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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日月》第65章 變化
  自從這次流民群毆事件之後,沒幾天馬頭營千戶官廳就一系列條令頒發了下來。這次投奔而來的三千人,按照地域,按照宗族,分為了五個團體,一個團體約有六百人口。這五個團體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將要分赴馬頭營各地大力墾荒,同時,讓這些人就地建立新屯。

  這五個新屯紛紛指定了屯長一人,副屯長一人,屯裡每一百人又指定了百人隊隊長,其中副屯長管理屯內開荒、築路各項實務,屯長則是管理整個屯內的民事糾紛,人員調遣。同時還委派了書吏一員,負責監管屯內的勞作情況,考評新屯內人人是否勤奮懶惰等,作為每月的月糧的獎評依據。

  這監管,同時也是一種壓力。說白了,如果哪家軍戶平時勤勞肯乾,那麽每月的月糧就額外多發,以資獎勵!畢竟這些新來的人們原來都是一些渙散慣了,無組織,無紀律的軍戶民戶,還有一些人是流民。眼下突然將他們組織在一些,進行類似集體勞動的工作,這些人小農思想慣了,誰知道會不會習慣?會不會賣力勞動?人的劣根性本來就是難以避免,眼下都是集體活動,說不好就有人好吃懶做,出工不出力,對於這種人浮於事,整天混日子的,每月克扣月糧不說,如果多次警告無效,還將面臨被驅逐出屯的危險。

  他們職權分明,互不干涉,直接向馬頭營千戶官廳吏書署負責。雖然這管理系統是設立了,但是這些所謂的屯長、副屯長、隊長原先都是普通的軍戶民戶,說起種田他們可能是把好手,論起管理,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還難說。不過於望手裡現在哪有什麽人才?隻好先這麽將就,讓這些人在實踐中慢慢學習,以後再慢慢調整。

  馬頭營民事方面,吏書署可謂獨掌大權,以肖先生作為首任署長。其下也設置了各方面主管,有負責全馬頭營的屯田水利的,有管理營內文書的,有管理營內糧草倉庫的,有負責處理營內軍戶糾紛的,有負責營內公共建築道路等雜事的。

  如此下來,層層體系管理完善,職責明確,哪方出了問題,就對哪方負責人問責,一掃大明各地衛所職權不明,彼此推諉,人浮於事的弊病。

  其中全興更是志得意滿,在其中擔任了肖先生的署長辦公室“主任”一職,一切事務總結報告都要總匯到他手裡,他也拿捏著各方面的人員派遣調度大權,風光不可一世。

  如此全興除了在於望和肖先生面前點頭哈腰,奴顏婢膝外,對著外面可就抖了起來啦,他的脾氣也見漲,開口“本主任如何如何”,閉口“本主任如何如何的”,這讓底下那些吏員又豔羨又嫉妒。雖然他們平時表面上也是對全興奉承不斷,底下卻是暗自引用了杜甫的詩來諷刺他:“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主任嗔!”

  在這些新屯軍戶們分赴各地前,於望還舉行了誓師大會。當時在馬頭營外的荒野上,集合了所有舊有的馬頭營軍戶和新設立的軍戶。那場地四周林立了無數面的高達三丈的紅旗,而每個新屯,每個百人隊也都舉有紅旗。

  場中場外無數紅旗在風中烈烈作響,一眼望去就是火紅旗幟的海洋!四千多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當真是摩肩接踵,拋袖成雲,揮汗如雨!場中氣氛熱烈,任誰此時在場都不由會熱血沸騰,豪氣萬丈!

  尤其是當於望出現在集會現場,人們不由自主的發出一片歡呼聲,歡呼聲如海潮般的一浪高過一浪,響徹九霄。於望大人當時說話倒是很簡短,只是大聲宣告:“自力更生!豐衣足食!出發!!!”

  在雄壯的鼓聲擂起後,

按照事先編定的計劃,這些新屯的人們浩浩蕩蕩地開往馬頭營外各地。當這新的三千農墾大軍進入各自地點後,立刻全線鋪開,他們使用手中的工具,搭起草棚,挖掘溝渠,在馬頭營各種嚴格的賞罰獎勵制度下,在各級管理人員的指派下,掀起了開荒的熱潮。  同時,馬頭營大開荒的消息也傳遍了四周,陸陸續續的又有從各地趕過來了大批民夫,他們跑過來也是想在秋耕之前來掙點口糧。於望對這些雇工是來者不拒,紛紛安置下去,此時整個馬頭營到處都成了大工地,各處熱火朝天,比起大明各處死氣沉沉的局面,這裡恍如另外一個世界。

  這裡人口一多,自然各種消耗也隨著增長,一些敏銳的小商小販也聞風而至。如今的馬頭營,家家戶戶每天出去幹活,這每日的口糧由千戶所供給,但是同時他們每月都還有固定的月糧,由此多多少少家家戶戶的手裡還有些積蓄。

  雖然家家戶戶都是苦慣了的,平時對於任何家用都是省了又省,牙縫裡扣了又扣,但整個馬頭營上下加上外面散布的屯堡,總人口近七千多人口。這七千多人口平時再怎麽省,一些針頭線腦,一些生活必須品的還是免不了的,由此也就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市場。

  特別是現在馬頭營還在百廢待興的階段,糧食,布匹,青菜,肉食等,都要向外購買。因此,除了一些賣針頭線腦的小販,一些手眼靈通的商號也紛紛前來馬頭營,希望也能分杯羹。

  到了馬頭營,他們紛紛也是喜出望外,這裡百姓的購買力比起大明其他地方簡直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除了一些軍戶的零零碎碎采購,其中尤其是馬頭營吏書署經常性的向他們大手筆的采購物資,雖然這馬頭營各方面價格壓的很低,但是數量巨大,也是讓他們狠狠的賺了一筆。在多次交易以後,就是這些商號的掌櫃也是驚歎,這馬頭營千戶所難道私底下藏有金山銀山?哪裡來的如此多銀子?

