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二月,整個大明北地到處還是死氣沉沉,萬物寂寥,而樂亭上下除了過年的十來天大假,之後就是如上了發條般的機器般,緊鑼密鼓的運轉起來。
隨著時間推移,樂亭大屯田的消息遠遠傳播出去。聽到這個消息後,已經不光是灤州流民,甚至在京畿一帶,遠到永平山海,紛紛破產的很多自耕農也趕來應募,他們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求能得到一口飯吃,由此各地趕來的流民陸續達到二萬之多,每天在通往樂亭的路上,流民是絡繹不絕,其中饑寒交迫,倒在路上的又不知凡幾。
流民問題,早在大明開國時就存在,到了如今,全國各地流民數量更是十分驚人,已經成了帝國最嚴重的問題,這些心腹大患就像後世的定時、炸彈,隨時能爆發,流民變成流寇只是一眨眼間的事情。最嚴重的是每年在京師的附近,都盤踞著大量流民,什麽時候都沒有減少,只有增多。
樂亭縣嚴重缺乏人口,對這些流民,吏書司當然表示歡迎,不過有雄心是一回事,有沒有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雖然於望雄心勃勃,初步目標,治下子民要達到十萬眾。但是隨著春節的過去,各方面工程齊齊上馬,那錢山銀海嘩嘩的流出去,於望手裡苦心積攢的那點錢糧很快就要見空了。
要保證五萬軍民每天的吃喝,又要購進大量的各種生產工具,大量的什麽耕牛、豬苗、鴨苗等,況且接下來漢家軍又要擴充,又要建立各地衛學,這些都要鐵定要保底的支出。雖然吏書司有過預算,但是真正實施起來,各種額外開支節節攀升,於望每天見到的底下各司的公文,猶如年關時的崇禎,一看到的就是伸手要錢要糧,這也讓於望焦頭爛額。
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於望緊急叫停了集體軍戶的擴編,雖然他有心把所有來投的流民全部吃下,奈何腰囊羞澀啊!吃下流民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須要等到今天秋後,看看大屯田的收獲如何,到時候有多少能力,就辦多少事吧!
所以今年新春剛投奔過來的流民竟然是連集體軍戶的資格都混不上了,還好,這些流民雖然沒有正式軍戶那些優待,但是在吏書司竭力運轉下,他們都得到了安置。
於望也不是開善堂的善人,收容過來的流民和難民們沒有白白吃飯的道理,這些流民一日兩餐絕對吃飽,但也就是僅此而已了,什麽額外的獎賞和月糧是分毫都無!並且所有人每日都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定量。他們領到的任務各種各樣,比如建造自己的住處、平整道路、去清河邊緣挖掘河泥肥田,喂養牲畜,等等等等。
其中整個樂亭最大的工程就是在各地大修水利,除了在農莊附近的各條河道要進行拓寬,就是那些還沒有開墾出的荒野上也是提前引水挖渠,實在工程量大,投入不劃算的的地方是就地打井,開出水源。據說到了下半年,這些荒廢的土地都將開墾變成良田。
總之,這些流民吃到的每一粒糧食,都要拿力氣去換。饒是如此,這些流民也是心滿意足!這裡沒有官府各面的苛捐雜稅,沒有如狼似虎的官差上門勒索,在吏書司的層層組織下,一切井然有序。這個亂世,能找到一個能吃飽飯又平安的地方何其之難也!
在樂亭時間稍微呆長一點時間,流民就知道了操守大人制度下的兩極待遇製,自由軍戶可謂天之驕子,權利福利最多,新編入集體軍戶戶籍的丁口也是大有奔頭,待遇良好,一切看成績說話!
透明的制度,賞罰分明的執政,大大激發了他們勞動的積極性!而原來的樂亭本地人在外來流民的刺激下更是自發形成了一個嚴密的整體,在這個整體裡的每個人都是帶著優越的眼光看著這些外地人,如此每一個後來者,更是渴望融入到這個整體來。
除了吏書署的吸納勞工,這些流民如今又多了條去路。原來樂亭商會在過了春節後,各方商號紛紛摩拳擦掌,挽起袖子,不吝投資,大乾特乾!如今的樂亭各地,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了各個作坊,如磚窯廠、煤礦廠、棉布廠、農具廠、家具廠、煉鐵廠、鐵鍋廠、鉄針鐵釘廠、瓷器廠等等,這些商人投資的工廠也吸納了不少流民。
隨著春季的到來,樂亭各地興起的各大工程方興未艾,需要的物資猶如無底洞。這些商號紛紛組織一艘艘的大船經過天津港,一路殺往清河,然後北上,各種各樣的物資被源源不斷的車馬裝運,一路送達樂亭各處。如此龐大的物流,又吸納了大批的流民作為轉運力工。總之,在樂亭,只要肯出力氣,人們就沒有吃不飽肚子的時候。
凡是到達了樂亭的流民無不流出幸福的眼淚:老天還是開眼的,到底找到了一個可以吃飽飯的地方!
