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戰已經是第二天,除了肖先生去忙著各種善後的事項以外,於望聚集了眾將官召開會議進行細致總結,以期發現一個問題,就要馬上解決一個問題。
會議召開的時間很長,也提出了很多問題,當然也解決了很多問題。首先這次漢家軍自身傷亡巨大,整個部隊都要打散了重組,並且緊急從安置在海島的幾千流民裡征集青壯入伍,以此恢復建制。
此次戰後,漢家軍裡湧出了無數戰功累累的將士,剛好此次重編,那些在戰鬥裡犧牲的將士空出的崗位就提拔了有功之士來填補。由此少部分幸運的戰兵一舉成了隊正,甚至還有一個勇猛無雙的大頭兵爬到了甲長的位置。
此舉也造成了眾多普通戰兵心裡燃燒起一種叫做“野望”的東西,在紀律森嚴,等級嚴密的漢家軍體系,誰不想往上爬?誰不想享受那種一呼百應,一聲令下,屬下凜然景從的虎虎威風?
不說當了軍官從此是軍伍體系裡的中堅階層,是上級長官,就是平時在民事上,自己的家屬在馬頭營也是格外優待!享受有普通軍戶所沒有的額外好處。說不盡的重重好處時刻都在刺激著這些戰兵,防守大人對於此早就有過說法:人就是有欲望的動物!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有了促進這些普通戰兵的前進動力,那麽在軍營裡展開有序、規范、激烈的競爭,那對於提升漢家軍整體實力有莫大的好處,於望樂見其成。
雖然此次提拔了一批軍官,但是畢竟空缺的崗位還是稀少,大多數人不過是記功而已。不過沒有關系,漢家軍裡早已經流傳,過了今年,漢家軍肯定是要擴編的!到時候這些躺在功勞簿上,又暫時沒有提拔上去的戰兵,到時候會一個個紛紛“轉正”,這個正起碼也是隊正級別,由此也造成了普遍的漢家軍現在求戰的心理!
右哨哨長王力在軍營裡有一句名言:功名但在馬上取!現在漢家軍普遍更加深刻的認識了這句話所含的真理!經過和韃子的血戰後,戰兵們的心氣普遍都高了起來,連韃子兵都能打敗,天下還有什麽軍隊會讓他們恐懼?
呵呵,當然了,此戰過後,於望一舉拿出了四萬多倆銀子下發犒賞,也刺激了這些戰兵求財的心思。雖然戰兵們家裡現在人人有田地,加上吏書署的不計成本的興修水利,所以每年的收成可以保證。
在外人看來,馬頭營的軍戶們現在個個活在蜜罐裡,尤其是那些軍屬。但是,戰兵都知道,如今的馬頭營軍戶可謂是溫飽可以保證,那些最先投靠於望大人的軍戶更是第一批富起來的人。但是就算是這批人,一年辛苦操勞,守著四十畝地,然後除掉一年家裡的口糧,然後再把所剩的糧食都換成銀子,也就二十兩銀子不到!
一戰之下,上頭就下發了三十多兩白花花的銀子,頂的上家裡兩年的辛苦收入!如果一年裡這樣的戰鬥打個三次五次的,那家裡的發達興旺,指日可待!更關鍵的是,這樣的銀子拿的心安理得,拿的痛快!在吏書署眼裡屬於“白色收入”。
馬頭營裡早就流傳吏書署要設立一個“廉政公所”,裡面充職的都是那些人見人厭,狗見狗嫌的軍法官,在這些鼻子比狗還靈的軍法官執法下,那些偷偷有“黑色收入”的人要倒大霉了!
此次漢家軍雖然很快就補充了戰鬥人員,恢復了完整的建制,但是很明顯的,漢家軍的戰力由此也下了一個台階。對此,於望的對策是,所有漢家軍重組,在每一個小隊裡,
都安置新兵,以此達到老兵帶新兵的目的。 有過戰爭經驗的老兵就是寶貴的財富啊,每個小隊在這些老兵的帶領壓陣下,可謂是定海神針,不說戰兵情緒穩定,而且在訓練裡,老兵還會教會這些新兵娃子所不知道的戰鬥技巧。
在此次戰鬥中,由於城頭狹小,雖然漢家軍最小的組織單位是小隊,一個小隊的戰鬥人員十二人,但是在很多時候,在戰鬥裡一個小隊的人馬不能完全展開,不得不拆分了成兩個小隊進行戰鬥。
有鑒於此,於望決定,在一個小隊裡再設置伍長,六個人為一伍,每隊伍長設置二人,平時作為隊正的副手,如果戰鬥真的到達小范圍的程度,則每個伍長可以率領一半人馬作戰。這伍長的職銜不能稱得上是軍官,但是可以稱為士官,以此和那些普通戰兵區別開來。
同時小隊裡配置兩個護衛,一個隊正,一個指導員,一個軍法官,旗號手取消,在甲以上的級別裡設置,而這五人另外組成小隊來指進行揮或者作戰。所以現在一個漢家軍小隊的標準配置是十七人。
此次戰鬥裡,還發生很多次戰兵的長槍頭被韃子兵削斷的情形,也造成了長槍兵手中的長槍變木棍的情況,戰鬥力大減。所以,接下來製式長槍的大規模重新加工是必然,工序也很簡單,就是所有的長槍前段半部都要統統包鐵。
其中這槍頭也要改造,狗韃子作戰大多人人雙層重甲,士兵的錐形槍頭破開重甲很是吃力。現在於望下令,不計成本,所有槍頭重新回爐,打造出一尺長的三棱jian刺,這種尖刺身體細長,帶有三道棱邊,不說刺中敵人以造成對方大量失血,破甲能力更是強悍,這完全是夜不收軍刺的加大版。
至於這種槍頭打造不易,不僅要百煉花紋鋼,還要求有韌性,不能易折等等諸多要求,於望可不管這個,這些頭疼的問題就交給軍器局好了。總之為了漢家軍能用上最好的裝備,於望不惜一切代價。
