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夜帝讓人傳話來讓您去一趟他那裡!”
蕪蘅將桌子上涼掉的茶水撤走時對林楚說道。
林楚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天從南桑回來就得知父王去了宗廟,一直閉關不出,現在看來是出來了。
而那天夜深終究是慢了一步,當他趕到南桑深處之時,那紅光已經完全收斂了,他連南桑舊國都未找到。而去取花的人恐怕也是個高手,因為夜深連他的蹤跡都沒有發現。
那林中陣法也被幾個元嬰聯手之下給破了,除了早期跟神偷門元嬰三轉在一起的那一隊人,其余的人都成了夜炘等人的手下亡魂,因為從他們的口中什麽也沒有套出來!
林楚與陳如青回到了夜都,他看到了母后無比憂心的神情,出了什麽事情?父王呢?那所謂的鎖心花丟失會有怎樣的後果?
林楚隻恨自己知道的太少,也恨自己尚且年少。在這幾歲孩童的軀殼裡,什麽也做不了!
林楚匆匆的趕往夜宮,卻被通知林森在禦書房等著他。
林森坐在案幾上處理著公文,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威嚴,威嚴中帶著成年男人的歷經滄桑,還有一份父親的溫柔,五官如刀削,金丹的修為讓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也是,金丹強者至少可以活八百歲呢,而林森不過才活了個八分之一罷了。
他察覺到林楚來了,回頭笑著讓他過來。
“吾兒,坐到父親的身邊來吧!”他溫和平靜的話語讓林楚不自覺走了過去,濡慕之情,自然而生。
林森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衣服,與林楚淺青的短衫看上去到極像親子裝。
他讓林楚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那案幾上換了上好的宣紙,旁邊是細細研磨過的墨水,而筆著上正放著沾染著點點墨汁的毛筆。
林森握住林楚的手,他的手寬厚有力,上面有厚厚的繭,他的手心很熾熱,這就是父親的溫度吧!林楚心裡想到,是這雙手,撐起了整個夜國,整個林家!
相比之下,林楚的手就顯得無比稚嫩和幼小了,嬰兒肥還未褪去,但是由於近期練武頻繁,也有了層薄薄的繭。
他握著林楚的手執著毛筆,在潔白的紙上一筆一劃的寫著,林森的字蒼勁有力,正如他的人一樣,霸氣內斂,含而不露,卻又不怒自威,嗯,還有什麽呢,還有行雲流水的瀟灑和快意!
“許久沒有教楚兒練過字了,都生疏了許多啊!”…林森看著紙上的幾個字,皺著眉,顯然不怎麽滿意。
“父王有國事要忙,無暇練字是在情理之中。”
“我家的楚兒也懂得這麽多了啊……”林森慈愛的摸摸他的頭。“你都成為一個小小男子漢了,那麽以後可要好好替你哥哥分憂了……”
“父王…”林楚抬頭,不解的看著他。
“你外祖母的壽誕近了,你們明日,就該出發了,沿著楚水,度過白馬城,去往白國的國都,在那裡,你的舅舅必然擺下了豐盛的宴席,等著你們的到來。”林森的目光望著西南的方向,那裡,是白淼的家鄉,當年,他就是從那裡將她帶到了這繁華而又遙遠的夜都,從此成為他的王后,夜國的國母。
“父王,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孤知道,你與皇兄在路上要照顧好你的母后,莫要讓她憂心和煩惱~”林森不過出神了片刻,又恢復了莞爾的模樣。
“好了,去吧!此次出行,父王也為你準備了些東西,你讓李公公帶著你去取吧!”林森擱下筆,站了起來,讓林楚離開。
林楚站起來,就跟著侯在門外的公公離開了,對於這次難得的父子天倫倒也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畢竟林森之前,是一向很喜歡教著他寫字的。
而林森讓李公公給他的東西反倒讓他內心震撼,一個空間戒裡面,滿滿的金銀和水晶,甚至還有不少的白玉,除卻這些東西之外還有不少的獸核,一階兩階的倒是沒有,都是三階四階的高階獸核,甚至還有兩枚五階獸核和一枚偽六階獸核。
然而其中真正珍貴的應該就是那一對獸甲了,不知道是什麽材質而成,散發著黑瑩瑩的光芒,隱約有六階獸族的威壓留存,這可真正是連元嬰都眼熱的東西,因為據李公公所說,這獸甲可以抵擋元嬰五轉強者的一擊!
太強悍了,林楚不禁吞了吞口水,夜國曾經不愧是龍鳴第一大國,這底蘊,沒得說。
丹藥,武器,甚至法寶,還有符篆,媽的,這些東西都足夠建起一小隊勢力了,不過,疑惑也油然而生。
林森為什麽會給一個小孩子這麽大的一筆財富,林楚更加擔憂起來。
擔憂歸擔憂,第二天一早,白淼帶著林顯林楚還有陳如青終歸是出發了,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西南方向,沿著楚水,離開了。
林森站在城牆上為他們送行,朝陽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顯得有些遙遠。
林楚被白淼強製要求坐在馬車裡,他扒開車簾,看著這宏偉而歷經歲月的夜都門牆漸漸與他們遠去…
“母后,我們還會回來的是吧!”
