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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盜士》第三百五十二章 毒蜂危機!
我坐在馬車裡,聽著車輪碌碌的聲音,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腦袋裡一片空白。

 豆包抱著個小枕頭睡在身邊,白皙的小臉兒上浮著兩片紅暈,小嘴兒微微張著。豆包這般安然地睡在我身邊,似乎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

 我無聲地笑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粉嫩嫩的下巴,把那張小嘴兒合上,擦去口水。

 邢天坐在外面駕車,很難想像一個高高在上的邪教教主也會穿一身布衣便裝,從來都是執虹影碎星鞭的手,也會握著麻繩擰成的馬鞭,坐在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駕座上,親自駕車。

 我看著微微晃動的簾子,低低喚了一聲:“邢天!”

 邢天應了,我卻找不到話說,過了許久,才愣愣地想到,豆包該有個名字了。我道:“給豆包取個名字吧!我想不出來。”

 邢天沒有出聲,只有車輪碌碌轉動的聲音,我又發起呆來。

 突然邢天說了句什麽,似乎是:“……亦然,如何?”

 亦然?好名字!我看著豆包睡得安靜恬然的臉,念出聲來:“好名字,身閑心亦然,就叫亦然!邢天,謝謝!”

 邢天接口道:“其實……”後面的我又聽不清了,索性撩起簾子問:“什麽?”

 邢天轉過頭來看我,嘴唇動了動,好看的桃花眼裡漾起層層漣漪,笑道:“沒什麽,你喜歡就好!”

 邢天這樣笑起來很好看,不是冷笑,沒有嘲諷,乾乾淨淨的,看得我有些發愣,出聲道:“挺好的……”你應該多笑笑。後面半句被我生生截斷,卡在嗓子眼裡。

 邢天聽了,眼中笑意更濃:“是嗎?”

 我掩住心中的尷尬,放下簾子縮回車裡,呆坐了半響,伸出手指在豆包的小臉兒上戳了戳。乖兒子,你有名字了!白亦然,好聽不?

 豆包眉心動了動,舉起小爪子在臉前晃了晃。我樂了,側身躺到豆包身邊,把他抱進懷裡。亦然,阿爸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並沒有告訴亦然這個名字是邢天給取的,他對邢天似乎有些排斥,當我告訴他此阿伯就是彼阿伯的時候,他糾結了好久才開口喊人。沒辦法,誰叫日月教的教主練的那什麽破功那般詭異?到邢天這兒更加奇怪了,原本受了內傷身體會縮小,自動療傷,他可好,把功力壓一壓封一封,想幾歲就幾歲!才二十幾就練到這個地步了,以後老了還不成妖怪了?!

 這些話我也只能很不厚道地腹誹一下,可不敢說出來。

 要說這日月教倒也囂張,在方圓三百多裡的兩巫山佔山為王,感覺就是,在毫不客氣的向武林宣稱,我是邪教我怕誰?

 不過,他們的確有囂張的資本,武林正道人士明刀明槍的從未攻上去過,曾有改頭換面冒名頂替的,也都被剁碎了丟下山谷,那叫一個死無葬身之地!

 我站在東巫山下,抬頭望那高聳入雲的山峰,連綿不絕的山從這裡延伸出去,只有兩座鐵塔一般的佇立在這裡,一東一西,佔盡層層山巒最秀美也最孤高雄偉的部分。

 曾聽一個正道的人打過比方,說這兩巫山就是冥王的宮殿。若真如此,那西巫山飄渺的山頂就是煉獄的中心了。

 東巫山與西巫山如情人一般緊密相依,雖是兩座山,卻從未有人將它們當作兩個單獨的山峰。西巫山略高,需從東巫山走才能上去,而東巫山整座山都是關卡。武林中有打油詩寫道:想入西巫先上東巫,東巫有路西巫絕崖。想上東巫先闖七峽,七峽易闖暗河難度。

 七峽與暗河是上東巫山的兩條路,七峽是指有人守衛的七道關卡,其中只有第一道是山谷,七峽的說法不過是個比喻,意思是其他六個不比這山谷好過。暗河其實並不是河,而是一片滿是毒物的昏暗森林,蛇蟲鼠蟻樹木花草樣樣帶毒,一個不小心就中毒翹辮子,或者成為野獸的腹中餐,再或者陷進沼澤泥濘之中等死。

 全因了這七峽暗河,武林正道曾不止一次圍剿日月神教都未成功,自己反倒損兵折將。唯一一次傷到邪教元氣,還是十年前的那次。

 大英雄秋水劍白兮風設計將當時的邪教教主邢玉樓引下兩巫山,武林各路英雄布下天羅地網,一路圍追堵截,追至洛城失去蹤影,只在落霞山下找到染血的秋水劍和斷掉的赤血鞭。自此,世間再無秋水劍白兮風,亦無邪教教主邢玉樓。

 我看著眼前秀麗雄壯的景色,心中暗自嘲道,什麽七峽暗河,不過是躲進了烏龜殼裡不敢出來罷了!所謂正道圍剿,死掉的那些人也不全是死在邪教之人手中,那裡面些個彎彎繞的事情多了去了!

