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解完,果然全身舒暢”牧原從樹叢中站起,提了提褲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爹他們怎麽還沒來,我都大解完了,這也太慢了吧”因為肚子疼,牧原提前離開村中從城中賣貨歸來的隊伍,跑到隊伍前方方便。孩子天生耐不住寂寞,此刻也免不得抱怨一番
等了好一會,還不見村中隊伍前來。牧原有些生氣的踢飛了一根道路旁的小樹枝,決定回去看看
越過道路的拐角,隔著樹林短淺的枝椏,前方村裡的牛車已經若隱若現,從樹林中飛奔而出,牧原正打算發脾氣
“爹,你們怎麽……”
血、全都是血,明黃色的道路上早已染成一片血色,血液在地上匯合,聚斂成一道道淺淺的血流,打濕了牧原那母親剛剛縫製好的嶄新布鞋。
道路兩旁的樹木也被鮮血打濕,枯萎的樹葉上一滴血液掛在葉尖,牧原輕輕的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引動了血液,“啪”的一聲滴落在地上的血泊中,驚的“水面”泛起一片漣漪。
地上十幾顆人頭整齊的擺放著,屍身卻不翼而飛,每一張臉上寫滿了驚愕的表情
牧原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二叔、歐伯、劉麻子……”
一陣疾風吹過,一顆人頭從車底緩緩滾出,正好撞上牧原的腳面,牧原顫抖著雙手,將人頭捧了起來
“爹?”牧原的語氣充滿難以置信,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啊!!!!!!!!!!!!!!!!!!!!”
悲傷夾雜著驚恐的叫聲穿透山林,驚起了林中休息的鳥兒
牧原的雙目血紅一片,仿佛和這血色的世界融為一體,悲傷全都化作一腔怒火“你們這群盜匪,我要殺光你們!殺光你們!你們全都得死,死!”
牧原緊緊咬住嘴唇,可眼中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從眼中一湧而出,眼淚從下頜滴落,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哭了不知多久,精神和體力的雙重透支,讓牧原再也支持不住,終於昏死在這血色世界之中
等到再次醒來,就看到母親正坐在床頭,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臉孔
“娘,是夢吧?”握住母親的手,牧原鼓起勇氣發問
母親的身體震了一下“不要再想了”
“娘!”牧原的眼前,淚水再次湧現
“不要哭了,萬一哭瞎了,讓娘可怎麽辦。你爹走了,原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娘可怎麽辦!”母親說著說著也開始哽咽
“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娘也別哭了”牧原為母親擦拭著眼角的淚水,雖然極力忍耐著不哭出來,但是眼角的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
乾脆一把撲進母親的懷裡,希望母親看不到自己的淚水,心裡可以好受一點,母親輕輕的撫摸著牧原的腦袋,一言不發。可是牧原感覺得到,自己的背,很濕、很濕
正文
夕陽西下,晚霞映紅了整個裕河,靜靜湖面上,橫浮著一艘短短的小舟。一個少年立於舟上,晚霞映滿了他那張愁雲密布的臉龐。
“唉,前幾網隻撈著這麽三倆條小魚,這樣下去下半個月都吃不飽飯了。“
”是非成敗,就看這最後一網了!”少年心中默默給自己鼓著勁
少年歎了口氣,開始牽拉漁網,不一會手上居然爆出了幾條青筋,少年不禁喜上眉梢。
“這網肯定有不少大家夥,這個月難道還能有肉吃不成?”
想到這裡,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起來,
不一會漁網就被拉上了大半,隨著漁網一點點被牽拉出水面,少年的臉也開始慢慢漲紅了起來,感受到手中漁網的重量,少年心中一橫,鼓足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將漁網的下部一下子全都Y了出來。 不過漁網裡面並沒有像他期待的那樣,出現成百上千的肥魚,網中躺著的赫然是――一個人!!!
