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歐陽鋒見這會兒上桌的酒壇子上喝的差不多了,讓他想起桃花來了。拉過歐陽烈低聲道:“是時候了,咱們該依計劃進行了。”
歐陽烈面露豫色,偷偷商議決定,當下便依計而行。其實不用兩兄弟去灌酒,早有各門派人士前去相爭敬酒,一來大家都知道他是未來武林的一號人物,二來他即將接任星宿派掌門,多一個這樣的朋友,總不吃虧。那歐陽威少年得志,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不但功成名就,而且還即將當上一派之長,完成許多人追求一生的夙願。他若因此有些驕傲自負,那也是應該的。再加上他和相戀已久的蘇梅,終於可以開花結果,結成神仙美眷,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他得意忘形,對於前來敬酒的江湖朋友,更是來者不拒,直呼:“不醉不歸!”功成名就,成家立業,彷佛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全讓他一個人全佔了。他酒量本是不錯,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利,興奮之余,喝酒更有如神助,轉眼間至少獨自喝下兩壇。眾人見他如此海量,更是讚不絕口,都說:“武功高低,那還不怎麽樣,但是酒量好的人,亦必心胸寬大,豪氣乾雲。”這番話直說到歐陽威的心坎兒裡去了,不知不覺間,又多喝了兩壇。
也不知過了多久,歐陽威終於感到有些醉意,兼之有些內急,歪歪斜斜地站起身來,說道:“各位朋友稍坐,我去去就來。”當時廳上賓客已有大半又回到庭院當中,繼續飲酒作樂,鬥酒猜拳,到處都有人走動。他忽地起身,也沒多少人留意。
歐陽烈見時機成熟,上前攙扶,說道:“大哥,上哪兒去啊?小弟扶你。”
歐陽鋒從另一邊攙來,說道:“大哥醉了,讓小弟來扶吧。”也不管他樂不樂意,兩邊一架,就往門外走。
歐陽威身不由己,也不抵抗,隻道:“等等……等等……我要上茅房……”歐陽威越顛越醉,完全搞不清楚他的兩個兄弟究竟想幹什麽,但見方向不對,便問道:“你們要帶我上哪兒去啊?”
歐陽烈在前面帶路,回過頭來說道:“你喝太多啦!我們帶你去休息。”
歐陽鋒走到一扇房門前,兩手推開,讓道一旁,說道:“你喝醉了,口沒遮攔,快進去,別讓你丈人聽到你的胡言亂語。”兩人將他架進房裡,逕走到床邊,互使眼色,兩人手上使力,直接將他扔到床上去。那歐陽威整個人摔在床板上,“哎喲”一聲叫了出來,叫道:“你們幹什麽?”迷迷糊糊當中,隻聽得歐陽烈笑道:“幹什麽?天底下的好事,都讓你這小子一人全包啦!哈哈,真是氣死我了!”歐陽鋒則道:“大功告成,快走,快走!”
接著腳步聲響,門板一關,房內就此無聲無息。
歐陽威大喊:“你們幹嘛扔下我一個?”聲音很大,卻沒有人回答。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子,忽然一隻纖纖玉手穿進床幃,勾著他的右臂,幫忙他坐了起來,一張女人的臉蛋挨了進來,嬌聲道:“小女子桃花,見過歐陽大俠。”歐陽威有些神智不清,說道:“桃……桃花?桃花是誰?”
第二天一大清早,歐陽威忽地驚醒。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急忙起身向四處望去,但見床裡一個女子下半身裹著薄被,上半身裸露在外面,背向著自己,一頭烏溜溜的秀發散在枕頭上,空氣中彷佛還飄散著淡淡發香。而宛如白玉般的背脊在晨曦微亮的光線下,反映出柔和的光芒,讓人忍不住想要輕輕摸摸她。歐陽威食髓知味,忽地色膽包天,
去撥弄桃花的肩頭,桃花的身子便順勢翻了過來,由側躺便成仰躺。 歐陽威一邊輕輕喚道:“桃花姑娘,桃花姑娘……”一邊用手拍拍她的臉頰,在她全身上下亂扭一通。桃花臉倒過來,仍然不見轉醒。忽然間,她的唇角邊滲出一行血痕。歐陽威略感奇怪,一摸自己肩頭上的齒痕,那傷口上面的血液早已凝固,為何桃花的嘴唇邊還有血水流出?
他疑惑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接著令人更吃驚的情況忽然發生了:那桃花的鼻孔、眼角一下子竟然也跟著緩緩流出血來。歐陽威被這一嚇吃驚不小,身子忽地從床上彈起,去試探她頸子上的脈搏,這才發現她脈息全無,觸體冰涼,早不知已死去多久了。
飛來豔福來得突然,去得詭異,這下子讓歐陽威睡意全消,宿醉立醒。他直覺此地不宜久留,趕緊在床上拾起自己的衣物,飛快地一一穿上。但找來找去不見了自己的外衣,想到也許掉到了床下,於是掀開床幃,打算先穿上靴子再說。
就在他一邊將腳套進靴筒,一邊四處尋找外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牆角邊上另有一雙男子的靴子,倒放在地上,因為視線的關系,他隻能看到鞋底,其余的都給桌腳椅腳擋住了,感覺上像是有個人躺在那邊。
歐陽威暗暗慶幸,剛剛沒有不顧一切就馬上一走了之。他在另一邊找到自己的外衣,一面披上,一面走向牆角。他得確定這人是誰,還有他對於這屋子裡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自己的前途正當大好,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得小心謹慎,以免功虧一簣。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接近牆角,探頭望去。豈知他不看還好,這一瞧不禁大驚失色。只見一個老者仰臥在地上,後腦就撞在牆角上,不但牆邊地上血跡斑斑,就是他一嘴的白胡子,也沾滿了殷紅的鮮血。再見他死不瞑目,環眼圓睜,齜牙裂嘴,令人望之生怯的面容,卻不是自己的師叔摘星子是誰?
