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生魂,其實是指,靈魂與肉體之間,還存在著一絲牽連的魂魄。這一類魂魄,其實並不能稱為死,可卻也不算是活,這一類魂魄,是完全介乎於二者之間的存在。
雖說,生魂與亡魂是不同的,可是二者之間,也只是差著一條牽魂絲牽扯罷了。而如果說,這一條連接著肉身與生魂的牽魂絲斷了,那生魂的肉體,就會死去,生魂也會隨著肉體的腐朽而化作無主亡魂。相反,如果生魂能通過一些方法,隨著牽魂絲,重新回到原本的身體裡,並於肉身重新合二為一,化生魂為靈魂,那生魂就會得到重生。
而這,也是為什麽有時計之魂這個詞匯的原因,因為,時計之魂是並非亡魂,而是生魂。
而說到這牽魂絲,其實並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因為,牽魂絲是看不見摸不著,虛無飄渺的存在,所以,就算是強者,也很難對這牽魂絲,動任何手腳。而且,牽魂絲會隨著離開肉體的時間長短,而變得越來越脆弱。一般來說,當魂魄離開身體七天,這牽魂絲就會斷。但是,別忘了,這裡是荒境,所以,這裡會發生很多荒唐的事情,就好比,這牽魂絲會非常脆弱,但是卻不會斷。
而也正是因為,這牽魂絲會越來越脆弱,所以,張長夜必須在鎮魂鍾敲響之前,回到肉身,因為,鎮魂鍾對魂的破壞力,實在太大了,以至於,鎮魂鍾甚至可以影響到虛無飄渺的牽魂絲,並且可以將變得無比脆弱的牽魂絲,輕易震斷。
這也是為什麽,張長夜一定要離開的原因,因為,如今的他,根本無法承受。
張長夜在簡單的解釋了一遍後,又道:“其實,我也挺想念我的家人的,也不知道,他們過的怎麽樣。”
小純和廖天沉默的聽著,都是默默的不說話,因為他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許久,廖天問道:“如果照大哥這麽說,那大哥只要在這裡融合了身魂,豈不是就不用擔心,那鎮魂鍾震碎你的牽魂絲?既然如此,那為什麽要急於一時呢?我們這才剛團聚...”
張長夜解釋道:“因為我的身體,實在是休眠了太久。所以,我的身體,實際上是非常的虛弱,虛弱到手無縛雞之力。而我的靈魂,又太強,所以,我的魂魄會出於自我保護的意識,而將魂力,變得和肉身一樣的脆弱,否則我的身體,會崩潰的。而我在那樣的情況下,如果再受到鎮魂鍾的哪怕一點點的影響,那我就會很危險。輕則,魂魄離體,牽魂絲撕裂,再難與肉體重合。重則魂飛魄散。而這也是為什麽,我回到肉體以後,會失去一段時間的記憶,因為,我的靈魂太脆弱,比當初,我剛剛成為時計之魂還要脆弱,所以我無法承載那麽多的記憶。”
這時候,小純忽然站了起來,對張長夜道:“你們哥倆好好敘舊,我就不在這裡打攪你們了...我回屋等你。”
說完,小純就離開了。
廖天見小純離開了,人就不自覺的松懈了下來。
沉默了許久,廖天道:“大哥,其實,我...我...我...”
一連猶猶豫豫的說了三個“我”,可廖天就是沒能說下去。
張長夜看著臉紅的廖天,道:“愛一個人並不可恥,無論是怎樣的愛。”
廖天見張長夜這麽說,心一下就放開了。
廖天道:“我知道,這很異常,很不正常,但是,我是真心的。”
張長夜拍拍廖天,道:“愛是分好多種的,其中很多愛,是非常容易搞混的。其實在我看來,我們之間,是兄弟情,只不過,你的情來的太猛烈,但是,真的很謝謝你,這麽愛我。”
廖天雖然並不是很懂這些,但是,張長夜接受了他的愛,廖天還是聽出來了。
這麽想著,廖天就蹭到了張長夜身邊,靠在張長夜的身上,道:“大哥只要能記得,有我這麽一個可以為你做一切事情的兄弟,就足夠了。”
張長夜看著興許是因為酒,又興許是因為別的而滿臉通紅的廖天,笑道:“如果讓曹真看到你這幅模樣,估計他能笑你一輩子。”
廖天咧開嘴,一指自己的牙齒,道:“如果他敢笑,我就用我的血齒,將他活剝生吞了。”
張長夜看著廖天一副小孩模樣,調笑道:“如果你打不過曹真怎麽辦?”
