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狂湧進官廳的兵丁,個個如狼似虎,一臉凶橫,劉武一聲尖叫:“大膽!”他的兩個跟班更已經是臉色慘白如死人,哆嗦著嘴皮大喊道:“天子親衛辦案,你們誰敢上來,你們這···這是要謀反!此乃死罪,株連九族!”
或許劉武三人驚恐的大叫驚醒了一直如在夢遊的王弘祚大人,他急急忙忙的大喊道:“且慢!於大人,請聽我一言!”
此時的王弘祚一臉苦澀,心中大罵:草他大爺的!自己好好在京師風花雪月的窩著不好嗎?這下可好,拍馬屁給自己拍出禍端來了!這種粘上就要破家滅族的衰事,自己居然甩著馬鞭,用出了吃奶勁頭往前趕?好死不死的,居然剛好趕上?這早一天來,或者晚一天來不都沒有自己事情了?
卷進這是非,雖然自己什麽都沒有做,什麽都沒有說,但是就以往的官場經驗來看,最後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呀!
錦衣衛是好惹的嘛?況且眼前這個於小子實在莽撞,有事不好好商量不說,話不投機就是拿下,草!打狗還要看主人,這錦衣衛的主子是誰?還不是京師那位聖上?
這···,這,這個於小子當真是失心瘋了!你拿下錦衣衛,還要大刑伺候,可不是造反麽?王大人心中叫苦不迭,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把自己在現場摘出去?最重要的是,萬萬不能在自己眼皮底子下發生拘捕錦衣衛的事!
劉武此時心中也是大叫糟糕,他終於明白了樂亭這些丘八為何這麽橫,原來眼前這個王八蛋操守才是最大的土匪頭目啊,自己去哪裡不好,非要跑到土匪老巢來?眼下兩邊翻臉,敲詐勒索是想都不要想了,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是個問題!
不過劉武心中還是抱有一絲僥幸,錦衣衛,天子親衛!光這身皮就能嚇倒無數人,再說地方官拘捕錦衣衛,這種事情在大明國朝二百多年,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傳出去簡直是驚世駭俗!
“天子親衛辦案,你們還敢拿著兵器威逼,莫非要謀反嗎?”劉武此時別無他法,自己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一身皮了,於是他口口聲聲的咬住天子親衛四個字不放。
看著劉武那色厲內茬,兩條腿還在發抖的樣子,於望冷笑一聲,轉首對王弘祚道道:“王大人,勿要驚懼!今天你也看到了,什麽錦衣衛?本官只知道樂亭來了三個招搖撞騙的騙子,這種渣滓居然堂而皇之的騙到操守府來了,如此狂徒,本官揮手滅之!”
“哦,對了,如果往後有人問起此事,王大人自然是知道怎麽說的哦!”於望微笑的對王弘祚道。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王弘祚一頭冷汗,語無倫次。
“反了!反了!你一個披著官皮的私鹽販子,居然敢對天子近衛如此的‘栽贓陷害’,就不怕千刀萬剮嗎?”劉武此刻終於亡魂大冒,於望這種話似乎很耳熟,以前自己也沒少說,這擺明了要殺人滅口哇!
“娘希匹!死到臨頭了還蹦躂的歡?你再喊一句,馬上把你剁成肉餡,你信不信?”於望冷冷喝道。
急促的一陣腳步聲中,一排衛兵亮著明晃晃的腰刀圍了上去。
“於大人饒命!於大人饒命!”大廳裡,劉武的那兩跟班終於站立不住,撲通撲通都跪了下去,同時大喊。
此刻這兩人腸子都悔青了,誰能想到一個邊地小縣的小小操守,膽子居然這麽大?自己可是錦衣衛!可今天自己這邊幾句威脅的話還沒說完,
連往日熟悉的對方求饒、討價還價的過程都沒有發生,直接就是翻臉了。 這種事情在他們眼裡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往日他們出動,不論哪裡隨便威脅一下就有效,就算有時候對方背景深厚,也有放對的時候,但只要一說“天子親衛”,對方往往掂量下就退縮了。
這次倒好,自己越是喊“天子親衛”,對方越是凶狠,這不,對方的手下拿刀都已經獰笑著圍過來了。
如此凶險局面,兩跟班都是慌神了,只知道跪地拚命磕頭求饒。
“如此膿包?天子親衛?狗屁!垃圾!來人,拉出去,先剁碎了這兩個。”於望一臉的不耐煩。
“於大人!於大人!咱們有話好商量,也許是劉百戶那邊搞錯了,奸邪小人蒙蔽···,導致今日誤會!”眼看要出人命,王弘祚急的直跳腳,拚命轉圜。
死到臨頭,劉武嚇得臉色煞白,再也撐不住架子,撲通也跪了下去,淒厲的喊道:“誤會!天大的誤會哇!小的是豬油蒙了心,居然敢冒犯於大人的虎威,···這位大人,救命!救命!”
看到王弘祚那猶如天塌下來的惶恐模樣,於望心中也不禁沉吟一下,說實話,面前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錦衣衛,殺了也就殺了!不過畢竟有這個王大人在場,有了外人,也不好做的太明目張膽。
此時,於望身後的華馳書卻突然衝了上去,猛地一腳把跪地的劉武踹翻在地,一邊用力狂踢,一邊咬牙切齒的叫道:“誤會!讓你們誤會!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今天老子不打殘你們,還真以為這天下是你們的了!”
“你大爺的!開口就是五萬兩銀子!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們不僅敢想,居然還敢說?讓你五萬兩!讓你五萬兩···!”