 收回視線,我發現邢天正望著我,我垂下眼眸,撈起亦然抱在懷裡,道:“走吧!”

 這是我第二次來兩巫山了,記憶裡的事情好像已經變成遙遠的過去,雖然不堪,卻曖昧而模糊。雖然有些排斥,但並不懼怕。有我兒子在身邊,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像點樣子才行!

 奇怪的是,邢天走的卻不是七峽,一路上安安靜靜,只有聒噪的蟬鳴,連鳥兒都懶得叫一聲,一個人影兒都看不到。風景卻是很好,清風徐來,流水潺潺,各種奇花異草,古木盤根錯節。難不成這就是暗河?

 走在前面的邢天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往前走,道:“不是暗河,而是第三條路,父親帶我走過幾次。”

 大概是只有教主才知道吧?幹嘛帶我走這裡呢?難道怕從七峽走回勾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邢天他,會嗎?何必自欺欺人呢?

 我低頭看著地面,踩著邢天的腳印往前走,亦然在我懷裡興奮的四處張望。

 這是邢天第一次跟我提到邢伯伯。

 我八歲前的記憶中,邢伯伯似乎對這個獨子並不喜愛,倒是愛屋及烏,對我疼愛有加,會把邢天接到身邊,也是因為怕我寂寞,想給我找個玩伴。

 爹爹雖然和藹可親,但畢竟不是骨肉親生,看著邢天不會想起婉月夫人與邢伯伯吃味,已是不錯了。還是爹爹勸了幾次,邢伯伯才關心起了邢天。

 幼時的邢天已經很漂亮了,像個小仙童似的,可一張臉上卻沒什麽表情。我記得第一次看見他笑的時候,傻傻地樂了整個下午,可我卻記不起來他是因了什麽而笑的。

 邢天待我很好,像個哥哥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吃飯穿衣樣樣不落,邢伯伯對此非常滿意,爹爹說了我幾次就不再過問了。

 他教我爬樹游泳,我拖著他一起扒兔子窩掏鳥蛋。他的手指修長而且靈巧,那時候我所有的草蚱蜢竹蜻蜓都是他給我做的。他還施展輕功,抱著我在樹林裡飛來飛去,我在他臂彎裡興奮地大笑。

 那次邢天抱著我在林間穿梭,冷不防被樹枝拌了一下,我就那麽摔了下去,給摔暈了,醒來後就再也沒見過他,沒幾天慕容巳他們就殺來了……

 認真算起來,邢天是我第一個朋友,也是幼年時唯一一個朝夕相伴的朋友,雖然那時我們相處的時間並沒有多長久。

 孩童的時光總是天真爛漫的,我無憂無慮的幼年時代結束在慕容巳的一記寒冰掌之下,也許更早一些,在邢天離開的時候。

 我曾經勾著手指,天真地與他許下承諾,我會永遠喜歡他,與之相對,他會好好照顧我一輩子……

 那時的我們從未想過,一輩子究竟有多長,永遠到底有多遠,未來有怎樣的事情等著我們。

 當變故突生,我們同時失去至親之人,我遺忘了過去,他擔起了責任。沒有過去的感覺讓我覺得恐懼不安,我試著用另一樣東西填補內心的空洞,把目光聚焦到了江秦身上。

 那他又是如何度過我所不知情的那十二年的呢?

 胡思亂想間,邢天已停住腳步,我差點撞到他背上。

 “阿練?”

 “嗯?到了?”我疑惑地四下裡看了看。

 許是我的反應太過白癡, 邢天看著我,微微笑了起來,抬起手往上面指了指。

 我抬起頭,與亦然一起往上看,面前竟然陡立著一面絕壁,直入雲霄,根本望不到頂,絕壁上爬著藤蔓雜草,還有濕滑的苔蘚,一根頭髮絲兒粗細的銀色絲線筆直的垂下來,釘入地面。

 竟然是天蠶絲!鋒如刃,柔似水,利穿甲,舞如蝶的天蠶絲!我沿著天蠶絲望上去,竟是懸在離絕壁兩指遠的半空,順著絕壁一直延伸向上。

 這麽長的天蠶絲用在這裡,真是……奢侈!

 邢天笑道:“你若想要,我給你尋一些來。”

 說得真是輕巧!果真是武林第一邪教,財大氣粗啊!我搖頭:“不必了,我用不著!”

 邢天的笑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我別開視線,看著細細的天蠶絲琢磨起來。大概就是要從這裡上去了,究竟有多高呢?就這麽一根細細的天蠶絲,我帶著亦然怎麽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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