在戰鬥裡,還湧現出一個問題,就是漢家軍以往的編制是一個甲裡火槍隊和長槍隊混編,而在戰鬥裡,卻往往需要抽調火槍手集體射擊,那麽在布陣的時候都是比較匆忙並且引起小小的混亂。
有鑒於此,於望決定,以後火槍兵和長槍兵不再混編,把火槍兵單獨編成營,在戰鬥的時候,火槍兵直接統一指揮,而長槍兵則給予掩護和負責突擊的任務。在此以後,火槍兵和長槍兵的聯合演練是重中之重。
還有,狗韃子的弓箭犀利狠毒,現在所有的漢家軍飛碟式頭盔上都需要加上鐵面罩,這種鐵面罩由整個頭盔支撐,平時可以翻轉,不需要的時候把面罩翻到頭頂固定,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拉下來護住面門,以此可以遮掩住要害。雖然近距離韃子兵的弓箭照樣可以射穿鐵面罩,但是有了這層防護,大大減輕了弓箭的危害,起碼以後戰鬥裡凡是面門中箭,就被韃子一擊斃命的情況會大大減少。
總之這次戰鬥過後,發現了很多問題,但也解決了很多問題。經過各種細微的調整和改善,漢家軍的制度變得更加完善。相比以粗獷線條型的簡單軍製,現在其組織更加嚴密,這戰鬥力也是顯而易見的提升。
······
戰前的於望忙得不可開交,戰後同樣如此。今日早上軍事會議召開完畢後,下午他又帶領集體將官去太一道場祭祀此次戰死的漢家軍將士。
此時,孫忠明也到達了馬頭營,前面一路上他就看到了經過的屯堡都是殘垣斷壁,不時還有黑煙嫋嫋未散,就沒有一個屯堡逃過韃子的毒手!看來在這次韃子入侵中,馬頭營損失慘重啊!這麽多屯堡盡數被韃子兵一把火燒光,那麽以後再重建這些城堡,那得需要多少海量的錢糧?
等他再到了馬頭營,卻發覺城裡擠滿了四裡八鄉的軍戶,由此他才煥然大悟,原來這於望施行的是堅壁清野,外面的屯堡盡數放棄,把人們都遷入城內。難怪前面一路看到的盡是荒涼的場景,看不到一點人煙,當時他還以為這些屯堡的百姓盡數被韃子殺害或者擄走了。
對於於望這種做法孫忠明表示驚佩:有膽量!有氣魄!
換在其他地方的衛所官軍,哪裡會管這麽多?不堅壁清野才好,如此清兵搶夠了,自然就會離去。如果施行堅壁清野,那麽韃子兵一無所獲,惱羞成怒之下,十有八九要會來攻打聚集人口的城池,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況且此次於望的馬頭營還真的被韃子攻擊了!換了孫忠明,是打死了他也不會這麽做!在臨近馬頭營城池的時候,他又是大大吃驚,看到眼前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的高大的城牆,在驚歎之下,他心裡又有了底。
難怪韃子兵铩羽而歸,這麽高大的城牆確實不是容易吃的下的!這於望也真真是本事,從哪裡撈到如此之多的錢糧?也舍得投出去建造城牆?不過也好,不然他哪裡會有今天的戰功!
當孫忠明騎馬靠近馬頭營城池時,看到野外的田野到處是黑乎乎的,這和大明北地放眼過去一色慘黃的土地顏色大相徑庭,尤其是此時日頭毒辣,那田野裡升騰著一種引人作嘔的血腥、土腥之氣,難聞之極!
連帶他胯下的戰馬也是“希希希”的嘶鳴,很是不安定。孫忠明不明所以,詢問緣故,隨行的呂兆祥解釋了那晚漢家軍出城決戰,在這片田野上流盡了韃子兵的血,當然其中也有漢家軍的。
“嘶······,野,野戰?!”孫忠明心裡直冒涼氣,不由嘶聲讚道:“馬頭營官兵真乃勇士也!樂亭幸甚!朝廷幸甚!”
同時沒來由的他心中又想起以前初次和於望接觸時,於望的那種桀驁不馴,繼而又是冒死夜襲北虜,之後見到他大勝歸來,滿身血汙、殺氣騰騰的樣子。他心裡打了個哆嗦:當真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有了於望兄弟這樣亡命的將官,他底下的那些官兵自然也就不怕死!
由此,由此,那麽說這次於望兄弟的報捷文書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啦?這,這······這戰績不說驚破了韃子的膽,迫使韃子連夜逃跑,此時連帶孫忠明也是膽子被驚破,他隻覺口裡苦水直冒。
自己眼前就是要去見這樣一位“煞星”?幸好!孫忠明突然感覺到以往的自己英明無比,自己身為馬頭營防守時就放下身價和於望稱兄道弟,死命拉攏!
這樣的煞星,能和他稱兄道弟的有幾人哉!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哇!雖然自己作為整個樂亭的管屯官,在衛所體系裡是於望的上司,但是!自己可千萬不能對待其他衛所防守時那樣拿捏著架子!
也幸虧有以前結下的善果,此行見到於望,也不知道他會如何對待自己?孫忠明忽然心中惴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