  但是也有讓這些商號不爽的地方。因為馬頭營千戶所在城外另外開辟了地盤,劃下了“商業區”,據說是防守於望大人親自命名的。在這商業區裡,讓這些商號自行建設樓房,商鋪,還有倉庫等,根本不允許進城營業,還有就是嚴格執行了商籍制度,對每個前來的商號都盤根問底,都必須有樂亭本地的保人出面,如果來的商號來歷不明,沒有保人,根本不接納。

  除此之外,這馬頭營內外關卡嚴密,每次他們進貨進來,都要嚴格的按照貨物數量執行朝廷三十稅一的制度,少一個銅板都不行!這些商號何曾幾時向朝廷交過一個銅板的稅?對此,他們也是提出抗議,馬頭營的回答很簡單:“要麽按照馬頭營秩序合法經營,要麽另請高就!”一點通融的余地都沒有。

  為了鄉下一個區區千戶所而大動乾戈似乎也不值得,沒的讓旁人笑掉了大牙,再說看到這錢的份上,這些商人都不約而同的暗罵:擦,我忍!

  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外地來的商人和前來賣青菜蘿卜的鄉下人增加了不少,讓馬頭營的商業味道濃了很多。

  特別是馬頭營城外的的商業區,更是過一段時間就有一家商號的新店開門營業。比起去年馬頭營內商客調零,死氣沉沉,真是恍如夢境。

  商人的紛紛到來使現在的馬頭營已經有了一些繁華的味道。糧食、棉花、布匹、煤炭、竹木、茶葉、桐油、生漆、藥材、曲酒等各種物資匯集在此,讓馬頭營越來越熱鬧。

  這些商人的到來,還產生了另一個的需求,就是吃食!這些商人可不像那些底層的苦哈哈們平時舍不得吃肉,商人們平時吃的用的都是很大方,他們可以自己運來糧食,棉花,布匹之類的貨物,但是吃的青菜,肉食這種不易儲存,容易腐爛的食品就沒有辦法了。所以這段時間馬頭營的青菜和肉食價格不斷上漲。

  聽聞了這些消息後,附近一些民堡的民戶們都開始大力種植起蔬菜,養殖起家畜來,每天他們便擔著自己出產的農產品,走個十幾裡路,甚至幾十裡路,到馬頭營來賣東西。

  如此,馬頭營商業區除了有門面的店鋪外,街上還多了許多衣著破爛,滿臉皺紋,神情憨厚的四處鄉民,他們擔著自己的一些土特產,他們多賣一些青菜、蘿卜、大蒜、蔥、瓜等,又或是抓來了清河裡的魚。他們滿懷希望地在街頭街尾整排蹲著,希望能賣一些錢,換回一些食鹽、布匹等生活用品回去。

  對於這些四處趕來的民戶叫賣土產品,馬頭營卻是額外優容,不僅不收他們的稅,後來反而又額外給他們劃定了販賣區域,一切都是免費,唯一對他們的要求就是不得亂扔垃圾。

  看到馬頭營整個上下紅紅火火,人人精神煥發,渾身一股“新生”的生活熱情和奔頭,讓這些外地來打工的民夫,和附近前來賣青菜蘿卜的民戶都悔青了腸子!現在年年的年景不好,今年又是大旱,看來年底又要收成不佳,這以後的日子怎麽熬的下去!

  他們都後悔以前為什麽不投奔馬頭營,換貼做馬頭營軍戶又怎麽了?眼下是白白便宜了那些灤州外鄉的流民們,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樂亭人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這些附近民堡的人已經開始仰慕馬頭營軍戶們生活的日子了。以前的他們,可是很鄙視那些窮軍戶的。

  可惜現在馬頭營接納新軍戶的工作已經停止了,他們經多方打聽,得知於望大人再次招募軍民的計劃,起碼要等到明年初了。這些人紛紛在和家人的商量後,都有了準備,明年開春一定要爭取到馬頭營軍戶的資格。 那麽眼下還有半年時間,咬牙熬過去就好!等到明年,說什麽也不能落於人後,再便宜了那些外地來的狗崽子!

  外面每天馬頭營是熱火朝天的展開“大建設”。這天,於望卻是坐在千戶官廳,下首坐了肖先生,在匯報帳目,盤點清算。

  “全馬頭營軍戶一千四百余戶,月支糧七百余石,折銀四千三百九十兩八錢七分五厘三毫······。”

  “開荒每月支出口糧六百余石,折銀三千四百五十兩六錢三厘·······”

  “購置耕牛五百余頭,犁具一千余副、鋤頭、扁擔、簸箕、農具、······折銀四千八百三十七兩九分四錢······”

  “購置石灰、木料······”

  “購置駑馬、馬車······”

  肖先生在一項一項地統計核對著,很盡心,帳目也真實詳盡。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一個月來,開墾土地的花費,軍戶們的月糧,購買各種生產必須器具,林林總總,加起來,已經差不多用了於望一萬四千兩銀子。

  每個月,於望辛辛苦苦販賣私鹽進的銀子數目在漲,但這花費也在漲,基本上是左手進,右手出!一個子都剩不下,眼下手裡銀子不夠使,那馬頭營城牆馬面的建築,還有攔海大壩的工程隻好延後。

  不過好在現在馬頭營該投資的已經投資了,該辦的事情也都在辦了,只要熬過今年,這些軍戶的負擔就可以甩掉了,每年反而可以從他們手裡收取屯田子粒糧了,總之,一切創業都難在開始階段,熬過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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