雖然每年的二月份前後也不是什麽漢家節日,可是樂亭縣城居然一日熱鬧過一日。如今的樂亭縣城似乎成了整個薊州最繁華的中心。如鯊魚聞到腥味一樣,本來年前來到這裡的外地商號就不少,過了年,更多的外地大商賈聞風跟上。
這些身家豪富的巨商代表,南商北商在這裡碰面,又都是財力雄厚之輩,都在琢磨著這裡的發財機會,而且他們不僅有這樣的打算,甚至都是直接帶著掌櫃夥計和貨物過來,就在這裡做起了生意。場面當真是熱火朝天。
隨著這些豪富平時生活一擲千金,不吝奢侈的人們湧來,樂亭縣城的業余生活水平也迅速提高了,有薊州鎮裡最好的幾個戲班子,直接就奔這裡,組下了大院,搭起了戲台,每日裡唱戲不停。而這些戲院裡,更是每日高鵬滿座,讓戲班老板整天笑的合不攏嘴。
當然,市面消費這麽豪華的帶動下,早先肖先生請客的天客坊鴇母更是枯木逢春。本來去年慘淡的生意都有讓她關張的打算了,沒成想,過了年後,這生意便紅紅火火起來,現在的她更是緊急派人去揚州招募“瘦馬”,以壯大自己“娘子軍”的班底。
對於越來越繁華的樂亭,於望心中已經有了定計,那就是該成立稅務部門,在這些商人頭上抽稅了。
以前在馬頭營一個小屯鎮也就罷了,那是小打小鬧。如今自己掌控了一縣之地,各項規章制度也要正規起來,以後自己不排除地盤越來越大的可能。都說無規矩不成方圓,是時候在樂亭對商人們實行嚴格的管理制度的時候了。
說起抽稅,大明各地關卡多如牛毛,不過這些都是地方衙門,豪強,衛所乾的私活。他們爭設稅卡重疊征稅,一些窮鄉僻壤沒有店鋪,連集市上賣的柴米油鹽都要交稅,肥的都是地方官吏的腰包,苦的是普通百姓,至於朝廷中央收入,那是一個銅板都沒有的。換了各地大商賈,大商號更是仗著自己盤根錯節的關系,雄厚的後台,到處打通路線,朝廷更是不要想收到一文錢的稅。
如今於望要成立稅務司,那是在“老虎”頭上拔毛啊,那些各地來的商人肯定是會反彈的,不過於望對此根本嗤之以鼻。願意乾就乾,不願意乾就走人,商人們會有什麽想法,於望鳥都不鳥他們。
如今的樂亭在於望的指導方針下,本來就是“民以食為天”為主,大力開發的都是農業,畜牧業,首先要解決的是溫飽,商人對他只是需要,並不重要。
只要樂亭自己底子打得結實,從此後衍生了各種生活需求,不論哪個時代,只要有錢賺,這些商人們就象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後世不是有過一針見血的評論麽:資本害怕沒有利潤或利潤太少,就象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樣。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依現在樂亭的快速發展情況,只是要這些商人繳些稅而已,又不是殺他們的頭?所以將來樂亭商賈只會越來越多,不會減少。只要今年的秋收一過後,於望有信心取得大豐收,由此又是崛起一批溫飽起來的人,那麽將帶來的各種衍生市場,顯然可見。所以,於望有的是對商人們挑肥揀瘦地本錢。
而且現在於望手頭資金困窘,是該讓這些商人們出點力的時候了!雖然稅收不可能一下子就撈到金山銀山,但是細水長流,也是一條穩妥的財政收入。
由此,這天樂亭商會接到通知,今天午後,操守大人將在會館召集各大商號掌櫃議事。
樂亭商會馬會長不敢怠慢,趕緊派了夥計四面通知下去。現在的樂亭商業繁華,縣城裡開設的店鋪鋪面更是千金難求,街上小攤販也是無數,凡是能得到通知的當然都是那些有實力,有底子的商號。
接到知會通知的各大商號掌櫃更是人人如屁股著了火般,帶著夥計就直直往商會會所奔去,不到半個時辰,在會館大廳裡就是人頭濟濟。
這些各路神仙彼此寒暄著,彼此拿著欣賞別人的眼光到處拱手作揖,個個眼光裡帶著驕傲和矜持。
那是自然了,能讓操守大人親自出面住持的會議豈是非同小可?所以,今天能來到這裡的人個個都是身價不凡, 有份在今天出席議事的人,說不得以後在樂亭地面上地位馬上暴漲十倍。
樂亭商會的大廳內,人們濟濟一堂,都是衣著華貴的豪商。他們做哪個行業的都有,有糧商、有茶商、布商、雜貨商等,各人都是相互招呼,拱手作揖,一邊互相打探著操守大人招他們來,所為何事?
這其中,如眾星捧月般地,自然就是馬掌櫃了,他現在是樂亭商會之首,凡是商人都要和他打好關系。
這個馬掌櫃一開春就是出手不凡,他用一個月時間招募人工,著手建設磚窯廠,第二個月就上馬開工,如今他那十個磚窯廠每天出產的磚頭是有多少,賣多少,根本就是供不應求!下手慢的商人嫉妒的都眼睛赤紅赤紅的。
其中一個恆仁布莊的劉掌櫃,由於平時跟馬老走的近,在馬老的指點下,興辦了一個被服廠。他首先接到的第一批訂單就是漢家軍需求的六千套鴛鴦戰襖,再接下就是漢家軍每個月的軍需服裝,如逢季就更換的軍人單衣,襪子等,這些訂單可是源源不絕的,這個老劉可謂是捧了金飯碗!
聽說操守大人對此有過點評,說是什麽頭一個吃螃蟹的,要大力支持!這些商人眼睜睜的看著老劉在其中得到了厚利,地面上又瘋傳著操守大人的口風,說是以後這樂亭不僅只是大搞農業,吏書司還著手大力開發和扶持產業支柱,所以呢,這樂亭以後只會是成為越來越大的財源。
不論出現什麽財路,馬大會長肯定是掌握第一手內幕的人,他走到了哪裡,那裡自然是讓眾商賈們趨之若鶩的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