隻為愛情而活。到最後得到愛情,義無反顧的死去。
她不欣賞她們愛情故事的結局,可她不能為她們設定更好的結局了。兩個分別二十多年的人,是愛情讓她們在一起。說的再具體些,是對愛情的幻想使她們在一起。當這個幻想得到具體的實現。或者說當幻想變成現實時,會有各種各樣的現實問題。譬如,兩人多年生活習慣的差異,對對方缺點的包容度,是否肯為了對方改變自己的習慣。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改變的。對於她們來說,最寶貴,最不可揮霍的就是時間。她們都老了,沒有這麽多時間進行生命的融合。她們怕長時間的在一起會淡化那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所以,她們選擇了一種偏激的解決方式。
柳依依進草房之前,她們就已經商量好了。他說他要向馮憐香告別。他這輩子做盡了壞事,他知道自己身上更多的是缺點,除了遵守若言。他不想把這個唯一的優點也丟掉,否則在另一個世界她也會看不起她。
他告訴她要解決一點事情,很快就會回來。他是向馮憐香告別。正巧遇到馮憐香同葉知秋決鬥,他出手阻止了這場鬥爭,順便告訴馮憐香自己隱退的決心。至於馮憐香有沒有領悟到,不關他的事情了。
他回來時,“無情婆婆”已經畫好了妝,坐在那裡,像個害羞的新娘,低頭擺弄著衣襟。他輕步過去,摟著“無情婆婆”的肩膀,自責道:“仙兒,過去我對不起你。”
“不要說了。我都已經原諒你了。”鶴頂仙道。
“原諒了是你的事情,說我還是要說的。”胡曉天道,“我以前是瞎了眼睛,有對不住的時候。現在我才發現,這輩子能和你一起死是我最大的福分。”
“我也是。”鶴頂仙看著胡曉天,手裡拿著兩個藥片,她們有一個很好的名字,一個叫“銷魂”,一個叫“夢斷”。鶴頂仙把“銷魂”給了胡曉天。自己吞了那顆“夢斷”。胡曉天也緊接著吃了“銷魂”。
這是兩片藥丸,不是救命的藥丸,而是殺人的藥丸。每一個藥丸都是最毒的花草煉製而成。譬如“銷魂”的藥丸內疚含有花葉萬年青,曼陀羅,飛燕草,五色梅,馬蹄蓮,虞美人,一品紅等十多種毒花。
半柱香功夫,他們的眼睛開始模糊了。朦朧中,他們看到了一束光線,
很絢麗,明亮。慢慢地,這束光線把他們帶到一個美麗的地方,鳥語花香,河水緩緩流動,湛藍的天空有白雲飄來飄去,自由自在。是他們所向往的。風兒徐徐吹來,帶著迷人的香氣,它騷動著人的內心。兩個孤寂的靈魂,赤裸裸地躺在草地上。饑渴的眼睛相互尋找,從對方那裡找到自己的港灣,讓漂泊的心稍息片刻。他或她似乎找到了。想要靠近,慢慢地遠了。一點一點,他們伸出手,努力抓住這即將到手的幸福,結果,伸出了手,在空中搖了搖,無力地墜下,再也沒有抬起。
臨走前,柳依依又看了眼他們的墳墓,光禿禿,太過荒蕪了。柳依依四下巡視,看到有幾朵迎春花。摘了幾朵,插在他們墳墓上。
這時,太陽已經到了頭頂。柳依依翻越一座山峰,中午時分,到了一家客棧。想到鶴頂仙給她的藥丸。拿出來吃了一粒。柳依依坐在那裡,等了好久也不見有人招呼她。心裡有氣,大聲道:“掌櫃的,來碗茶。”
沒人答應。柳依依四下巡視,見一個老者趴在櫃台上,沒精打采。柳依依以為掌櫃的睡著了。用力地敲著桌子,又提高了聲音,喊了一遍。掌櫃的緩緩地抬起頭,朝這邊看了眼,有氣無力地道:“你還是去別家吧,我這裡要打烊了。”
“”打烊?柳依依抬頭看了看外面。太陽正當午。她以為掌櫃的見她年紀小,又是個姑娘家,怕沒錢,不願意招待她。遂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啪”地聲放在桌上,惡狠狠地道:“本姑娘有的是銀子,你盡撿好吃的做就是了。”
“我說了,本店就要打烊了,你還是去別家吧。”掌櫃的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柳依依大聲道,“現在可是中午,哪有中午打烊的。你分明是不給我做飯。是不是?”
