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俯視,透過薄薄的雲層,白色的雲氣下那茂密的叢林美麗碧綠而又顯得詭異。這種視野下,整個叢林盡收眼底。
這是一片詭異的大地。
就像棋盤一樣,大地上所有的叢林外廓呈現出完整乃至完美的多邊形,棱角分明般就像是人用刀刻出來的一般。某些叢林的形狀就連大小都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
人類的城市就矗立在叢林的交匯點上,扼守著交通要道。城市之間皆用一條寬闊的筆直的道路連接,有一種整齊而又古怪的美感。
這些城市星羅棋布,在叢林間像是棋盤上的棋子擺設的整整齊齊。
在其中某個城市的附近,烏雲遮蔽的下方,一塊方圓約有二十公裡的區域顯得有些特別。
區域是個完整的四方型,鑲嵌在叢林間,唯一有點特別的在於其中央是一座筆直的小型山峰,遠遠望去就像一柄寶劍倒插在這廣袤的土地上。
四方型的區域周圍有一圈散發著輕微藍光的光圈,棱角分明,顯然被用結界和周圍的密林分割開來。
光圈外圍,林海波濤,時常可以聽見林風穿過森林時發出的怒嘯之聲,猶如哽咽一般恐怖。除了風兒,任何東西都無法穿過這個藍色光圈。
“茲!”
樹葉隨風飄落,穿過光圈,驟然閃耀出絢爛的光芒,轉眼間就變成了火球,徹底燃盡。
……
結界的東北角,那尖銳的呈現四方型的光圈旁,一個十六歲左右的男孩穿著青色長衫,坐在最邊緣的岩石上。他注視著變成火球的樹葉,然後回頭看著不遠處的密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風兒灌進少年的單薄的衣衫裡,就像是刀割一般疼痛,但少年仿佛毫無感覺,
這是一個很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冷靜,甚至是冷漠的臉龐。
“雖然隻進來兩個人,但潛入計劃勉強算是達成。”少年注視著密林,喃喃自語,“逃跑路線也已經找到,接下來就是行動的時候了。”
“不成功,便成仁!”
他那冷漠的面龐上,驟然閃過一絲凶戾。為了這次機會,他已經是孤注一擲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如同號角般的聲音從叢林的叢林深處傳來。
“嗚――”
聽到這個號角聲的時候,少年晃了晃腦袋,冷靜的面龐迅速淡去,眨眼間就換成了童稚甚至是略帶驚慌的樣子,他轉過身,朝著聲音響起的地方走去。
少年身材瘦削,但是動作卻很敏捷,在茂密的叢林中穿梭自如,可就在他即將鑽出叢林的時候,看見了遠處影影綽綽的人影。
少年微微眉頭,他看了看完全沒有傷痕的身體,當即從身邊的樹枝上拽下一根藤蔓,在自己的身體上狠狠地揉搓,眨眼之間原本細白的皮膚就多了幾處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一個普通孩子,從荊棘叢生的密林中鑽出卻毫發無傷,實在太不正常了。
他緩緩走出,很快便抵達了叢林之中的一片空曠之地。
空曠之處大概隻有一百多平米,用厚厚的木尖圍成木牆,形成一個簡陋的營地。
營地隻有一個大門,大門的位置站著四個穿著黑色禍衣的男子。這四個男子大概都是三十多歲的樣子,正冷冷地看著他。
“還不快滾進去!慢吞吞的,想死不成?”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的男子惡狠狠的對少年說道。
少年微微低頭,他面帶恭敬,繞開這這幾名男子,快速走進了營地。
看著這個少年的背影,刀疤男子卻是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說道:“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麽想的,居然連這種渣渣都有資格來這裡,我們戚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嗎?他不會就是來湊數的吧?”
“沒辦法,總不能隨便找個混混吧,那樣子他的忠誠沒有任何保障,忠誠可比能力重要多了。”另一個光頭男子搖搖頭,然後用很沉的聲音說道:
“不喜歡的話就搞死吧,反正他的父母也不可能知道,死在這個區域的人多了去了,怕什麽?”
