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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金大陸》第371章 殤
  月影后山,張家大宅,正堂。

  蒙未寒呆呆的望著天空中,那輪渾圓的血月,那模樣,仿佛丟了魂一樣。

  一邊的張全德,自顧自的摸了摸有些發酸的鼻子,歎了口氣,收起了桌子上,張長夜留給他的,用處/子玉做的,已經碎裂的玉如意,躊躇了片刻,張全德抱有一絲希望的問:“這處/子玉碎了,就一定代表...”話還沒說完,張全德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有兩滴晶瑩,從蒙未寒有些發紅的眼角滑過。

  張全德頹然的坐了下來。

  說一句現實的,張全德如今作為張家的家主,他本應該考慮的,是張家沒了張長夜以後,該何去何從。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張全德每每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眼前都會跳出一個,倔強,稚嫩的面孔。

  張全德知道,他如今的狀態,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張家了。

  張全德看著天空那輪血月,腦海中,不自覺的跳出很多的事情。

  張全德記得,他當初撿到張長夜的那一天,記得那一天,他和孔老,為了這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安靜的,很會翻白眼的小家夥,花了一個晚上,草草起了一個名字。

  張全德記得,他第一次失去張長夜的那一天,記得那一天,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麽,撕裂般的疼痛,於是,他瘋狂的調用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將涉案的所有人,一個個查清楚,隨後...張全德殺了他們所有的子女,讓他們體悟與他相同的痛苦。

  張全德記得,他第二次失去張長夜的那一天,記得那一天,他為了找到張長夜,他答應了張家對他的所有要求和束縛,隨後他調動了張家所有能調動的資金,去尋找張長夜。而張家也是因為這,才會元氣大傷,差點敗落。

  張全德記得,張長夜奇妙般的回到他身邊的那一天,記得那一天,他高興的不知道怎麽表現才好,因為,張長夜平平安安的回來了。

  張全德記得...

  想著想著,張全德忽然發現,他的手,濕了。這時候,張全德才發現,他竟然也哭了。

  張全德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坐在左邊的,一句話都不敢說的張漫漫,看著低著頭,看不到表情的大虎,看著陷入沉思的二虎,又看了一眼在他右側的,想安慰他,但是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的張世聰,和含著淚,有些不知所措的李君蘭。

  張全德忽然覺得,這一刻,他的身子好重,他覺得,他要撐不住他的身子了。

  想到這,張全德忽然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後知後覺,張全德擺了擺手,沙啞的道:“你們都走。”

  其他人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這時候,一頭白發,滿臉皺紋堆磊的張將,從張全德身邊站了起來,道:“家主讓我們走,你們都聽不到嗎?!”

  說著,張將第一個走了出去。

  其他人見張將發話,自然不敢留下。

  張全德見人都走了,眼淚終於肆無忌憚的落了下來。

  張全德在心裡,歇斯底裡的問張長夜:“為什麽,這一次要讓我知道,你已經死了!為什麽!為什麽不給我留下一絲希望!為什麽,為什麽不想之前一樣,給我留下一絲希望!”

  張全德恨恨的拿出那碎裂的如意,死死的攥住。不一會,張全德握緊的拳,就滲出了血。然而,張全德就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疼痛一樣,依舊的死死握住拳,仿佛是想抓住一絲希望一般。

  這時候,一直神遊的蒙未寒,終於回過了神。

  望著空曠的大堂,蒙未寒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嗤笑了一聲。

  而當她後知後覺的,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滿頭銀發的張全德的時候,蒙未寒終於笑了,笑的是那樣的欣慰。

  蒙未寒款款走到張全德身邊,道:“長夜想守護的人,我一定會守護。長夜想做的事,我一定會為他辦到,無論他是死是生。”

  看了一眼完全沒有理會她的張全德,蒙未寒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蒙未寒道:“長夜他不想您操心,所以,他要冒險的事情,也沒有跟你說。這封信,是記載了他讓我轉述給您的原話。”

  說完,蒙未寒轉過身,就要離開。

  而在這時,殘惜剛好走了進來。

  蒙未寒掃了一眼殘惜,就將目光收了回來,因為,在這裡,只有一個人是真的愛張長夜,也只有一個人,是她需要幫張長夜守護的。

  這時候,殘惜忽然開口道:“窮途非末路。這是萬千緣的最後一掛。”

  所謂的天語者的最後一卦,其實就是指其人生的終點。

  蒙未寒聽到這話,終於停了下來,問:“那小子呢?”

