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
一陣快速而又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議事廳內的平靜。
“報~~主公,大事不好,袁紹大人遣特使捎來急信說,北平太守公孫瓚正密謀進犯我冀州!”
“什麽?!”鄴城政廳內一片嘩然。
“公孫瓚?“韓馥大為不解,”他不是被幽州刺史劉虞給限了兵權了麽,為何還能夠帶兵往冀州而來?”
“主公,”大將鞠義拱手出列道,“末將聽聞那公孫瓚與劉虞二人嫌隙已久,公孫瓚往往不受節度,擅自出兵四處征伐,劉虞的限令,怕是起不到多大作用。”
“那該如何是好?”
“主公勿憂,”謀士辛評(字仲治)挺身進言道,“可一面令探馬往幽州方向確認軍情,一面動員冀州全境,尤其是北冀州以及鄴城守軍積極備戰。”
“嗯,就依仲治先生之言。”
……
不數日,探馬急急回報說,公孫瓚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率領大軍揮師南下,從目前的路線來看,的確有入侵冀州之意。
“公孫匹夫!”韓馥聽完軍報,當即破口大罵起來,“當初在聯軍大帳時,我還曾與他稱兄道弟,沒想到他竟是如此無義之徒!”
“主公息怒,”謀士荀諶(字友若)出列進言道,“公孫瓚畢竟遠道而來,我軍只要以逸待勞即可,無需過慮。只是……卑職還在思考另一件事情……”
“哦?“韓馥好奇地追問道,”何事?”
“主公,為何袁紹大人能夠提前得知這種機密軍情,而且還要特地通知我等?”荀諶上前一步說道。
“唔……”韓馥皺了皺眉頭。
“主公細想,幽州與冀州素為睦鄰,我方一向對其隻做了最低戒備……”荀諶繼續分析道,“此番若不是袁紹大人通風報信,我等只怕會被公孫瓚打個措手不及啊……”
“等等,你是說袁紹故意讓我等做好充分備戰,以便促成兩虎相爭,他卻好從中坐收漁利?”韓馥被自己說出的這番話嚇了一跳。
“嗯,如果按照這樣的思路考慮的話……很可能公孫瓚的這次突然發兵,也是袁紹在背後搞的鬼也說不定呢。”荀諶又火上澆油了一把。
“哦哦,這個袁紹!我一向好意待他,誰知他竟恩將仇報!”韓馥勃然大怒,隨後卻又很快陷入了深深的恐慌,“如此一來,我們應當如何是好?”
“主公不必擔憂,卑職已有對策了。”荀諶一臉淡定地對韓馥說道。
“哦?有何良策,速速道來!”韓馥自然是急不可待。
荀諶微微一笑,緩緩說道:“主公可將袁紹請來鄴城……”
共,治,冀,州。
……
“什麽?不可不可!”一聽到要請袁紹來冀州參政,韓馥連連擺手,“這不是讓我交權與他?”
“非也非也,”荀諶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主公可授一虛銜與他,名為‘共治’,實則賦予其守土之責,然後再令他率本部軍馬阻擊公孫瓚——這叫‘將計就計’。”
“唔,這倒是個辦法……但我總覺得吧……”韓馥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主公,恕卑職鬥膽,您自認比袁紹何如?”荀諶幽幽地問道。
“不如也。”韓馥汗顏。
“若不用此計,則袁紹或可與公孫瓚共擊我方,或可待冀州與幽州兩敗俱傷後逐一收割——主公屆時將何以自保?”
“這……”韓馥語塞。
“主公,
當斷則斷。否則待公孫瓚兵臨城下,我等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唉,”韓馥無奈地歎了口氣,“也只有如此了……”
……
是夜,荀諶自宅。
兩個不停躍動著的身影,在昏黃的燭燈下細聲攀談著什麽。
“特使君,韓大人已經派人連夜向河內發出邀請。依我看啊,袁將軍最快後天便可進入鄴城——你可速去回復逢紀大人,讓他放心便是。”
“嗯,多虧了荀大人能言善辯,才讓韓馥下定決心啊。”
“哪裡哪裡,非我能言,只是形勢如此,韓大人他也不得不從了。”
“不過我聽說耿武、關純兩位將軍似乎對此事忿忿不平,只怕屆時會有過激之舉呢。”
“過激之舉?哈哈哈,那樣的話豈不是更好?”
“嗯,說來也是……”
……
兩日後,冀州,鄴城。
袁紹一身金盔金甲,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地踏進鄴城。誰知他甫一入城,冀州長史耿武和別駕關純便對他發動了一場伏擊,誰知卻被輕易製服。隨後,袁紹便以整頓治安為由,將整個鄴城的防務獨自攬下。
在實現了軍事上的掌控後, 袁紹繼續步步為營,先是用一個“奮威將軍”的虛銜將韓馥的實權換出,隨即立刻安排自己的心腹——田豐、沮授、許攸和逢紀等人分管政務,將韓馥徹底架空。
眼看著袁紹一氣呵成式的迅速奪權,韓馥“悔之無及”——他太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和控局能力,又太低估了袁紹的野心和下作程度,最終鑄成大錯。
……
鄴城,韓馥自宅。
“韓大人,此時召喚卑職前來,有何要事?”
“荀諶,袁紹一入冀州,便盡奪我權,這是你早就預計到的吧?”
“韓大人,卑職隻曉得對主公盡忠,不知其他。”
“哼,你花言巧語、吃裡扒外,致我身陷囹圄,也算是盡忠麽?”
“韓大人,您到現在還不明白麽……卑職的主公,一直都是——袁紹大人呢!”
……
韓馥自知大勢已去,為防遭遇不測,他隻得棄卻家小,南下投奔陳留太守張邈——卻仍然難止日夜惶恐,最終為求解脫而選擇了舉刀自盡。
韓馥走了。他萬萬不曾想到,自己對昔日盟主的一次雪中送炭,卻讓心術不正的人起了貪念,由此導致整個河北的局勢風雲突變,也為自己引來了一場滅頂之災。
韓馥走了。他留給袁紹的,是遼闊的華北平原上最為富庶的一塊土地,是足以成就王霸之業的一筆財富,也是他自己未能守護好的一份家業。
韓馥走了。他也再看不見,日頭落了又升,而潏湟浩渺的漳河兩岸,山花依舊爛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