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沉悶的聲音接連響起,清軍那沉重的雲梯都已經砸在城牆的垛口上,緊隨著就是城牆下清軍發起的山崩海嘯般的呐喊聲。
城頭上的漢家軍將士個個臉色鐵青,紛紛喘著粗氣,他們手裡緊緊攥著武器,手心裡都冒出汗來。前面雖然打的激烈,己方也傷亡不小,但畢竟兩方都是隔著一段距離,用的都是遠距離的殺傷武器。如今清兵終於把攻城梯架上了城頭,接下來就該是短兵接戰,面對面的以命搏命了!終於到了最後的關頭了嗎?
年輕的漢家軍啊!自建軍一來就沒有打過什麽大戰,也沒有經歷過血與火的淬煉,乍逢大敵卻是這個時代遠東最為精銳的滿洲旗兵,他們能抗的過去的嗎?抗不過去,不用多說,人死如燈滅,萬事一了百了。扛的過去的話,無疑在大明北地薊州所屬的一個叫馬頭營的小小地方,將屹立起一隻天下強軍,名曰“漢家軍”。
城頭上漢家軍那些軍官紛紛嚎叫著給自己部下打氣:“穩住!穩住!韃子兵也不過是兩個肩膀扛個腦袋!怕什麽!前面咱不照舊殺死了那麽多?大夥兒只要把平時訓練的技藝發揮出五成就好!”
“大家跟我一起喊!我漢家軍!······”
“必勝!必勝!必勝!”
“我漢家軍!”······
此時城頭上的呐喊也是排山倒海的呼嘯起來,中間摻雜著城底下清兵的吼叫,一時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許多在城頭輔助守城的壯丁都嚇的臉色煞白,有幾人雙股戰栗,被嚇得屎尿具下,當場就癱倒在地。
此次大戰,於望心中早有準備,馬頭營各種守城軍事演習早先也是多次舉行過。漢家軍雖然在城頭人數眾多,但是卻是各司其職,各有各的值守。
看到女牆垛口已經搭上了韃子兵的雲梯,部分漢家軍將士早已嚴陣以待,他們開始用長撐杆準備將一具具清兵的雲梯推離城牆,連帶著上面的人一起推倒。但是他們幾人一組合力想推翻雲梯,齊聲口號大喊之下,齊齊出力,那雲梯竟然是推之不動!
原來清兵是打老仗了,置辦如何有效的攻城器具頗為熟稔,他們在這雲梯上頭都安裝了兩個鐵鉤,此時正死死的咬住城牆,再加上如今清兵正集聚攀附而上,這雲梯頗為沉重,漢家軍將士竟然一時推不動。
“媽了個巴子的!”城頭上一直指揮作戰的梅仁信滿臉都是汗水,怒吼道:“金汁、沸油、滾湯準備!”
城頭內側,漢家軍早就一溜排開幾十口大鍋,底下柴火熊熊,大鍋裡滿滿都是燒沸了那些致命的液體。
那些攻城雲梯整體此時正不停的顫抖,上面已經滿滿都是身披重甲,嘴裡咬著刀,一手持著盾牌遮護的清軍死兵,他們飛速的向上爬來。
“倒!”梅仁信大吼。
接到命令,牆內側的那些民壯在漢家軍大盾的遮護下,紛紛吃力的抬起大鍋,小心地抬到垛口高處,隨即狠狠往下一倒。
夕陽的余暉裡,只見城頭上澆下了幾十股燒的炙熱的液體,有金黃色的,有白色的,有透明的,隨著這些液體的迎頭澆下,隨即那些正在急速爬梯的清兵發起了一道道慘叫,個個再也不能在梯子上抓穩,下餃子般的紛紛掉落下去。
漢家軍所謂的“金汁”其實就是糞水,本來在煮的沸騰的時候,就是惡臭撲鼻,此時一倒下去,隨風飄揚,更是臭味四處彌漫,一發而不可收拾,這股撲鼻的惡臭四散,連帶城頭上的一些漢家軍也不禁嘔吐起來。
先前這些在雲梯上正在攀爬的幾個清兵死兵,還有雲梯下幾個死命扶穩梯腳的清兵跟役,他們都被迎頭而來的沸滾的糞汁,或者是燒沸的油、開水澆了個滿身滿臉,他們立時慘叫著摔到在地,凡是被湯汁澆到地方無不是血肉模糊,血水直流。
雖然這些湯汁暫時不致命,但是那難忍焦灼的疼痛,讓他們不住的倒地來回翻滾,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
那些持盾遮護的清軍死兵舉著大盾也無用,城頭這劈頭蓋臉的沸滾湯汁澆下來,誰也無法幸免,他們個個皮開肉綻,盡數重度燙傷。
在這個時代,這樣的醫療水平,他們就算當場不死,被抬回去後,在這樣炎熱的天氣,傷口重度燙傷,伴隨著感染,十有八九沒有存活的可能。
雖然清兵們都是殺人如麻,見慣了血腥,但是眼前這些同袍個個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有幾個人臉上被沸油澆個正著,薄薄的臉皮被燙爛,隨著傷口劇痛,這些人情不自禁的用手去抓,隨即爛肉剝落,露出森森的白骨來。
偏生這些“骷顱”還是活生生的人,在地上瘋狂的打滾著,其中一個人的眼睛更是被燙出眼眶,就那麽吊在臉上,連帶著四處彌漫的金汁的那股惡臭,附近的清兵見之、聞之都是嘔吐不己。
城頭澆湯汁下來,就這麽一功夫,各處雲梯處就有許多清兵受了重傷,雖然他們一時不死,但是比死還難受。
兔死狐悲,後續要繼續登城的清軍死兵雖然窮凶極惡,他們不怕死,但是卻怕這種比死還難受的“酷刑”,他們臉上也是露出猶豫害怕的神情。
不僅如此,在他們心裡猶疑的時候,城頭上又響起了梅仁信那牛叫聲:“萬人敵準備!”
