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又有一波利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撲城頭。隨著城頭槍聲的稀疏,城下清軍的弓箭手完全壓製了城頭的射擊。
如今城頭下清兵可謂是掌控了大局,他們那些弓箭手都是大喇喇的站在盾車外觀望,每每兩三個人一夥,他們雖然隨意,但是都是邁著八字步,身子微蹲,只要一發現城頭目標,就是定點清除。
如今,這城門內的投石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發射了。從戰鬥一開始到現在,每輪五十枚石彈投擲出去,早先這裡儲存的一千多枚石彈早已經砸空,底下那些籮筐都是空空如也。
一千枚石彈看起來很多,但是也扛不住急速投射,前後也不過是二十輪而已,不僅如此,這些簡易版的投石機還在頻繁的操作中損壞了七輛。如今這裡的指揮官正命令壯丁緊著去搶運北門那裡儲存的石彈過來,但這需要花點時間。
清兵雖然在騎射上還比不上蒙古人,但是步射卻是天下無雙。所以以往他們每每和明軍交戰,都是遠遠就下馬放箭,殺散了明軍陣型後,再騎馬衝陣。
“嗖嗖嗖”,雖然現在城頭下清軍的射箭也稀疏了起來,但是取的角度又叼又毒,每每從垛口那殘留的一絲縫隙裡鑽入,那些盾兵一個防護不到位,必然就是聽到火槍兵的中箭慘叫聲。
城頭上到處是漢家軍軍官嘶啞的喝令聲,命令盾兵加強防護角度。
······
滿洲弓箭手在這戰鬥裡如此威風自然是有原因的,這個時代滿洲八旗的強弓力度以“力”為單位,一個力是六百克,弓分為三等,一等十二力,二等十力,三等八力。
強弓有六種,十三力到十八力,普通滿洲八旗兵作戰用十力強弓者居多,就是後世132磅硬弓,100米nei,射穿皮甲士兵,輕而易舉。
後世被人吹噓的神乎其神的英格蘭長弓,他們最強壯的戰士才能拉開一百五十磅的強弓,而在滿清八旗裡,132磅的強弓卻只是普通士兵的標配,後世奧運會弓箭比賽的最強弓才只有50磅而已。
那麽一百三十二磅的強弓是什麽概念?後世有人做過實驗,有個“彪形大漢”用盡吃奶的力氣才能拉開八十磅的複合弓,他用來發射鐵箭,在三十米nei,射穿三毫米厚的鋼板毫無壓力。
由此看來,此時滿洲的八旗當真是一支可怕的軍隊。當然了,這僅僅是指現在。在後世滿清入關後,離開了白山黑水那殘酷的生存環境,又成為了億萬漢族人的“主子”,從此兵戈入庫,馬放南山,八旗軍戰鬥力迅速淪落下滑,也造就了著名的“八旗紈絝子弟”。
古代弓箭的威力也不同凡響,此時清軍弓箭的有效殺傷力也是八十步,五十步能達到精準,這和漢家軍火槍的打擊距離差不多。但是如果說起發射速度,火繩槍完敗。
如果有需要,滿洲八旗軍一千名強弓手同時發射,一分鍾就能射出上萬支箭,形成不折不扣的羽箭風暴,大家通常都說箭如雨下,其實以往清軍和明軍在大會戰裡,那飛箭齊射的密集程度已經超越了如麻的雨點。
這樣的覆蓋,對於密集陣列的明軍步軍不啻是滅頂之災,由此滿洲八旗因此而成為一支所向披靡、令明軍聞風喪膽的勁旅,也擁有了“滿人過萬不可敵”的不敗神話。
戰事在繼續。
由於於望對韃子兵弓箭手的厲害程度低估,這城頭上的大盾遠遠不足,劉長樂公子已經緊急跑回軍器局,