“他已經是死人了,哼哼,能從這裡走出去為我們戚家效力的人,又能有幾人?我估計這次全軍覆沒都有可能,二少爺這次可能會失望嘍。”戚元很不在意的說道。
“這你就說錯了,這次來訓練的人裡還是有幾個人最好不要死的,好像還是主家的人,似乎是因為成為武者的名額滿了,才退而其次,來到這裡的。”
“二少爺和他們關系不錯。”
“這小子是魂鬼的宿主,遲早要死,但最好不要死在這個地方,還得讓他多活兩三年。”
說到魂鬼,旁邊的三個男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其中一男子特意低聲道:
“這小子就是老爺特意飼養的宿主之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為什麽他會被送到這個地方?以這小子的身體,根本堅持不了幾年吧。魂鬼吞噬的靈魂如果不夠強,使用效果會大打折扣,家主為什麽會選上他――”
“哪能啊,據說是在轉移的時候出了岔子,有個下人跌倒,魂鬼逃出,這小子剛好就在旁邊,直接就被附身了。”光頭男子哈哈笑道,“所以家主才嘗試著把他送到這裡,看看能不能通過試煉,讓二少爺種下魂契,讓他多活一段時間。”
“切,原來是這樣,我說為什麽這次會送來個瘦弱少年呢。”戚元嗤笑道,“原來是家主大人大發慈悲啊。”
“這是當然……,我們戚家從來都是無比仁慈,怎麽會不給下人一條活路呢……”光頭男子殘忍的笑了起來。
“沒錯,我們戚家從來都是以仁慈為本,就算是垃圾也會給他們一條活路……”
……
這個世界是個充滿靈氣的世界,能夠感知到靈氣的人就可以成為武者,煉氣入體,洗筋伐髓,掌握天地偉力,鑄就無上神通。
但悲哀的是,沒有任何人天生就能感知到靈氣。
人有五感,形、聲、聞、味、觸。能夠感知到靈力的感被稱為氣感,人類並沒有感知靈氣的器官。
無論是誰,如果不經過特殊的洗禮,永遠不可能感知到靈氣。就像用肉眼不可能看見空氣一樣,這不是努力或者天賦能解決的東西。
洗禮的代價極其高昂,很多關鍵藥材不但價格高昂,甚至是有價無市,而在這些材料之中,一種叫做刺神玉的材料最為珍貴。
因為這種材料既沒有辦法采集,又沒有辦法合成,它只會在每個月月底,由上界通過某個特殊陣法傳送到每個城市的正中央。
正因為如此,那些擁有武者的世家大族可以通過暴力手段得到所有的刺神玉,讓他們的家族子弟成為武者,而普通人則什麽都得不到。
任你再有才華,若你不是世家出身便毫無用處。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因為出身,百分之九十九的平民就已經失去了成為武者的資格,平民隻能去仰望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去侍奉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仰人鼻息,搖尾乞憐,隻為了得到那些武者指尖漏下的殘羹剩飯。
在懸崖上靜坐的少年名叫曹鑫,他就屬於沒有資格成為武者的那一部分平民。
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成為武者。他本是貧民窟中的孤兒,如果不懂得去爭,去搶,去奪得原本不屬於他的東西,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的陰溝中,被他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長年在生死邊緣摸打滾爬,曹鑫早已經被磨礪得如一柄暗藏的冷鋒。他深刻的明白,光靠等,光靠等待所謂的時機,等待他人的憐憫,根本就是在等死而已。這個世界就算有什麽奇遇,世界如此之大,憑什麽會落在你的頭上?
他不相信命運,更不相信奇遇,那都是弱者的妄想,曹鑫只相信自己的謀算。
要得到什麽,絕對不能等!必須自己去爭!
面子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掙的!奇遇不是上天的恩賜,而是你自己搶來的!
