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襄陽城,政廳。
關於如何回應江東軍議和一事,劉表與一眾幕僚之間的討論還在持續地進行著。
“主公,“蒯良語氣堅決地進言道,”如今孫堅新亡,其子皆幼,我們何不一鼓作氣根除江東勢力,以絕後患?”
“唔……”劉表沉吟良久,緩緩說道,“子柔之言確是有理,只是,倘若我方拒絕和解,豈不是將黃太守置於死地?”
“主公,我們既然射死孫堅,便已經和江東勢力結下世仇。如今他們群龍無首,自然希望和解。但倘若我們縱虎歸山,待其日後恢復元氣,必為荊州之大患啊!”蒯良再次力勸道。
“主公,”蒯良之弟蒯越(字異度)也附議說,“消滅孫堅殘部,我們便可順勢囊括江東,如此不需數年,江南一帶將盡歸主公所有,到那時,則退可守王業而觀江漢,進可圖中原而定天下——為此而舍棄一無謀黃祖,又有何不可?”
“唔……”劉表還是擺了擺手,“吾與黃祖心腹之交,實在不忍心棄之不顧。吾決意已下,諸君勿再多言。”
最終,劉表同意說和,孫堅長子孫策用俘獲的江夏太守黃祖順利換得父親屍首,並領孫堅殘部返回江東休養生息去了不提。
而另一方面,孫、劉兩家的迅速和解,也讓袁術坐收漁利的算盤徹底落空。而孫策勢力經過種種轉圜,最終還是率眾投靠了袁術。“江東之虎”遺留下來的一支戰力,至此被袁術正式納為己有。
……
襄陽城,劉表幕僚——伊籍(字機伯)自宅。
“機伯兄,”劉表的另一幕僚——王粲(字仲宣)輕聲細語道,“今日政廳之上,主公之舉,您有何高見啊?”
“哈哈哈,”伊籍笑道,“仲宣老弟,你可是曾蒙大儒蔡邕‘倒履相迎’的天下奇才,怎會有此一問呢?”
“哈哈,機伯兄莫要笑話小弟,小弟只是覺得,主公乃是堂堂的一鎮諸侯,怎會因顧念與黃太守的個人交情而放棄整個江東之地呢?“
“唔……主公與黃太守二人的確私交極密,如今黃太守到了生死關頭,主公動一動惻隱之心也未嘗可知……”
“不過,”王粲眼珠一轉,“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對麽?”
“哈哈哈,仲宣老弟果然早有高見!”伊籍一下子來了興致,“愚兄願聞其詳。”
“好,那小弟就先拋磚引玉,”王粲不緊不慢道,“小弟以為,到目前為止,荊州方面的所有的軍事行動都僅限於自身防禦,而一旦由守轉攻,則需要承擔額外的戰爭風險。畢竟,近在咫尺的袁術不可能坐視自己的附屬軍團被我家主公連根鏟除,而一旦其出手干涉,那麽局勢會變得格外複雜——這對於專注於固守本土的主公來說,並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嗯,仲宣老弟看得深遠,”伊籍點了點頭,“不過老弟你來荊州時日不多,還有些隱情還不曾發掘呢。”
“哦?此話怎講?”
“唉,仲宣老弟有所不知,想我家主公初入荊州時,荊州各地宗賊叛亂不止,以至於主公不得不求助於本地蒯氏(蒯良、蒯越)、蔡氏(蔡瑁)等豪強家族的力量,同時也直接導致這兩大家族日益做大……”
“哦,我明白了!”王粲一拍腦袋,“主公一旦對江東軍展開追殺,黃太守必被撕票,那麽主公將會立刻喪失一支彌足珍貴的第三方製衡力量,而軍事重鎮江夏也將不免落入蒯、蔡兩家之手——所以主公這是在……維護他自己啊!”
“哈哈哈哈,
仲宣老弟不愧是‘建安才子之冠冕’!”伊籍撫掌大笑,“不過,最後那一句,還是不要說出來的為好啊……” ……
西京,長安城。
卻說董卓自從退守長安後,反董聯盟內部分裂火並的消息便不絕於耳,令到他整天樂不可支。如今又得知孫堅斃命、其子身為年幼,董卓更是欣喜若狂,自認天下再無敵手,便於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自稱“太師”,從此便越發肆無忌憚。
而同樣身在長安城內,另外一個人的心情就沒那麽舒暢了。
反董聯盟的成立、關東聯軍的攻勢,都曾一度讓司徒王允充滿期待。誰知一場大火、一座廢城,便將一群烏合之眾輕易瓦解。如今外患已除,接下來董卓會不會又將注意力轉回朝廷內部呢?
王允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噩夢還在繼續。
……
這一日,董卓在朝中設宴大會群臣。
省台之上,龠舞笙鼓,樂既和奏;百官舉酬逸逸,溫溫其恭。
酒過三巡,眾人皆已雙眼迷離,望朱成碧。此時,呂布突然自外而入,風風火火地直奔董卓座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哼哼,”董卓聽完匯報,冷笑一聲,“既然證據確鑿,直接處置便是,何必問我!”
“是!”
呂布一臉嚴肅地轉過身來,兩下走到筵席左排靠前位置,將司空張溫從座席上猛地揪起,不由分說徑直拖拽出去。
少頃,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膽戰心驚間,卻只見呂布再度入內,身姿筆挺地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托著一副雕紋鏤金赭木盤,上用暗花黃銅蓋蓋著。
“諸位,”董卓望著台下噤若寒蟬的百官們,徐徐發話道,“席間無甚樂趣,特製佳肴一道,給諸位下酒!”
話音剛落,呂布便倏地將銅蓋掀開,眾官看去,盡皆魂飛魄散——原來盤中盛放的,竟是司空張溫的頭顱!
這時,只見董卓笑意盎然地安撫眾人道:
“諸位勿驚,逆賊張溫暗中勾結袁術,企圖謀害老夫,誰知老夫自有天助,袁術的回信竟寄到我兒奉先處,因此被抓了現行。如今逆臣已經伏法,其余諸位皆忠君愛國之士,不必介懷,繼續歡飲便是。”
“哦哦,太師洪福齊天,吉人天相!”
一眾文武官員唯唯諾諾,如坐針氈,哪裡還有一絲飲樂的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