鯰魚溝莊外,一騎狂奔而來,馬上的騎士一身羊皮袍作一普通民戶打扮,而後面蹄聲大作,又不遠不近的跟著二十幾騎清兵,滾滾鐵蹄沉重的敲擊著原野,激起漫天的黃土。
一陣滿語呼喝聲大作,怪叫之下,清兵們仿佛在貓戲老鼠,策騎不停的輪換提速追擊,而前面那騎士雖然是緊緊的貼身在馬身上,死命的策馬狂奔,但是能很明顯的看到在他的後背上,插了幾隻箭羽,在劇烈的馬背顛簸中,這些箭羽也是顫抖個不定。
這個騎士正是冒死去勾引清軍哨騎的魚餌。由於在空曠的原野上不易埋伏,如果正面和清兵交手,李有民等雖然不懼,但是血拚之下難免會有傷亡,這完全不符合情報特工的戰鬥指導。
雖然追擊的清兵哨騎只有二十幾騎,但是其聲勢不小,他們鬼叫聲此起彼落。隨著清騎的到來,原野上似乎也刮起了烈風,愈吹愈起勁,漫天的塵土滾滾飛揚起來。
清騎們的動靜如此之大,仿佛刹那間就像一群暴徒不速而至,砸碎了此地的一派死寂和蕭瑟。就在此刻,曠野的枯草叢中卻是一隻野狗不堪驚嚇,失常地發狂竄出來。它就在急奔而來的清騎駿馬前橫穿而過,疾若電光石火般的,這野狗狂吠著橫躥了過去,險險沒有葬身鐵蹄之下。
帶頭清兵座下的戰馬受驚彈起前蹄,整個馬匹高高的躥了起來,而這清兵卻是不慌不忙,雙腿緊緊夾住馬腹,人馬同時向前躍出。看著急奔而去的野狗,人馬還在半空時,清兵彎弓搭箭,利箭電閃,刹那間將已經奔遠的野狗,活生生的釘在土地上,這時馬的前蹄才剛著地。
這清兵沉著冷靜,突發情況之下,天神般的擊斃來犯的野狗,這惹起隨後清騎們的同聲怪叫喝彩聲。隨著清騎們繼續加速疾馳,轉眼間這夥清兵已經一晃而去,他們正如旋風般的來,旋風般的去,隻留下滿天飛揚的塵土。原野上,被擊斃的野狗身上的血仍在下滴,釘在土地裡,狗身上露出的箭尾,微微晃動,地上一灘血紅。
這一幕,被遠遠埋伏在莊子土牆上觀察的一個特工看的一清二楚,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心不斷下沉。如此突發險情,剛才那一幕仍盤旋在他的腦海內。在驚了馬的情況下,如果是朝廷官軍,肯定是馬前失蹄,騎兵滾落馬背後,隨即就是被後面一湧而來的鐵騎踐踏成肉泥。
如果換了自己,最多也就是身馬合一,能駕馭好驚馬就不錯了。至於在那人馬騰空的一瞬間,還好整以暇的開弓射箭,擊斃野狗,自己萬萬是做不到!
狗/韃子鐵騎縱橫天下,果然名不虛傳啊!