“放!······”
隨著城頭的響動,只見城牆上骨碌碌的扔下十幾個幾十斤重燒製好的大泥球,這些大泥球外無一例外的,都是外面嗤嗤的冒著青煙。
此時,城頭下清軍密集圍在雲梯旁等著攀援,有識貨的清兵驚叫出聲:“萬人敵!是萬人敵!······”
隨著他的嚎叫,清兵們就欲四散逃離,但是說什麽都晚了!只聽“轟、轟、轟!”的巨響,萬人敵猛的炸裂開來,城腳下冒起了十幾股濃煙,爆炸聲中,只見清兵的殘肢斷體四處亂飛,頓時清掃出了一片空地。
其中清兵軀體的一些零件更是高高的拋揚到馬頭營城頭上,城牆壁上到處沾滿了血糊糊的肉塊,正在指揮作戰的梅仁信忽然感到臉上濕漉漉的,他用手一抹,發覺卻是不知道哪裡飛來的一塊血肉黏在他臉上,他一甩手,呸了一聲,繼續吼叫道:“打的好!就這麽打!萬人敵準備!······”
當場被炸死的清兵也就罷了,但是隨著萬人敵的爆炸,裡面鑲嵌的眾多鐵片、鉛丸四處激射,附近的清兵凡是中彈,身上就被開出血洞,紛紛栽倒在地,其中一個清兵最慘,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洞,在鮮血狂飆中,被打成了篩子,他連吭聲的機會都沒有,就那麽直直的倒下。
城牆下,到了如今,鮮血是廉價的,四處淨是它們在盡情的揮灑,觸目都是紅豔一片,那濃稠的黑紅色液體浸入了泥土,腳踩上去滑膩的讓人惡心,在泥土中半埋著各種人體碎片,還有一些瀕臨死亡的清兵傷員在無助的哭號求救······。
慘!真慘!活生生的地獄浮現人間。
“前所未聞的犀利火槍!大規模的投石機!眼下這股明軍,他們竟然還做出了這麽多威力巨大的萬人敵?”城頭下最早出陣的那牛錄章京滿頭大汗淋淋:“他們究竟還有什麽防城手段沒有拿出來?”
如今這牛錄章京不知道什麽時候對眼前這股明軍開始敬畏起來,心裡也不再一句一個明狗,從正面重視起來。
對面這股明軍雖然頑強,各種打擊手段頻出,但是畢竟是彈丸小城,各種物資稀少。他們前面投石機雖然打擊猛烈,但也就是開始那幾輪,後面就沒有動靜了,相必是石彈打光了。
後來城頭上澆各種可惡的湯汁,眼下也是沒有繼續,看來城頭上這明軍不是湯汁已經用完,就是還沒來的及準備!
還有攻城到現在,城頭上砸下來的雷石滾木都是稀疏的可以數出來!就算眼前這股明軍扔下來萬人敵,又還能扔下多少?
大清勇士傷亡如此慘重,這個仇,結大了!就算是倒盡了黑龍江的江水,也是洗刷不清!
這牛錄章京心裡又是發狠又是淒涼,緊緊的咬緊牙關,他惡狠狠的一揮手,率領著一眾白甲兵親自上陣,此戰,有進無退!
或許是看到這牛錄章京的舉動,另外後面上陣的四個牛錄章京也是紛紛跟進。
馬頭營城外,此時南門前一帶的地段,橫七豎八的布滿了清兵的屍體及哭叫不停的傷者。那些死者死狀極為淒慘,個個怒睜眼睛,死不瞑目。
那牛錄章京鐵石心腸,對這一切都無視,此時在他的身旁,一溜五杆牛錄大旗正高高豎立著,原來剩余的那四位牛錄章京也是拍馬趕到,他們身旁盡是身著兩三重重甲,頭戴高高頂著避雷針的頭盔,背著兩尺見方黃色小旗的白擺牙喇兵。
這牛錄章京本人更是身披三層重甲,最裡層鎖子甲,然後鐵甲,最外面還披著一層的鑲鐵棉甲。
他凝神觀望著城頭的動靜,此戰,說不得接下來他要親自上陣了。
此舉,他也是無奈。今天一番大戰下來,清軍不停的損兵折將,填埋護城河還好,真正到了城牆下,才領教了這股明軍的厲害!