廖天很有自信的道:“血齒這一套功法,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將我自己的氣息,也吞個乾淨。而且,大哥你剛才還教過我,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撬鎖’,所以,如果以後他敢笑我,我就趁他不注意,爬進他的屋子,把他一口吃掉!”
張長夜一聽,“哈哈”大笑起來,道:“怎麽跟個孩子似的。”
側頭看了一眼廖天,張長夜道:“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魂術,叫禦魂之術,俗稱喚靈術。”
廖天仔細思考了一下,又喝了一大碗酒,道:“什麽是禦魂術?”
張長夜道:“就是通過簽訂契約的方式,將其他靈魂,豢養在自己的身體裡的魂術。”
廖天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廖天問張長夜:“那是不是說,日後我也有機會離開這荒境了?!”
張長夜一點頭,道:“不過,我現在可沒有那個能力。因為,以我的肉體的修為,可養不起你們。”
廖天道:“沒關系,我等你。”
張長夜點點頭,心裡歎了口氣,心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說離別,是悲傷的了。
......
和廖天這一聊,就聊到了天亮。
廖天留戀的看著張長夜,道:“大哥,嫂子等你一夜了,你快去吧。等我晚上,結束了崗位,我就回來找你。”
張長夜心知,廖天今天根本就是休息,他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為了讓他和小純能獨處罷了。
張長夜道:“你去忙吧,晚上別忘了早點回來。”
說著,張長夜就站了起來,奔著屋子走了過去。
一進屋子,張長夜就看到淡妝素裹的小純,正微微低垂著螓首,用眼角余光,看著自己。
張長夜來到小純面前,仔仔細細的看著小純。
小純被張長夜看了許久,小聲問道:“你在想什麽呢?”
張長夜認真的道:“我在想,我該怎麽面對你。”
小純伸出柔荑般的小手,抱住張長夜的臉頰,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還可以還陽,也知道,你家中已經有妻子。可是,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心裡有沒有我。”
張長夜接過小純的小手,歎了口氣道:“如果我心裡沒有你,如果你的分量不是那麽沉重,那我又何必糾結?”
小純聽了,滿足的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知足了。”
說著,小純又將螓首低垂了下去,小聲的道:“如果,如果你覺得,我會影響你和你妻子,那...你就忘了我吧。”
張長夜輕輕的用雙手抬起小純那淚光劃過的臉龐,張長夜道:“原來,鬼修也是有淚的。”
說著,張長夜俯身向前,輕輕吻去淚珠,張長夜道:“可是,你早就印在了我的心裡,這讓我如何能忘?”
小純緩緩抬起頭,忽然,小純破涕為笑,道:“既然忘不了,那就不要忘了,而且,我要你記住我最美的樣子。”
話音落下,小純拭去淚痕,顯露出一個傾國傾城的醉人笑容。
張長夜呆呆的看著,一時間,竟然忘記了一切。
許久,張長夜終於回過神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張長夜道:“等著我,總有一天,我要收了你這小妖精。”
小純抵著張長夜的腦袋,道:“我等你。”
......
