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賈超彈奏前世熟悉的和弦,哼唱著那熟悉的旋律,蘇葉隱隱有兩世相連,時空錯亂的錯覺。
《我是一隻小小鳥》,一個在前世算不上大火卻也人人皆知的曲子,很多人或許會聽不懂,但只有暢想過未來,拚搏過未來,體會過那種失敗了又無依無靠感覺的人才能真正為之觸動。
一隻想要飛卻飛不高,沒有溫暖懷抱,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成為獵人目標的小小鳥。
即使只有旋律,仍然讓真正懂得其內情感的人眼含熱淚。
蘇葉跟著旋律打著節拍,曲子很快就進入了副歌階段,卻很不是時候的傳來“當當”敲門聲。
賈超眼圈微紅,本來正準備要彈奏G潮部分,被這敲門聲一驚,頓時臉色難看的像是豬肝。
“這誰啊,有沒有點功德心!”
蘇葉嘴角動了動,示意老表稍安勿躁。
說起功德心,怎麽想也是他倆在公寓彈吉他的更缺德才對。
明擺著會擾民嘛!
“難道是激起民憤了?”
蘇葉臉色不大好看,拉開門往外一瞧,迎面站著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兒,長得眉清目秀,文質彬彬,不過卻蓬頭垢面,一身酒氣,此時正眼圈通紅的朝屋裡猛看。
“你是?”蘇葉蹙起眉頭詢問道,有些莫名其妙。
“你好,我叫謝承雨,是你的鄰居。”謝承雨雖然有些醉,但從小熏陶出來的禮節還是讓他先禮貌的打好招呼。
“哦,你好你好。”
蘇葉仿佛恍然大悟,上前親熱的握住謝承雨的手,滿臉憤怒的開口道:“是不是我室友這家夥彈吉他打擾到你休息啦,真是對不起,我說過他好多次了,擾民擾民,他就是不聽!”
還抱著吉他的賈超臉色更加難看,簡直百口莫辯。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老表竟然還有隨意甩包袱坑人的技能!
“沒有沒有,他彈的很棒,是我冒昧了。”謝承雨見蘇葉把他當成了來找茬的,臉色霎時間一白,九十度鞠躬解釋道。
呃。
蘇葉長這麽大,兩世加在一起也沒受過如此大禮,一時間很是尷尬,伸手將人扶起來,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許是感受到屋裡氣氛不對,謝承雨反倒是先開了口。
“那個,你們是搞音樂的?”
“恩,對,裡面彈吉他的是我的室友,我們組成了個黑鍋樂隊,一會要去參加海選。”蘇葉撓了撓頭將路讓開,指指背後的賈超:“這不,尋思著走之前熟悉一下曲子。”
賈超適時的揮手打了個招呼,淡淡笑了笑,正要開口自我介紹,卻聽謝承雨“嗷嘮”一嗓子。
“樂隊?海選?!”
謝承雨眼睛裡立刻綻放出羨慕的光芒,興奮說道:“你們太厲害了,海選時要用剛才的那個曲子嗎?”
“呃,是啊。”
蘇葉詫異的看著面前這一驚一乍的男孩,從屋裡拉出個椅子示意其坐下,而後打量著這古怪的家夥試探問道:“聽你的意思,你也是搞音樂的?”
“我?”
聽蘇葉如此說,謝承雨明顯有些失落,臉色訕訕訥訥開口道:“我算什麽搞音樂的啊,沒一個音樂公司肯要,從家出來半個月,現在連落腳之地都快沒有了。”
音樂公司肯要!
肯要!
賈超老臉瞬間通紅,比豬肝還難看。
要知道,作為一個歌手,音樂人,一旦有公司肯要,那就證明成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為了要音樂公司的合同,賈超率領黑鍋樂隊奮鬥了四年啊四年,到現在也還是個野雞樂隊,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差點將樂隊解散了,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讚助還得靠海選拚運氣。
容易嗎?!
現在連個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小屁孩都跑到面前來提簽公司的事情。
這是羞辱。
赤果果的羞辱!
想到這裡,賈超深呼吸,強忍著心裡的不滿擠出一臉難看的笑,咬牙切齒道:“年輕人還要腳踏實地!”
蘇葉自然看出了老表的鬱悶,不禁有些幸災樂禍,不過他與賈超聽到的不同,面前這個叫謝承雨的男孩似乎和他一樣,是從家裡私自跑出來的。
只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有上帝一號幫忙,這蓬頭垢面的家夥沒猜錯應該是快要向現實屈服了。
這怎麽行!