華馳書嘴裡狂罵,似乎覺得踢打還不過癮,又從旁邊搬來了一把椅子,沒頭沒腦對著劉武三人砸了下去,打得他們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卻又絲毫不敢反抗。
“好了!好了!”看到大廳裡喧鬧不休,於望不禁皺眉。
“這些賤貨,一天不打都不行!”華馳書氣喘籲籲地停下手,剛才這頓拳腳,他上竄下跳,著實出了不少力。
不過此刻的他眉開眼笑,一臉歡暢,猶如豬八戒吃了人參果般,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都是舒張開來,就透露出一個字“爽!”。
看到旁邊王弘祚那急得扭曲起來的臉,於望沉吟半響,厭惡的道:“先關押起來,在牢裡好好招待他們,另外知會劉巡檢,讓他派人去薊州錦衣衛馬千戶那裡摸個底,要殺要砍,情況清楚了再說!”
劉武三人如逢大赦,其中一人早已經嚇的屎尿失禁,濕了一褲襠而不知,這是剛從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啊,他們紛紛磕頭:“多謝將軍饒命,多謝將軍饒命!······”
隨著衛兵把這三人押走,戶部郎中王弘祚長長的舒了口氣,本來平時咕嚕嚕轉個不停的小眼也不靈活了,一片呆滯,此刻他心中想的是:“跑!趕緊跑!只要沒有在我眼前出人命就是我福大命大!這種是非之地,早離早平安!”
“這個···這個,於大人!本官還有要務在身,一時三刻也不能停留了,我這就告辭,我這就上路!”說完了,王弘祚顧不得等於望的回答,慌慌張張的拔腿朝著外面就跑,路過一名兵丁身邊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直接就是身體打滾,骨碌骨碌的滾將出去,頓時引起一片低聲的哄堂大笑。
“王大人,這麽急著上路?要不本官送送你?”
“別!別!請留貴步,請留貴步!···”王弘祚嘴裡喊著,兩腿速度擺動著,他連回頭作答的勇氣都沒有,抱頭鼠竄。
“不就三個錦衣衛嘍囉麽,他大爺的!天要塌下來了?這就是我大明朝廷高官?至於麽!”看著王弘祚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已經回到於望身邊的華馳書不屑的呸了一口。
聽到華馳書說出如此有種的話,連帶於望也是驚異的看了他一眼。華馳書或許是感到自己的失態,並不符合一個奴仆的身份,立刻就是一臉的諂笑掩飾。
“報!操守大人!老夫人有請!”剛剛平靜下來的大廳裡,忽然有衛兵上前稟報。
“哦,知道了,本官這就去!”於望聽到老娘召喚,不敢怠慢,拔腳就往後院走。
自從上次於望以雷霆之勢誅除亂軍,而後威望大漲,同時穩穩的在縣城站穩腳跟後,就將於家大娘接到了縣城,隨行的,自然還有大姐,外甥等一眾家眷。親人團聚,自然是高興的,尤其是於家大娘到了縣城後,從小就做了劉家童養媳的四姐也可以天天見面,這讓於家大娘高興的合不攏嘴。
雖然操守府邸的豪華,讓於家大娘驚歎不己,但是她每天就是嘮叨著:這麽大的院子,人氣畢竟還是少了點,就我們這點人住,不是浪費了麽?這話裡話外都透露著一股焦急的情緒。
人氣少?好辦,於望不假思索的請了十幾個丫鬟來服飾老娘,裝裝糊塗。
對此,於望心知肚明,不就是找媳婦麽,給老於家添丁,給老於家壯大香火?這如今是老娘心裡的頭等大事。
想來,今天召喚自己過去,免不得耳邊又是一頓嘮叨了。
於望大步往前走,除了外圍那些衛兵立正敬禮,再看到的就是院子裡那些丫鬟跑進跑出的,手裡不住的端著一些木盤,上面都是些點心果子。
同時院子裡主宅大廳裡還響起了一陣女人的歡聲笑語,於望大奇,這種情形看來,今天是家裡有客?
於望正大步前行,忽然後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操守大人!屬下等前來拜見老夫人!”
只見後面幾個護衛擁簇著兩個軍官疾步而來, 於望轉首定睛一看,來的正是李舒和王力。只見李舒腳步匆匆,旁邊的王力則是大呼小叫:
“他餒餒的!聽說上次秦如煙大駕光臨樂亭,轟動了整個縣城!老舒你上次運氣好,得以見了世面!聽說這次秦如煙大家再次拜訪樂亭,眼下就在老夫人那裡,這次無論如何老王我也要漲漲見識!”
“秦如煙?”於望心中納悶:“上次她不是回江南了嗎?這個年關的時候,她又來樂亭做什麽?而且眼下就在我操守府邸?”
擦!這兩天樂亭的不速之客還真是多啊!雞毛蒜皮的事情一大堆,剛剛才處理了三個錦衣衛的事情,眼下又來了貴客!
王力在那裡大大咧咧的怎呼,於望卻是看到李舒那清亮的眸子在閃爍不停,心裡一動,笑道:“南國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秋香難再得!”
“操守大人!這次你背的劉徹詩歌卻是錯了有兩處!首先是北國而不是南國,最後是佳人,而不是那什麽秋香哇!怪哉!這秋香是什麽東西?到底是人還是物?”聽到於望背詩歌,居然還讓自己找到兩處出錯,王力大喜,頓時賣弄起了自己的書袋子。
同時王力還忘不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精神,一臉的不恥上問,向於望討教:這秋香是什麽東西?
興奮中的王力卻是沒有發覺李舒的臉色已經漲成了通紅一片,一雙眸子惡狠狠的盯住自己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