“就算是這樣。我說小姑奶奶,你快點走吧。我這是為你好。”掌櫃的哀求道。
“我倒是頭次聽說,趕走客人是為了客人好。你倒是說出了理由。不然我今日還就不走了。”柳依依道。
“你不走,你不走。”掌櫃的聽到外面腳步聲,把頭伸出去,忙縮回來,搖頭道,“這次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掌櫃的趕快回到櫃台處,渾身打顫。柳依依正要伸出腦袋,看看到底是誰來了。還沒等她把腦袋伸出去,進來三個人,為首一個面色白淨,眼睛上挑,走路一搖三晃。後面跟著兩人歪戴著帽子,手裡拿著彎刀,也是左右搖晃。
“老劉頭,老劉頭在那裡?”白面少年大聲喊。
“是沈公子,我在這裡。”掌櫃的在櫃台角落處應答。
“你個老不死的,見了本公子不說出來,是不是老骨頭癢癢了。”姓沈的少年道。
“不敢,不敢。”老劉頭道。
“錢你可湊齊了?”姓沈的少年問。
“那麽多錢,小老兒哪能真沒湊齊,還望公子寬限幾日。”劉老頭哀求道。
“湊不齊也無所謂。”姓沈的少年道,“你把你家劉巧兒給我,以後我就是你的上門女婿了。女婿哪有逼著老丈人要錢的,你說是不是?”
“沈公子,你就大人大量,再寬限小老兒幾日。小老兒一定把銀兩給你湊齊,送到府上去。”劉老頭道。
“你這刁民,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好歹了。小子們,給我砸。”姓沈的少年一聲令下, 後面兩人立刻掄起木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桌面上剛好有水壺。水壺的碎片落在柳依依腳下。方才的事情柳依依看得是一清二楚。這明顯的是仗勢欺人,江湖中人要行俠仗義,現在不出手待到何時?
柳依依手拍桌子,桌上的筷子應聲而起,不待筷子落下,柳依依眼疾手快,抓到幾隻,揮手衝姓沈的少年飛去。沈姓少年倒是有三腳貓功夫,彎腰躲過飛來的筷子。可惜苦了後面的跟班,幾隻筷子都打在他的身上。雖不至於要命,卻是十分的疼痛。
此人“哇呀呀”大叫著,揮刀衝柳依依砍來。雖然柳依依的武功稀松平常,可她卻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等此人期近,柳依依身形橫移,單掌支住桌子,身子很飄逸的桌子的另一側。不待此人轉身,柳依依用腳猛磕方凳,方凳重重地撞向此人的屁股。此人的身子猛然往前衝,一個惡狗撲食,結實地摔在地上。
柳依依拍拍衣服,很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另一個身材略胖的人看不下去,也舉著大刀,衝柳依依砍來。此人的武功較上個人好些,但從他刀上帶有的風聲就可辨別。這次,柳依依采用先發製人,她一個彈跳,躍到椅子後面,揮掌擊打椅子。椅子衝身材略胖的人飛去。此人急忙傻豬身子,慌慌張張地躲過飛來的椅子。柳依依要的就是這個機會。她腳尖點地,身子躍起,單腳踢中胖子的肩膀。胖子身子不支,也倒在地上。柳依依借著踢胖子的力道,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很瀟灑的站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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