前面一直奔逃的特工死命催著胯下駿馬,似乎慌不擇路,看到眼前的莊子,就急急策馬躥了進去。
看著獵物進入了農莊,奔進長街後,後面追擊的清騎速度不減反增,帶頭那精壯的清兵,呼的一聲,手中的馬鞭揚上半空,在天空中呼嘯了半圈,重重落下,抽在馬股上,戰馬吃痛狂嘯一聲,箭矢般的前躥,衝向長街的另一端,其他清兵紛紛效尤,呼叫聲此起彼落,二十幾乘悍騎狂風般掠過,使人生起一種慘烈的感覺,聲勢奪人心魄。
“嗤!嗤!嗤!···”
一陣箭雨呼嘯聲起,其後面緊追的清兵似乎追到此地後徹底喪失了追逐獵物的興趣,他們正彎弓集體射出利箭。
後面箭弦聲剛剛大作,前面奔逃的特工忽然叱喝一聲,靈活如猴般彈離馬背,凌空兩個翻騰,斜斜的撲入街道一側的民房。這個特工外面罩著破舊的衣袍,裡面卻是一身沉重的鐵甲,先前奔逃途中被清兵射中的箭支還掛在他後背,不過他若無其事的樣子。
隨著他身形猛然撲起,在他蓄滿力道的肩膀撞擊下,民房那結實的門板有如一張薄紙般被他穿破而入,隨即現出了一個邊緣犬齒交錯的大洞,他人已沒入其中,這裡面原來是一個被百姓舍棄的的雜貨鋪,只見內裡雜物遍地,凌亂不堪。
隨著特工的逃離馬背,清騎那力大勢沉的箭矢勁疾射來,“恢恢恢···”,原本他的戰馬發出長長的慘嘶聲,頓時被射得變成刺蝟般的模樣,它頹然倒地,接著就是衝刺的慣性帶著馬身一路翻滾而前行。
躥入民房的特工剛剛還在地上翻滾,後面追擊的清騎已經如旋風般掠過門口。這個特工只聽到外面滿語叱喝連聲而起,隨著蹄響馬嘶,情形一片嘈雜,但清騎一掠而過門口的時候,在這可謂白馬過隙,電光火石的功夫,竟然還有數枝勁箭由門洞疾射而入,端的可見清騎的強悍狠辣。
但是再接下來,這個特工就是聽到外面接連是戰馬失蹄慘嘶的連串聲音,清騎不是跌進陷坑,便是被拌馬索弄翻坐騎,這個特工棄馬而逃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在街道前面就是事先預備好的諸多陷阱。
“嗤嗤嗤···”,街道上又是一陣箭羽破空聲大作,此時卻是埋伏在街道兩側的李有明等人發起了偷襲。
李有明這組共有八人,除了冒死出去引敵的周舟和在土牆上的暗哨,此刻在大街兩側各自埋伏有三人。
大明情報局特工的裝備可謂是漢家軍體系裡最精良,為了加強情報特工的機動力和戰鬥力,不說每個特工至少擁有三匹口外駿馬,就是各種各種的武器裝備,物工司也是視每個特工個人的喜好擅長而特別傾情打造。
這些特工人人都有鐵盔胸甲,物工司用上了最精良的鐵葉,其防護效果出眾,要不是如此,出去誘敵的周舟先前被韃子射中,這麽遠的逃亡路途,早就受傷倒斃在途。另外,這組特工人人都有自己喜愛的兵器,有的喜歡大斧,有的喜歡短刀,有的喜歡鏈子槍,總之五花八門。
但是此刻李有民等人的偷襲卻是集體使用漢家軍製式中型連射弩,其拉臂上弦後便能快速射出10支利箭。這種擁有連射特效和打造昂貴的兵器,在漢家軍裡,目前也只有情報局特工和夜不收戰士配備。
此刻,兩側伏擊的共有六人,這六人人手一把連射弩,只聽到“嗤嗤嗤···”的箭雨破空聲和“嘚嘚嘚···”弩弓機括聲大作。
六十隻黝黑發亮的弩箭頓時傾瀉一空,發起一場不折不扣的金屬風暴。於望在作戰思想方面,一向強調“傷敵十指,不若斷敵一指”的指導方針。情報局特工更是深諳此道,在這狹窄的街道上,集中火力就是一陣狂射。
本來就被長街上陷阱弄得人仰馬翻的清騎,他們還沒有緩過神來,又被密集的勁箭命中,頓時滿語呼叫聲四起,清兵們紛紛栽倒在地。
這陣箭雨來也猛烈,去也無聲。剛剛被襲擊時,箭羽的響聲似乎從四面八方響起,清兵的慘叫聲甚至壓倒了受傷馬匹的嘶叫聲,隨著清兵不斷被射倒在地,剩余存活的那些清兵也猛地行動起來,他們抓起身旁兵器,大叫大喊的跳下已經原地不前的戰馬。
一時人叫馬嘶,這些清兵亂成一團,紛紛躲在馬身後躲避可能再會來的“箭雨”,突然遭襲,這些清兵不知道周邊來了多少明國人馬,慌亂起來,紛紛四處張皇而顧。
物工司精心打造,配有滑輪組的強弩力道威猛無比,又何況這麽近的距離?雖然這夥清兵都有披甲,但李有民幾人射出的箭矢,往往深深透入他們衣甲,加之箭頭淬有劇毒,短短時間內,這夥清兵至少有一半人死去或是喪失戰鬥力。
是時候了!