著手打造簡易版大盾。 這些簡易版大盾打造也是簡單,卸了家家戶戶的門板,切割成方塊,裡面釘上把手,外面也包裹上澆水的棉被,如此一來,雖然這簡易盾牌雖然簡陋,但是應該是可以在城頭用來防禦韃子的弓箭。
緊急製造大量的盾牌,需要大量的棉被,馬頭營吏書署平時哪有儲存這玩意兒?隻好從軍戶家裡緊急征集,好在現在是炎炎盛夏,大家晚上睡覺缺了被子,也沒什麽。
於望一開始就的發展火器,以為有了火繩槍就可以輕視弓箭,眼前清軍就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任何時代,事物只要是存在,必然就有合理的地方。在這個火器技術完全沒有發展起來的情況下,弓箭的威力不容小覷。
城頭的火槍手射擊在繼續,在盾兵的防護下,每當一個火槍手露面,同時就會有三隻以上的箭隻撲來,盾兵戰戰兢兢,有時防的了東,卻防不了西,每每有漏網的箭隻直撲過來,隨即火槍兵中箭倒地。而這些持大盾守護的盾兵也是受到了弓箭的打擊,雖然他們身披鐵甲,但是韃子兵的大弓重箭在這麽短的距離裡,還是能破甲而入,造成士兵的傷亡。
總之,現在漢家軍火槍隊和清兵對射,己方是大大吃虧。
雖然現在戰場上那密集火爆的火槍轟鳴聲已經冷落了下來,但是戰鬥到此時反而顯得格外的殘酷和血腥。
城頭上火槍的鳴響與煙霧不斷冒起。漢家軍後哨、右哨各隊的火槍兵們,將自己手中烏黑油亮的火槍槍管從垛牆缺口處伸出,不住向外射擊。每一聲槍響,城頭下必然就會有慘叫聲傳來,但同時,清兵的弓箭也是不斷射來。
韃子兵作戰經驗豐富,有些角度刁鑽的利箭,避開了正面時刻遮護的大盾,直接從側面鑽進來,隻取火槍兵的頸部。漢家軍將士頭盔雖然有鐵葉圍領擋住,但利箭勢猛,箭頭還是深深地插了進去。
只見受傷的火槍手脖子上血流如注,悶哼著倒地,戰鬥到現在,這完全是以命搏命,以傷換傷,城頭上,城頭下,都是咬牙堅持著,就看誰最先承受不住。
有個武勇的火槍手,嫌棄那時刻遮護的大盾遮擋了他的視線,射擊角度不寬廣,稍稍把身子側移了一點,以取得更好的射擊條件,他手中的火槍是開火了,但同時立刻又多達十幾根的利箭直撲而來,他的面門上頓時密密麻麻的插滿了箭隻,當場斃命。
看到這個火槍手如此魯莽,漢家軍軍官急急喝令其他士兵不得造次,以免造成更大的傷亡。
但是城頭下的清兵也好不了哪裡去。眼前他們逼近了護城河,區區二三十步的距離,這城頭上的火槍不響則以,一響,必然就有清兵慘叫著倒下。
如此距離,就算那些死兵身穿兩層重甲的,也是立刻中彈被打翻在地,這些彈丸破開了他們的兩重甲,一路翻滾著在他們體內肆虐。只要他們中彈,必然就是口中狂噴鮮血而亡。
就算那些精銳的白甲兵,有些強壯的身披三層重甲,這彈丸雖然擊不破防護,但是這個時代火繩槍發射出的彈丸那強大的動能就猶如疾跑的犀牛撞在身上一樣,那粗重的彈丸猛地撞擊過去,所有的力道都要由肉體來承受,那些中彈的精銳也是悶哼著跪倒在地,口裡也是泛出血絲。
雖然有可能他們一時不死,但是無疑是失去了戰鬥能力。
城頭城下不時傳來慘叫與悶哼聲,這場正面的狙擊戰,簡直就是考驗兩軍戰鬥的勇氣和毅力。短短一段時間,城頭上就已經流水般的抬下了幾十名受傷的將士。
馬頭營城頭上那些民壯到處奔走,抬著擔架運送傷兵下城療傷,人雖然已經抬下去了,但是很多受傷的漢家軍士兵受傷處都是要害,早已經陣亡了。雖然這些民壯已經刻意小心了,不時還是有流矢射中了他們,沒有防護的他們頓時如殺豬般的嚎叫起來,本來他們上城頭是來抬人的,最後反而是被別人抬了下去。