他不想庸庸碌碌的活一輩子,悄無聲息的死去,所以他不會坐以待斃,不會混食等死,不會等待所謂的奇遇,他要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謀劃,去博得成為武者的機會。
他不是那四個男人眼中什麽都不知道的懵懂少年,而是在貧民窟中摸打滾爬,艱難生存下來的孤兒。他從黑暗中幸存下來,心靈和意志早就被磨礪的無比鋒利。
他是個真正的冷血少年。
曹鑫會出現在這片叢林中,並不像那幾個人說的那麽簡單。事實上無論是魂鬼附到他的身體裡,還是被送到這裡培養為獸奴,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曹鑫李代桃僵,替換掉戚家某個下人身份,想辦法被魂鬼附體,被送到這個結界,隻為了獲得某樣東西。一樣隻有在城市外面才有可能得到的東西。
一個能讓他成為“偽武者”的東西。
“十七歲,距離成為武者的最佳時間只差一年,不對,只差三個月了,我的生日就快到了。”曹鑫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
這片結界是戚家的附屬區域,一切都在戚家的掌控之下。這是一個最殘酷的地獄,孩子們要面對的不是老師的諄諄教導,而是一個個凶神惡煞,隨時都會奪取他們性命的殘忍之徒!
他們不是將要被培養成為武者,那是癡心妄想。他們要被培養成為訓獸奴。
武者的數量從來都是有限的,刺神玉對於世家大族同樣異常珍貴。
為了增加戰力,元陽城的世家大族們想到了一種辦法,那就是讓戚家的奴才們去訓練那些年幼的異獸,培養彼此的感情,通過馴養異獸增加家族的戰力,減少家族武者外出歷練的傷亡。
曹鑫等人來到這裡的任務是在叢林中找到合適的幼崽,成為它的主人,通過訓練,然後被種下魂印,成為戚家武者的隨從。
今夜無月,林風呼嘯,樹木飄飄搖搖,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悲痛欲絕的女人在哭泣,帶來陣陣寒意。
營地內,空曠的平地上,呼嘯的風中一百個十來歲少年少女們顫顫巍巍的站立著。他們衣裳都是很單薄,臉上透著幾分麻木的堅強和剛毅,眼神茫然之中又流露出幾分野獸般的凌厲。
他們整整齊齊地站著,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而在他們的周圍,靠著圍牆的地方,新來了四名執事,他們站在那裡,而他們每個人的面前,各自有兩條豹狼棲息。
豹狼是生長在絕地中中的異獸,它們和人類不一樣, 天生就能感知到靈氣,成年後的豹狼可以直接達到凝體一重的水準,恐怖而又強大。
這些執事者的臉上隻有冷酷和漠然,豹狼發出呼嚕一樣的聲音,自顧自地玩樂,偶爾抬起頭來盯著這些少男少女,就像是看著待宰的獵物。
而靠近門的地方,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正站在那裡,目光陰冷,泛著絲絲邪意。他向前邁了幾步,掃過這群孩子們,嘴角浮起了一個殘忍的笑容,開口說道:
“今天是第一項試煉,身體素質和知識的訓練,你們今天就是要面對你們將來可能馴服的惡獸。”
“想要操縱他們,要麽身素質足夠強,要麽對他們的習性有著足夠的了解。我可沒那個時間慢慢了解,所以――”
“你們今天只會留下五十個,活著的這五十個就是滿足條件的人,明白嗎?”
“另外,我知道你們有人身上有武具,但如果誰敢拿出來,那就是不合格,不管你是誰,都隻有死,明白?”
聽到這個中年男子的這些話之後,一百個孩子們臉上立刻露出了恐慌之意,目光不安的注視著周圍那四個成年男子。
一百個人,隻有五十個人能夠活下來!
隻是戚家的執事對他們根本不會有絲毫憐憫,隨著中年男子下達命令,他們輕輕地吹了個口哨。
“嗷嗚!!!!嗷嗚!!
猛然間,一聲聲令人心悸的狼嚎響起,慵懶的豹狼瞬間站了起來。一股凶獸的腥風瞬間席卷了這個並不寬敞的營地,他們惡狠狠地盯著少年們,瞳孔中爆發出凜冽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