不能眼睜睜看著夢想的火苗就這樣熄滅!
“別聽他的,你這麽年輕,正是該為理想闖蕩的年齡,有自己的理想就要去實踐,被現實磨平了棱角的人永遠都只會隨波逐流。”蘇葉一激動,大手一揮激動說道。
“老表你什麽意思?”賈超臉色越發難看了,覺得蘇葉這家夥今天特別欠揍。
謝承雨聽了蘇葉的話卻是眼睛發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苦澀開口道:“說得簡單,可我現在找不到工作就沒法養活自己,家裡對我搞音樂一百八十個不願意,我能怎麽辦!”
一句話,三個人全都沉默下來,賈超也難得的不去強嘴,一張大餅一樣的老臉滿是惋惜之色。
有時候現實真的很殘酷,當一個人連活著都成問題的時候,再去談什麽理想就顯得有些可笑。
比如蘇葉,沒有上帝一號,他也只能選擇一份普通工作徐徐圖之。
比如賈超,若沒有蘇葉幫助,他只能解散掉黑鍋樂隊。
理想人人都有,但卻真的不是人人都有資格去實踐。
很多人不得不面對現實,先去維持生活,慢慢的就被生活抹去棱角,選擇了隨波逐流。
就算不隨波逐流,須知年華韶逝,經不起幾個十年,當驀然回首想起少年時的鴻鵠之志時,人生早已蹉跎半世。
“你們,剛才你們彈得曲子叫什麽,我怎麽沒聽過,是自己譜的嗎?”謝承雨抿著嘴唇,看出了屋裡兩人的無奈,不想把自己的霉運拿給別人分享,很懂事的將話題岔開,有些羨慕道。
“你喜歡?”
蘇葉眼神柔和,他同樣看出了謝承雨的善意。
這個叫謝承雨的男孩給他的第一感覺很不錯,懂禮貌,有理想,為人也很不錯,和他有許多相像,就是沒他幸運。
當然,也肯定沒他前世倒霉。
謝承雨點了點頭,有些靦腆道:“很好聽,旋律深深的融進了我的心裡,感覺就像是為我譜的,不過總覺著不完整,若是有歌詞就更好了。”
“誰說沒有歌詞,我沒拿出來而已。”蘇葉撇了撇嘴,得意說道。
“你有歌詞?”
賈超渾身一顫,咽了口唾沫,謝承雨同樣面露希冀之色。
“自然有,晚些給你們看,我現在有個主意。”蘇葉露出一臉莫名的笑容打量著謝承雨,淡淡開口道:“你是用什麽樂器的?”
“鋼琴。”謝承雨被蘇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扭捏說道。
“鋼琴,不錯,電子琴能用嗎?”
“擺弄過,應該沒什麽問題。”謝承雨點了點頭,似乎察覺到些蘇葉的意圖,臉色有些微紅。
“老表,你的意思是?”賈超眉頭挑了挑,眯縫的小眼睛裡閃過精芒,同樣打量起謝承雨,帶著審視的意味看向對方的雙手。
手指粗壯寬大,張開直接覆蓋黑白鍵的一個大八度都沒什麽問題。
天才?!
“我的意思,你不是說黑鍋樂隊跑了兩個隊員嘛,現在沒電子琴,你看他怎麽樣?”蘇葉嘴角上揚,攬過謝承雨的脖子。
“目測沒什麽問題,不過還是要看水平。”
賈超略作沉吟,看出蘇葉挺關心這小男孩,倒也願意錦上添花,看向滿臉激動的謝承雨道:“你要是今天沒事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去海選,正好也讓我們看看你的實力。”
“沒事,當然沒事,我,我這就回去收拾一下,你們等我!”謝承雨激動得像是猴子,手忙腳亂推門而去,很快又折了回來,連連鞠躬道:“謝謝你們,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謝謝!”
話畢,他再次推門而去。
“怎麽樣?”蘇葉盯著敞開的門,嘴角上揚,帶著淡淡的笑。
“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本事怎麽樣。”賈超饒有興致點了點頭。
“本事差點無所謂,咱可以挑簡單的曲子練,久了也就厲害了,不過人品卻是鍛煉不出來的。”蘇葉搖搖頭。
賈超沉默,良久聳了聳肩:“算了,這事歸你管,收拾東西,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