  殘惜道:“無念隨萬千緣共同走卦,如今重傷在床,故此要我傳話。”

  蒙未寒看了一眼張全德,道:“與他說吧。”

  說完,蒙未寒頭也不回的,就一閃身離開了。

  她從未信過,所謂的天語大師。因為,張長夜說過,天語者其實就是精通人心理的騙子。

  蒙未寒剛一出月影,就有一個黑影,自森林的一角,緩緩的走了出來。

  蒙未寒看著從黑影中,走出的洛楠。道:“去,給我查出所有傷害過,或者間接傷害過門主之人的資料。還有,我要墮天盟,荒境,磐谷的所有資料。”

  洛楠看了一眼冷漠如冰霜的蒙未寒,心知,蒙未寒這一次,是玩真的。但是,他洛楠在之前,就被張長夜吩咐過,看住蒙未寒,千萬不要讓蒙未寒做傻事。所以,洛楠雖然也想為張長夜報仇,也想按照蒙未寒說的做,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三生門就真的完了。

  蒙未寒見洛楠沒動,很乾脆的將三生門門主令扔到洛楠面前,道:“你若照辦,我自有我的分寸。若你不辦,那三生界就交給你,自此,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洛楠看著決絕的蒙未寒,默默的撿起令牌,遞到蒙未寒身前,道:“你沒有分寸的那一天,我就算是拚了我這條老命,也要殺了你。因為,三生界並不是你的三生界,而是張長夜的三生界!還有,我並不相信,長夜真的死了,我相信,終有一天,長夜會回來的!”

  蒙未寒看了一眼看似堅定的洛楠,心裡自然清楚,洛楠的想法。但是,她真的是太累了。以前,是身子累,現在,是身心俱疲。

  ......

  而與此同時,在一個幽靜的院子裡,一個看起來略顯年老的女子,正發愁的看著跪在他面前,愁容滿面,精神有些恍惚的一個年輕女子。

  年老的女子對那女子勸說著:“翰柏,不是師父攔著你不讓你去找你的郎君,實在是,以你現在的修為,去了也是送死而已。”

  原來,這一老一少,正是楊翰柏和她的師父,春離。

  楊翰柏搖搖頭,甩開因淚水,而黏在嘴角和眼睛上的亂發,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和長夜死在一起。師父,你別在攔著我了,你讓我去,讓我去荒境好不好?”

  春離看著楊翰柏渾身凌亂的樣子,道:“翰柏,你清醒點,你仔細看看,你如今,就連我的域都破不了,你有什麽資格去荒境?如果,你真的有那份心思,那你就應該好好修煉!”

  楊翰柏痛苦的搖搖頭,道:“您不懂,您不懂,我求您了,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春離看著楊翰柏痛苦的樣子,忽然,眼睛一轉,道:“翰柏,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那我就允許你去!”

  楊翰柏一聽,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道:“您說,我什麽都做。”

  春離拿出一本功法,道:“為師也不為難你,只要你把這玉女素心經修至初成,我就放你去,我想那個時候,以你的能力,足可以闖一闖了。”

  楊翰柏一聽這玉女素心經,連忙搖頭,道:“師父,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沒有長夜,我真的不能沒有。”

  春離道:“記得我們的祖師的傳說嗎?據說,我們祖師,就因真愛,而突破了這玉女素心經的干擾,一舉突破到了無人之境。也就是說,如果你和那張長夜是真心相愛,那你就一定可以突破玉女素心經的障,一舉突破到那無人之境。而到那個時候,天涯海北,哪裡去不得?”