李有民扔掉手中的中型弩,一聲呼哨,抄起一盾牌和一樸刀,猛撲出去。而先前撞入民房的周舟也是拔出了束縛在背上的一把狹長的長刀,一聲怒吼,隨即躥了出去。
余下的特工各自手提趁手兵器,紛紛朝著清兵猛撲。
看到敵人終於現身,聊聊五六個人的埋伏就造成了自己這麽大的傷亡?剩余的清兵看清現場後,頓時紛紛是用滿語狂叫著,滿臉怒火。
隨著清兵的呼喝聲,本來躲在馬身後的清兵中閃出一個滿臉麻子、面目猙獰、不高不矮卻是肩寬背厚的粗脖子清兵官佐,他左右手各持至少重五十斤的鋒利巨斧,暴喝一聲,剩余十幾個清兵也狂呼著出陣迎戰。
看著這個清兵首領似乎卻是一個分得撥什庫。
刹那間,兩方短兵交接,一個清兵眼見李有民撲到,手中長長的單勾槍便猛刺過來,奈何李有民身形靈活,手中圓盾稍微一斜一擋,單勾槍便貼著盾牌側滑而過,隨即李有民貼身暴進,手中樸刀一揮,雪亮的刀光下,血霧漫天,這清兵碩大的腦袋便已經衝天而起。
盾牌手攻守兼備,又兼著短兵器,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隨著李有民的貼身突破,這個清兵的命運已經注定。
李有明使用的是傳統的刀牌,他在戰鬥中未慮勝,先慮敗,戰鬥裡總是用盾牌把自己遮護的嚴嚴實實的,防守對峙中,只要他覓到機會便是對敵雷霆一擊。
這種四平八穩的戰術也能體現一個人的性格。李有民有這樣平穩從容,心思縝密的性子,情報局命他做組長,看來是一點都沒錯。
周舟和李有明卻是不同,他體格彪悍,性格也是強勢。他就是看不慣李有民那種溫吞吞的戰鬥方式,他使用的是苗刀,在戰鬥裡,他一向如蠻牛一樣,有進無退,有攻無守。在他的概念裡,只要先一步擊斃敵人,還用防守麽?
苗刀是漢家的寶貴文化遺產,是聞名中外的傳統刀技,起源於西漢初年的環首刀類,在這個時代算起來也已經傳承了一千多年的歷史。
尤其是本朝戚繼光將軍在剿滅倭寇中得到經驗,將日本武士刀與明皇帝的禦林軍刀的優點結合,改進成為威力更強的苗刀,並將漢家槍法、刀法與日本刀法結合,創造出了《辛酉刀法》,用來與沿海地區倭寇海盜們作戰,因此又稱“抗倭刀法”。
之所以被稱為苗刀,並不是因為這兵器是中華苗族的兵器,而是因其刀身修長形似禾苗。
苗刀長五尺,刀身修長,兼有刀、槍兩種兵器的特點,並可單、雙手交換使用,這樣便於發揮腰背整體力量。臨敵運用時,殺傷威力極大。
和日本武士刀相比,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刀柄和刀刃,苗刀只是稍微帶一點弧度,更接近於直刃,而日本刀則是典型的彎刀。苗刀刀柄佔全體的比例比較大,且柄很粗厚,所以苗刀雙手揮動起來更是力道威猛;而日本武士刀刀身彎曲,歷次打擊倭寇實戰中,武士刀凡是和苗刀磕碰,其刀身就容易折斷。
尤其是苗刀刀身長五尺,比起相對較短的日本武士刀,戰鬥中更具優勢,經常是苗刀能擊殺倭寇,而倭寇的武士刀夠不著明軍。
所以,在後期的剿滅倭寇戰爭中,日本浪人的武士刀完敗。
對於苗刀,於望還知道一件事情,後世民國開始,苗刀再次在武術界朝氣蓬發,引得日本劍道重視,直到後來1991年中國武術團訪問日本,應日本劍道強烈要求郭瑞祥表演家傳苗刀,榮獲金牌,引起整個日本劍道高度重視。
至此,日本劍道“怨念不止”,多次邀請中國苗刀高手切磋實戰,然而日本劍道敗多勝少。
自從戚繼光編寫了【辛酉刀法】後,從此漢家雙手刀技又開始重現,苗刀在這時已經有了成熟的戰陣刀法,於望一向精心研究戚爺爺的各種治軍法度,這麽重要的軍國凶器,又如何不鄭重的在漢家軍的精銳部隊裡推廣?