歐陽威撲向前去,失聲叫道:“師……師叔?”一探摘星子的脈搏,果然也是死去多時。他忽然想起昨夜半夢半醒間,正在緊要關頭之際,好像有人來敲門,混亂當中,自己好像也跟他對了一掌。現在回想起來,那人掌力渾厚,難道就是師叔?
歐陽威霎時嚇出一身汗來,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卻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還沒來得及打定主意,便在此時,門外靴聲響起,幾個人快步向這兒走了過來。歐陽威一時心慌意亂,身形一閃,竄到窗下,就要開窗逃去,卻忽然心想:“我在做什麽?清者自清,我這一跑,不就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稍一遲疑,來人已經推門而入。
隻聽得當頭一人未言先笑,朗聲道:“哈哈哈,大哥睡到現在還沒起床,我看八成是舍不得起來了……”
歐陽威一聽,原來是自己的兄弟,歐陽烈的聲音。身處是非之地,撞進來的是自己熟悉信任的人,歐陽威著實松了一口氣。
歐陽威出聲道:“阿烈、阿鋒,你們來啦……”縱身上前,機靈且迅速的把門帶上。
歐陽烈道:“幹嘛……”瞥眼見到前面的兩人,頓時神情大變,兩眼怔怔地直瞧著他們眼前的事物發呆,好像見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歐陽鋒一愕,向前幾步,順著他的眼光瞧去,赫然發現摘星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到處沾著血跡,看這樣子,隻怕早已經死了。
三人對望幾眼,都說不出話來。歐陽威見他們臉色有異,趕忙道:“怎麽了?你們怎麽都不說話?難道……難道你們覺得是我乾的”
歐陽鋒一改平日嘻皮笑臉的樣子,鄭重地問道:“大哥,這是怎麽一回事?”
歐陽威猛搖頭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一早醒來……師叔他……他就躺在那裡了……哎,我昨天實在喝得太醉了……”樣子十分懊惱。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盡是疑惑的表情,都想依他的武功,房裡多了一個死人,不可能會毫無警覺。
歐陽烈率先提議道:“好了,別說這麽多了,最要緊的是趕緊處理一下現場,其他的慢慢商議不遲,我們先將這兩人的屍體藏在床底下,等到晚上沒人的時候,再偷偷運出去,找個偏僻的山谷扔了,神不知鬼不覺,隻要我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歐陽鋒道:“不行,你這樣做的話,不就承認這兩條人命是大哥害的嗎?”
歐陽威連忙說道:“真的不是我!”
歐陽烈道:“那有什麽差別?一個妓女死在大哥的床上,而師叔死在在床腳邊,然後一起在同一個房間過了一整夜,要說大哥跟這件事情毫無關系,天底下恐怕就隻有我們兄弟相信了。”
歐陽威上前一把抓住歐陽烈的衣領,怒道:“那你到底信不信我?”
歐陽烈紅著眼睛,哽咽說道:“信!大哥!我當然信了,你是我的大哥,我不信你誰信你,可惜別人是不會相信的。妓院的老鴇會去報官,而你的師兄會抓住機會,先將你打入地牢。事情一調查起來,要是能馬上水落石出就好,要是沒完沒了,大哥就要當一輩子的嫌疑犯了,非旦接掌星宿派沒指望,與蘇小姐的婚事告吹,還會名聲掃地,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而且行動能自由還好,要是給人關上一輩子, 那就什麽希望也沒有了。”眼前的情勢對自己非常不利,這歐陽威是知道的,隻是心慌意亂之余,他還沒有想到那麽長遠的事情,經歐陽烈一分析,情勢隻怕真的會照他所說的發展。因為連他們兄弟第一眼都要先懷疑一下歐陽威的說法,那就更不要說別人信不信。
歐陽威松開歐陽烈,喃喃說道:“那現在該怎麽辦呢?”
歐陽烈道:“大哥、三弟,依小弟之見,我們要先將此事隱瞞下來,就如我剛剛所說的,先讓他們兩個人的屍首消失。要是始終沒有被人發現,我們就當他們失蹤,這年頭怪事特別多,誰會疑心到大哥頭上?而要是讓人發現屍體了,大哥自然就負起追查凶手的任務,掌門照接,妻子照娶,而且名聲還在,豈不完美?”
歐陽威哭笑不得,想說:“二弟,人真的不是我殺的。”可是那桃花在幾個時辰之前,分明還與自己打得那般火熱,一下子突然死了,實在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在激情之余,一個失手弄死了她;而昨夜那個與人對掌的夢又是那般真實,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自己的師叔,那一掌也許震傷了他也說不定。
歐陽鋒見大哥沒意見,於是說乾就乾。他先就近用床單裹起姚姬,然後抱下床來,複又拉下棉被,準備去包裹摘星子的屍身時,忽然門外人聲響起,有幾個人從廊下走過。
三人不知不覺停下動作,摒氣凝神,靜待門外閑人走過。但聽得這幾人一邊談話,一邊遠離,屋內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各人正想繼續未完的動作時,突然“啪”地一聲,門被撞開,闖進兩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