“當然,夜都是我們的家,鳥兒不管去了何方,倦了總都是要歸巢的。”
………
林楚一行人走的是水路,正好白國就在夜國的下遊,所以不過行了兩三天的樣子,他們就棄馬登船了。
樓船也建得高大,十幾座樓船並排在一起,宛然就是一座座水上的房宇。
另外也還有數十小舟,穿梭在樓船之間,用作來往探查開路所用。
林楚乍然看到這高大精美的樓船也是不由讚歎,於是更加對那傳說中的靈匠師好奇起來,是怎樣的人群才能有如此高超的技藝,如此巧奪天工,又是怎樣的傳承才能有這樣的奇妙,瞬息起高樓,一夜城宇生。
雖然說修士達到極高境界也可以瞬間造物,但是靈匠師不過是最低階乃至沒有修為的凡人罷了,而且即便是通天徹地的大能,他們所成就的屋宇也遠遠達不到這樣的精美和巧妙吧!
於是在船上無事的時候,林楚就強烈要求見見這位給夜國造船的靈匠師,為了防止路途中船出意外,他是隨行在船上的。
那是一位已至耄耋之年的老人,他須發皆白,但是卻氣色極好,眯著眼睛,看著這兩個好奇的小公子。
開門的是他的孫子,他的兒子早夭,僅僅留下了這一個幼孫,這也是將來繼承他的衣缽的傳人。
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布衣簡冠,溫潤如玉,有點像他皇長兄年輕的時候,不過他的身體似乎並不怎麽好,臉色蒼白,還不時有些咳嗽,身上有淡淡的藥香。
難怪這老頭作為靈匠師的傳人還穿的這般清貧,怕是都花在為這孫子求醫問藥之上了吧!畢竟,就剛剛林楚看少年倒掉的那一點藥渣來看,那可是黃階上品的草藥。
少年取過來兩個小椅子,讓林楚和陳如青坐在老人的身邊,老人正在天窗下的亮處刻一枚簪子,那是上好的黃玉,顏色清透而俏麗,在老人的手底下,漸漸在簪尾處開出一朵精妙小巧的花兒,那朵花刻的栩栩如生,花上的小水珠,花蕊,蕊粉,都清晰可見。
“左爺爺,你這簪子是給誰刻的呀?”陳如青見他刻的專注不由問道。
老人家咪咪的一笑,“爺爺刻東西可不從為人所刻,而是為這簪子而刻。”
這話說的奇妙,林楚不由讚歎“由物形而出,由物性所化,原來左爺爺的手藝已經達到這種境界了嗎?還是說這就是靈匠師不同於普通匠人的本質所在!”
老人聽到他這話卻是一定睛,隨即細細的看著他,轉而又對著一邊澆花的少年笑道,“秋之,你看連三公子都比你更明白這靈匠師的意思呢?你怎麽還那般執著呢?”
那少年聞言也看了過來,並不接口,而是看著林楚說到“形由心生,心由情左,外物是可以變化的,然而唯情不古,所以,一個作品必然有一段感情寄托,一個有故事的物件才會永遠值得人珍藏…才會不朽…”
“對呀!秋之哥哥說的也很有道理!父親就總喜歡拿著一柄匕首在夜裡反覆的看,他說,那是娘親當初留給他的信物。”陳如青有感的說道。
林楚一想,這兩人說的倒是都有道理,不過這爺孫二人同為靈匠師,又一脈相承,這對靈匠師的看法和理念竟然完全不同嗎?這也真是奇特。
但是他此番而來,可不是聽這兩人辯論是為人而琢還是為物所造的,他想要所觀的,是這靈匠師手下之奇妙,生為前世那個世界的人,他比常人更加明白科技的偉大之處。
“爺爺為玉所琢玉,可是這玉卻終將會用於人手,秋之哥哥為人所琢玉,可是這琢玉也終究離不開玉的本身,所以你們兩個說的都極有道理…”
“哈哈,沒想到小公子還有如此見地啊~看來公子在這靈匠師一途上也是極有分的啊…”老人一捋胡子,卻是笑了,看向林楚、陳如青的眼神也更加親近幾分。
“那左爺爺是否願意收下我這個弟子呢?”林楚也是笑眯眯的更甚一步。
“什麽?”這時卻是老人家愣了,他雖然覺得林楚有天賦,他也確實動了再收一個弟子的心思,可是他也明白,靈匠師並不是什麽高大上的職業,這不是布陣師、煉丹師、煉器師,符文師,這些人在哪怕修士之人中都是極其崇高的存在,他們所到之處會受到所有人的追捧和敬佩,而靈匠師是什麽?
難聽點,淫工巧匠之術罷了,更只是凡人技法,難登大雅之堂,作為一國之公子,怎麽可能會想要學習這樣的無用之術。
可是,他聽到了什麽?這公子居然要拜他為師?
是這小公子一時興起,童言稚語,還是他老耳昏花,幻聽之音呢?
PS:前期鋪墊情感描寫會比較多,所以劇情進展也較為緩慢,等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一點了吧!畢竟這一整卷都算是一個起始,都是寫林楚心態及人生上的一個重大轉折的,就像我所說,故事,才剛剛開始……
另外,不出意外更新時間都是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