周舟自從進入訓練營後,一接觸到苗刀,就是瘋狂的愛上了這種大殺器,他每天勤奮的錘煉刀法,一直認為苗刀是老天賜給他的專屬戰刀,從此以後他刀不離身,苗刀簡直成了他的命根子。
先前,周舟為了引誘清騎入彀,一路逃竄,簡直是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此刻,他猛然狂叫著衝鋒,就猶如猛虎下山。
面對清兵的應戰,他雙手持刀,一路輾轉連擊、身摧刀往,刀隨人轉,勢如破竹。
在他對上第一個清兵時,周舟的面容已經極度扭曲猙獰,他狂叫著猛然向著韃子兵當頭就是一斬,清兵見周舟來勢凶猛,不敢怠慢,急忙舉起虎刀格擋,哪知“哢嚓”一聲,這虎刀手中一輕,竟然從中斷折,隨著刀光一閃,這清兵的脖子被鋒利的刀刃劃過,頓時斷裂了一半。
隨著鮮血的狂噴,這清兵雙手緊緊的捂住頸部,轟然倒地。
然而這一刀威猛劈下後,周舟狂叫一聲,雙手運刀,順勢就是一橫斬,目標卻是身側的另一韃子兵。這韃子兵剛剛目睹同伴喪命,眼睛赤紅一片,舉起手中重錘便兜頭砸下來,隻欲將眼前可惡的明軍的腦袋砸的稀巴爛。
不料在獰笑中的這個清兵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軀不知何時己經遠離下身,血雨四處拋灑中,他的上半身仍是舉著重錘,隨即往地下摔去。
在周舟的的全力運刀之下,這清兵竟然活生生的被腰斬!
周舟每一次運刀都是伴著驚天怒吼,可謂一步一前行,一刀殺一人。兔起鶻落間,他連斃兩個韃子兵,隨即他腳步一邁,合身便往前衝去。
此時的周舟滿身沾滿了韃子兵的鮮血,又狀若瘋虎,其滿臉的橫肉還在不停地抖動中。如此殺神,面對他的清兵驚叫一聲,再無先前追殺周舟時的跋扈和驕橫,銳氣全無,只是連連後退,而周舟卻是大步如飛,合身撞入這個清兵懷中。
隨著沉悶的“噗呲”聲響起,這個清兵兩隻小眼睛睜的大大的,滿臉的驚懼和不能置信,只見他後背透出了長長的帶血刀鋒,饒是他身穿了一身鐵甲,竟然被全力刺殺的周舟,用苗刀一舉捅穿身軀。
這清兵的終於慘嚎出聲,口裡不停的冒出大口大口鮮血,周舟狂叫著,卻是頂著清兵的身軀一直往前行,手中的苗刀還不停的剜轉著。
要說慘烈和血腥,莫過於此時周舟的三次迅猛格殺。面對如此恐怖的現場,頓時靠近周舟身邊的幾個韃子兵紛紛驚叫著躥走,此刻的他們已經完全被周舟的殺戮奪了膽氣和氣魄,哪還有半點先前的彪悍和驕橫?
周舟那瘋狂赤紅的眼珠子只是面對面的緊盯貼身的清兵,步步推進中,終於看到面前清兵的腦袋一垂,從此氣絕,聲息全無,他猛的一頓足,從殺上戰場後第一次後退一步,他雙手一運刀,苗刀便從韃子兵的身軀裡脫離出來。
還沒等已經倒斃的那清兵屍體著地,周舟已經一腳將他踢飛,他雙手持刀,粗粗的喘了一大口氣,赤紅的眼睛只是到處搜索,卻發現自己身邊空蕩蕩的,竟然已經看不到一個韃子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