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貝爾信步在城堡後院中散步時,忽然從遠處急匆匆跑來一人。
貝爾定睛一看,原來是蘿絲。
“貝爾哥哥,聽說你要去日鹿城?”蘿絲不知道從哪裡打聽來的消息,焦急地問道。
想也知道,肯定是達能告訴她的。
“是派援軍去日鹿城。”貝爾糾正道。
“那還不是一樣!”蘿絲說話聲調越來越高,到最後就快吼出來了,“派援軍就派援軍,你幹嘛還非要跟著一起去!你不要命了嗎?讓莫爾斯帶著去不也一樣?!”
貝爾抬起手,摸了摸蘿絲的腦袋,卻被蘿絲一偏頭躲過去了。
“在你解釋清楚之前,不要想摸我!”蘿絲捂著自己剛梳好的丸子頭,不滿地說道。
貝爾只能悻悻地放下手,無奈地說道:“難道我的命就是命,莫爾斯他們的命就不是命?這麽多年輕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
蘿絲一聽,愣住了,如果她說是的話,那豈不是自己變成了毫無人性的人了,但仔細想想又不是這麽回事,貝爾這完全是偷換概念的詭辯。
於是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貝爾的額頭說道:“完全是兩碼事好嗎?我隻關心貝爾哥哥你的安危,別人的安危我為什麽要去關注!”
“我不是還有小骨嗎?打不過我還不會跑?不要太擔心了。”貝爾見偷換概念不起作用,只能聳聳肩。
“我!不!相!信!”蘿絲一字一頓地吼道:“別人我不知道,你我還不清楚嗎?你會丟下其他人自己跑,那太陽就要打北邊出來了!”
“那你想怎麽樣?”見蘿絲油鹽不進,貝爾開始有些生氣了,冷冷地回道。
“我……”這時候蘿絲竟然卡殼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氣衝衝地跑過來質問貝爾是為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滿心的只有害怕和恐懼。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和恐懼什麽,隻想著快點跑過來阻止貝爾送死的行為。
“蘿絲妹妹,你也應該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一旦日鹿城破,那麽我們待在日鹿城後方的十幾座城市,全部都將遭到亡靈族的毒手,到時候真可以算是人類的煉獄,亡靈的樂園,難道你想讓這一幕發生嗎?”貝爾緊緊盯著蘿絲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勸道。
蘿絲低下頭愣了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
靜下心來想一想,他們這一次還真是非去不可,因為就算因為怕死而沒有去,那麽一旦日鹿城被攻陷,包括他們角石城在內的所有城市全部都會淪陷,這淪陷還不是被人類攻破這麽簡單,對方可是亡靈族,熱衷於將一個個鮮活的人類做成骷髏兵的亡靈族。
一想到這裡,就連蘿絲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那你也不是非要去的呀,我覺得莫爾斯他們去就可以了!”雖然心裡已經明白了,但蘿絲的嘴上還是沒有服氣。
“有小骨在,成功拖住它們的幾率應該會大很多,而且,為了角石城,為了人類,犧牲我一個又如何呢,本來我在那個晚上就應該死掉的。”貝爾歎了一口氣,遙遙看向月鹿公國的方向。
如果他成功拖住了月鹿國亡靈軍隊的腳步,等到帝國援軍到來之後消滅了這些惡心人的骨頭架子,那麽應該也算他報仇了吧。
勉強算吧。
貝爾心中想道。
蘿絲見沒有辦法說服貝爾,扁了扁嘴,大眼睛中瞬間蓄滿了淚水,眼見就要落下來。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蘿絲帶著哭腔對貝爾大聲說道。
“不行!”貝爾沒有一絲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為什麽?難道我的修女營表現不夠好嗎?”蘿絲看著貝爾不解地問道。
“當然不是,你們表現的非常好!”貝爾道。
“那為什麽……”蘿絲更加地奇怪了。
貝爾看著蘿絲,他當然知道,此去救援被亡靈軍隊重重圍困的日鹿城,乃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他們這些軍人,包括貝爾自己,為了角石城,為了日鹿公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是自然的。
但他絕對不能讓蘿絲和她的修女營陷入極度危險的境地之中,絕對不行!
“就是不行!”噎了半天的貝爾無法解釋,只能生硬地拒絕了蘿絲。
蘿絲沒想到貝爾會如此拒絕自己的好意,抽泣了兩下, 豆大的淚珠劃過她細膩的肌膚,瞬間滾落了下來。
“別哭別哭,我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好不好。”貝爾最看不得蘿絲哭了,只能無奈地說道。
“你一定要說話算話!”蘿絲心知貝爾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想法,只能點點頭,帶著哭腔說道。
“那是當然,你看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過!”貝爾這次的回答頗有自信,因為他答應過蘿絲的事情還真的沒有食言過。
終於打發走了蘿絲,貝爾趕緊走出了後花園,他發現每次他到後花園來散步,都會遇到一些自己不想遇見的事或人,還是趕緊離開吧。
一周後,五萬角石軍從角石城下的軍事要塞出發,踏向那未知的旅程。
貝爾站在小骨身邊看著一列列年輕人從他身旁走過,不知道此役之後,面前這些鮮活的生命,還有多少能夠活著回到角石城。
這當中,自然也包括貝爾自己。
雖然自己是角石城的城主,這五萬多士兵的統帥,但上天並不會因為這些而給予貝爾第二條生命,他與面前的這些士兵一樣,一樣會死,也一樣會怕死。
但他只要一想到整個月鹿公國已變成一片亡靈的樂園,以及幾乎是因為自己而慘死的巴斯鎮鎮民,貝爾心中的恐懼就會一掃而空。
他們此次前往日鹿城,不為別的,隻為在日鹿城中抵抗了半年多的軍民,他們身後的半個日鹿公國,甚至是整個神聖獅鷲帝國,不變成月鹿公國那樣。
逝者已矣,他們要為了活著的人,謀取更好的未來!
“小骨,起飛!”貝爾坐在小骨身後的骨質座椅上,豪邁地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