一轉眼,兩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而在這兩天裡,張長夜沒有離開那院子半步。因為,他們之間,實在有太多的話要說了。
一直到兩天后的今天,張長夜才戀戀不舍的,來到了龍王這裡。
龍王看著心存留戀的張長夜,道:“好了,長夜,該出發了。”
說著,龍王手一動,就把剛剛去了乳蜜的,張長夜的肉身,移到了一個法陣之中。
龍王一指張長夜的肉身,道:“進去吧。”
張長夜最後看了一眼廖天和小純,道:“可惜,曹真那小子沒來,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好了,我要走了,但是,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張長夜果斷的轉過身,將魂體虛化,隨後附在了肉身之上。
龍王站在法陣的一點,對張長夜道:“當我激活這法陣以後,你就會融入肉身,獲得重生。而剛獲得重生的你,無論是魂力,體力,靈力,都會異常的弱小,所以,我會給你留一些簡單的保命靈符,但是卻不會給你很多,因為我擔心,你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在野外被別人發現,會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給你來個圖財害命。再有一點,就是在你失憶以後,其實是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記憶的,而那個方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看到一個你日夜想念的人,來刺激你去思考。考慮到這一點,我會在你身魂合一之前,說出一個名字,也算是給你一些提示,因為,身魂合一時,你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一定是你醒來以後,記憶最深刻的一句話。”
停頓了片刻,龍王問:“我說張全德,可以吧?”
張長夜點點頭,道:“就對我說出我父親的名字吧。”
龍王深吸了一口氣,道:“好,我開始了。”
說著,龍王將魂力,一口氣注入到了那法陣之中,而那法陣,在被龍王的魂力激發的瞬間,忽然崩裂開來,化為兩個一模一樣的,斜向平行的複雜符號,一個在斜上,一個在斜下。
龍王看準時機,雙手一合,頓時那兩個符號,斜斜的衝向張長夜,並在撞到張長夜身上的瞬間,重合了。
而就在這時,曹真忽然破門而入。
看了一眼那重合的符號,曹真知道,張長夜這是要走了。
於是曹真大喊:“記住!一定要做一個真男人!一定要...”
話還沒說完,那兩個符號已經徹底的融合了。與此同時,那坐落在張長夜身下的傳送大陣,忽然發出了劇烈的光芒,下一瞬間,張長夜的身體就化作了一束光,消失在了龍王殿的最深處。
龍王呆呆的看著同樣呆呆的曹真,心裡已經殺死了曹真不知道多少次了。
原來,就在剛才,龍王調用他魂力的時候,曹真的忽然到訪,把龍王嚇了一跳,而這一驚,龍王就差點被那法陣的力量反噬了,畢竟,那法陣可不算是一般的小法陣。
可也就是這麽個不大不小的反噬,愣是把龍王想喊出的話,給哽住了。 而不巧的是,這個時候,曹真喊出了一大堆沒有用的話。
許久,龍王終於是壓下了殺心。
龍王道:“你給我去守外圍,一直守到長夜回來,如果長夜沒回來,那你就給我守一輩子的外圍!”
說完,龍王一陣風似的,就離開了。
而曹真,則是一臉的懵/逼,因為,他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曹真看了一眼同樣一臉鐵青的廖天和小純,道:“我這剛恢復意識,就趕緊過來了...我做錯什麽了嗎...”
小純漸漸收回目光,淡淡的道:“如果長夜十年之內,不能回來,那我就宰了你。”說完,小純也離開了。
曹真張了張嘴,心裡很是委屈。因為,他現在的內傷,是很重的,所以他根本就不宜活動。可是,在聽到張長夜要離開的消息後,他就不顧一切的,飛奔了過來,可這不明不白的結果,實在讓他無法接受。
如此想著,曹真就把目光,放在了廖天的身上。
廖天拍了拍曹真的肩膀,道:“屆時,我會幫嫂子的。”
說完,廖天就走了。
廖天一走,整個龍王殿就空了。
曹真看著這空蕩蕩的龍王殿,忽然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緊接著人就痛苦的倒在了地上,不過三分鍾,曹真的魂力,就流散的差不多了,同時,整個人也變得虛無了起來。
直到此時,龍王殿外的紅雙,才無奈的走了進來。
紅雙對著身後,那隱在虛空的兩個影子看了一眼,隨後拉起曹真,就開始了最粗/暴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