對於死人,少年倒是表現的很冷靜,畢竟在這個年代,死人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什麽稀罕的物件。前陣子進城買米的時候,他就見到一個乞丐因為沒有來得及避讓飛馳的馬車,直接被撞死在接頭,血流滿地的場面,他現在還記憶猶新,還有爹當年的死狀.....少年搖了搖頭,決定不去再想那段不愉快的回憶。
“要不把他倒回河裡算了吧”少年心想
不過手剛剛觸到漁網,少年想起了娘親無意間提起的話
“人隻有埋在土裡才能去地府輪回轉世,得到安息”
抹了抹臉上的汗珠,歎了口氣
“算你命好,遇到了我,今天送你入土為安,記得來世投胎的時候找個好人家”
好像是聽到了少年的話,“屍體”動了動手指
“你..你..你沒死?”少年嚇得往後挪了一步
“屍體”微微的抬了抬手,仿佛在回應少年的問話
少年心中略微掙扎了一陣,咬了咬牙,開始給“屍體”按壓胸部,將他腹腔內的河水排出來。過了好一會,“屍體”的身體也開始漸漸有了溫度。
“你的命真是夠硬的,那我今天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話音剛落,少年就拚了命的劃動小舟,向著岸邊疾馳而去
岸邊茅草搭建的破敗小屋就是少年的家,小屋裡,少年將坐在床邊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正慢慢的喂給剛剛救起的中年人。喂完粥後,少年在房內升起了一叢篝火,將中年人和自己身上打濕的衣服晾在了旁邊。
看著躺在床上的中年人,少年默默的在地下鋪上了一層席子,“今晚隻能在這湊合一晚了”少年心下默念
翌日
少年剛剛睜開眼睛,發現床上已經空無一人,急忙衝出屋子,卻發現屋外中年人正在晨練
中年人氣色有所好轉,發現少年已經醒了,笑著向少年微微抱拳“小兄弟,多謝你了,要不是你伸出援手,我怕是現在已經躺在河底喂魚了”
少年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不客氣,是大叔命大,老天爺都不敢收你。我隻不過是舉手之勞”
話罷,少年也開始打量起這個中年男子,身體健壯,右手有一道疤痕,答謝的時候喜歡抱拳,還有晨練的習慣,看來應該是個江湖客
“對了,不知道小兄弟怎麽稱呼?”
“牧原”
“敢問大叔高姓大名?”
“黃修”
聽到這個名字,牧原瞪大了眼睛,因為這個名字對於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人稱平生不愛金銀,專愛打抱不平的河間大俠黃修!
中年男子看著牧原不住地打量自己,也不阻止,隻是笑呵呵的
“平生不愛金銀,專愛打抱不平的那位?”
黃修沒有回答,隻是笑著微微頜首
“牧小兄弟救人的時候,沒有考慮會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嗎?”
牧原苦笑著搖頭
“情況緊急,還是救人要重要一點,至於其他的救了人以後再說。”
黃修看著牧原苦惱的表情,笑著說“小兄弟你也不用擔心,本來我想一走了之,不過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連名字都不問,就拍屁股走人,實在是說不過去。現在你醒了,我也該走了”
牧原聽到這裡快步向前,一把拉住了黃修的手臂
“黃大俠,你現在剛剛蘇醒,還是不要到處走動,況且現在你的仇家肯定在四處搜尋你,我這地方什麽好處都沒有,就是偏僻安靜,還是在我這裡休養幾天罷”
黃修笑著拍了拍牧原的肩膀
“牧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你年紀不大,可能不知道我乾的是什麽事,我留在這裡會連累小兄弟和你的雙親”
牧原聽到這裡,沉默了片刻,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黃大俠,您不用擔心連累我和我爹娘,我爹娘都已經過世了。我爹在五年前進城賣魚在回來的路上被山賊殺了,我當時正好大解躲過一劫,我娘因為極度悲傷,害了一場大病,之後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兩年前也去了。我今年也有15歲了,知道是非好歹,您放心就住下吧。”
黃修看著牧原那張真摯的臉龐,終於下定決心“那就叨擾小兄弟了”
“隻是…隻是我有一個請求,希望您能答應我”看到黃修終於答應住下,牧原結結巴巴的說道
黃修聽到這裡,長歎一聲
“小兄弟是想習武吧”
“嗯”牧原重重的點了點頭
“為什麽呢?去找山賊報仇嗎?”
“對”牧原抬起胸膛,幾乎是吼了出來
“那小兄弟知道是哪一夥山賊殺的你爹嗎?”
牧原有些狼狽“不知道”
“那你怎麽報仇?”
“那你怎麽報仇?”這句話好像魔音一般在牧原腦中反覆回蕩,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娘親過世的那天
還是這個破舊的茅草屋,不過那個時候有他和娘親兩個人,雖然即將變成隻有他一人。
他跪在床頭,兩隻手緊緊的握住娘親的右手,希望能夠從生與死的邊緣將娘親拉回,娘親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隻是嘴裡依然在反覆囑托著牧原“兒啊,好好活下去,不要去找那些山賊報仇,千萬不要去找那些山賊報仇”
想到這裡,牧原的淚水仿佛如同泉水般湧出
“那就殺光天下所有的為賊為盜者好了”
聽到這裡,黃修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牧原,可是牧原並沒有絲毫動搖,他的眼睛同樣死死地盯著黃修。
“可是強盜匪賊中並不是所有人手上都有人命”黃修的語氣略微有些波瀾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牧原緊緊握住雙拳,他知道這是自己報仇的唯一機會
“你的殺心太重了”黃修的嗓音逐漸低沉了下來
牧原轉過身去,看著奔流不息的裕河,仿佛河流上映襯出了爹娘的笑容,頓時破涕為笑
“至少殺光他們之後,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像我殺心這麽重了”
這句話讓黃修的身子微微一震,如遭雷擊
看著眼前少年略顯單薄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黃修終於還是開了口
“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