  楊翰柏聽著,忽然安靜了下來,道:“師父,我不求和長夜同年同日生,但,我真的想和長夜同年同日死。”

  話音剛落,春離就眼疾手快的一掌打昏了準備自爆經脈的楊翰柏。

  春離恨恨的看著楊翰柏,罵了一句:“什麽狗屁的愛情,那種廉價的東西,怎可和修行大道相比?!那個張長夜,死的好啊!哈哈,男人,都該死!”

  罵完,春離的神情就是一變,變回了剛才那副慈祥的模樣。春離看著懷裡的楊翰柏,道:“我一定會讓你修煉玉女素心經的,等你修煉成了,你就知道,其實男人,根本就沒什麽,多一個少一個,都是一樣的。”

  ......

  其他人如何,暫時不提,單說以靈魂之軀逃出來的張長夜。

  說實話,原本來說,張長夜覺得,靈魂這東西,本來就沒有實體,所以,跑起來也一定會特別輕快。

  也就是說,按照張長夜的設想,他應該在跑到這荒境的邊緣之前,都一定會是精力充沛的。

  然而,事實卻是...張長夜在剛跑出鬼淵不久,就沒有了力氣了。

  張長夜軟軟的癱在地上,不停的搖擺,心說:怎麽會這樣?靈魂不是沒有重量的嗎?

  掙扎了許久,張長夜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靈魂既然沒有重量,那哪裡來的力氣?

  矛盾了片刻,張長夜將頭,蠕動到一側,看了一眼大概的位置,心裡安慰著自己:這裡很隱蔽,別人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發現我的。等我休息一會,大概,就有力氣逃走了。

  張長夜這邊,剛安慰好自己,那邊,張長夜就看到,有一個非常笨拙的鬼修,挪了過來。

  張長夜一看,心說:我怎麽這麽倒霉?!

  不一會,那鬼修就挪到了張長夜的身邊。

  那鬼修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張長夜,問:“你是一個時計之魂?”

  張長夜點點頭。

  那鬼修又問:“你還記得前塵往事嗎?”

  張長夜莫名其妙的點點頭。

  那鬼修坐了下來,道:“那這麽看來,你應該是剛死不久。沒事的,兄弟,等你把一切都忘了, 你就能走的動了。”

  張長夜一聽,就知道,他走不動的原因了。但是,張長夜卻覺得,這個理由很荒謬,因為,記憶這東西...

  想到這,張長夜當時就愣住了,因為他發現,他現在是沒有腦子的。而沒有腦子,又怎麽會有記憶?

  於是,張長夜不得不接受,這離奇的事實。

  張長夜趕忙問:“那個...是不是一定要全部忘記,才能走的動?”

  那鬼修道:“你忘記的越多,就越輕松。對了,兄弟,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幫我記住我能記住的最後一件事,我叫廖天。”

  張長夜一聽這鬼修這麽說,就知道,這鬼修是準備幫助自己的。

  張長夜點點頭,道:“廖天兄弟,我會記住的。”

  廖天看著癱軟的張長夜,談了口氣,道:“算了,你終歸是會忘記的。而且,興許我忘記了我的名字,會讓我更加輕松一些。”

  張長夜聽了,有心想反對,可是又找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因為,他們二人,彼此終究都會忘記的。

  廖天休息了片刻,隨後拉起癱軟的張長夜,道:“我們快走吧,那鍾聲已經停下來了,估計那些個鬼修僵屍什麽的,也該行動了。”

  張長夜感激的點點頭,道:“多謝廖天兄弟了。”

  廖天搖搖頭,道:“你不用謝我,因為,我救你,完全是為了,在遭遇不測的時候,我可以扔掉你做誘餌,然後自己逃跑。”

  張長夜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態,心說:這樣也不錯,至少,比等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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