在城下,清兵同樣是如此。那些運土填埋護城河的阿哈跟役們,倒空了獨輪車上的泥土後,紛紛把陣亡的清兵屍體運了回去。
看著大清勇士的屍體流水般的被運了回去,那先前出來壓陣的清兵牛錄章京在白甲兵的重重保護下,只是神情凝重,心驚肉跳。
“誰說南國漢人不經戰?沒想到這股明軍的火器如此厲害?這股明軍如此不要命?”騎在馬上的牛錄章京大大吃驚。
他手下的那些弓箭手取得的戰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此傷亡交換,換在往日,明軍早就潰散,城頭上再也不會有人冒頭了。但是打到現在,這城頭的槍聲還是不斷,自己手下的兒郎持續出現傷亡。
這眼前的護城河都還沒有填平,這短短時間己方己經有六十余人傷亡,那些阿哈死了就死了,遼東一抓一大把。但是死的那些白甲兵、死兵和輔軍跟役讓他心中痛惜無比,這些人都是本甲喇中作戰多年的勇士啊,沒想到命就送在這裡。
這次侵襲馬頭營,這裡出現的意外情況太多了!不說其他,就說眼前這股明軍的火器之犀利,就是前所未聞!雖然己方很多勇士都身披重甲,但是在彈丸的打擊下,這些重甲就猶如紙糊的,紛紛被擊穿盔甲,慘死在明軍的火器之下。
就算填平了眼前的護城河,還有那高大的城牆,以這股明軍不要命的抵抗來看,要想攻破這小城,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大清勇士的性命呢!
越這麽想著,這牛錄章京越是心涼,先前那興奮的豪情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 大清向來人口稀少,每個壯年可戰的戰兵都是寶貝,戰死了之後,旗內缺額很難補充。就算到時候真的拿下了這個小城,在傷亡巨大的情況下,值不值?
如此,哪怕就是甲喇章京譚泰回去後也是擔當不起的吧?
雖然此時牛錄章京心裡已經打起了小鼓,但是他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在他嚴厲的呵斥下,戰場前線的清軍們呐喊聲如雷,後面清軍大陣裡的戰鼓聲也是更加高昂。
一輛輛由清兵阿哈、跟役推著的獨輪車,滿載泥土等物,滾滾前來,爭分奪秒的填埋護城河。
清軍牛錄章京在白甲兵手持大盾的擁護之下,到處巡視,看著這些阿哈、跟役在玩命的運送泥土,他心裡也是稍稍寬慰“如此看來,再有一個時辰,這個礙事的護城河就可以填平了!”
城下清軍在忙碌,城頭上的操練官岩大房卻是在咆哮:“炮兵隊呢!你們個個都傻啊?清軍都逼到這麽近的距離了,你們還用佛朗機去轟打那些路途上運泥土的清兵,大炮打蚊子,有什麽效果?你們擊中了幾輛獨輪車?咱們不是還有四門虎蹲炮麽?速速裝彈,轟他娘的!”
“是的!長官!”炮兵隊隊正大聲應命,心裡卻是嘀咕:“咱漢家軍軍令森嚴,沒有長官的命令,咱們敢擅自行動?那豈不是廁所裡打燈籠,自己找死?現在你想起虎蹲炮來,反而罵咱們不知道用,實在是冤的緊!”
但是,隨著岩大房的下令,這些炮隊官兵都興奮了起來,這麽短的距離,剛好是虎蹲炮逞威的地段,這下子,有城底下那些清兵的樂子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