短短一段時間,在這城腳下就不知道葬送了多少大清的勇士!眼下雖然軍中巨大的傷亡人數還沒有統計,但是顯而易見的,已經超過了往日清兵作戰的承受心理底線。
還有士氣問題,漢狗的祖宗說的好哇,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如果不趁著好不容易殺到城頭底下,一鼓作氣攻上城頭,再這樣傷亡下去,大清的勇士們恐怕很快就要崩潰了。
不管眼前這股明軍如何難纏,但憑借的都是各種守城器具,明軍向來肉搏的能力那是不值一提!只要大清的勇士能爬上城頭,想來必能殺散明軍,很快就能攻破這小城!
漢狗都知道說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難道前面那麽多的大清勇士都白白送死了嗎?不能!絕對不能!
騎在馬匹上的這牛錄章京咆哮了起來,飛快的下達各種軍令。
畢竟這牛錄章京久經戰陣,一系列命令下達的有條不紊。五個牛錄額真都親自上陣了,攻城的清兵再不敢怠慢,紛紛鼓起余勇,呐喊聲再起,不過仔細傾聽,卻是發覺這清兵的呐喊比起先前,不知不覺的少了一股莫名的底氣。
先前清軍一時被打蒙了的時候,趁機被漢家軍推倒的雲梯被他們重新豎立了起來,還有清軍中的第二批十幾架雲梯也終於運至城下,這也是清軍此次用有限的隨軍材料做的最後一批攻城梯。
清軍裡的那些輕甲弓箭手也重新聚集了起來,連牛錄章京們身邊的那些白甲兵也是加入戰陣,這些弓箭手開始密集的發射重箭,在牛錄章京大人厲聲的喝罵聲中將攻擊火力都集中了起來,力圖在一小段城牆上形成壓倒性的優勢。
清軍此時的箭雨再也沒有停頓,一波又一波的利箭撲向城頭各個垛口,立刻聽到城頭上有慘叫聲傳來,還有的箭矢卻是沒有準頭,角度過高,只見這些箭隻越過城牆,遠遠的飛到城內去。
密密麻麻的箭雨中,城頭上傳來漢家軍軍官們的急呼聲,只聽到他們大聲吼道:“還擊!還擊!······”
清兵大舉進攻,城頭上漢家軍立刻還以顏色,不光是城牆正面,在城牆兩側的馬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垛口處,都伸出了黑乎乎的銃筒,三面夾擊,火槍暴鳴聲中,彈丸四處橫飛,如此近的距離,火槍凶猛,一排排的統口火光硝煙冒起,那些城下密集的清兵一排排的倒下。
尤其是正在爬雲梯的那些清軍死兵,他們是重點照顧對象, 他們就算披著幾層重甲,也是被彈丸紛紛擊穿,渾身冒血的慘叫著從雲梯摔下。
城頭下清軍弓箭手射擊照舊猛烈,但是很多人卻都已經失去了準頭。原來卻是他們一直在大戰中射箭,戰到現在,他們己是感覺臂膀酸痛不堪,雖然勉強還能咬牙開弓,卻是再也不能精準的瞄射,如此也失去了對城頭的威脅力。
還好此時,牛錄章京身邊的那些白甲精銳也已經參戰,他們是生力軍,在這場對射大戰中,清軍還撐得起場面。
火槍兵的優勢此時顯露出來,不比弓箭,他們開火射擊時完全不需要強悍的臂力,只要注意槍管的降溫,有充足的彈藥供應,就可以持續的射擊。
轟轟轟,城頭上前後只有三輪的萬人敵投擲下來,以後再也沒有動靜。清軍的那牛錄章京猜想的沒錯,城頭防備的各種物資戰到現在,確實已經枯竭了。
眼看如此,清兵士氣大振,雖然雲梯上的清兵是不住的摔下來,但是卻有更多的清兵迅猛的爬將上去,他們如此不計傷亡,前赴後繼。
清兵這樣的亡命攻擊終於有了效果,一個清兵馬甲死兵的專達,身披三層重甲,在大盾的遮護下,出現在城頭。雖然此前他身上已經中了火槍射擊,但由於不是傷在要害,他一路吐著鮮血,愣是頑強的爬了上去。
終於在城頭上看到己方勇士的身影,城下的清軍響起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勢巨大的歡呼聲中,清軍仿佛人人受了什麽刺激,赤紅著眼紛紛嚎叫起來,那些正在爬雲梯的則是動作更為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