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學府大院,矗立著一幢鶴立雞群的大殿,堂內的高台上有一張巨大的公案。其後坐有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他眉頭緊鎖,滿面愁容,顯得頗為心煩意亂。
胖男人用手指輕敲著案幾,躊躇良久,忽然間開口喚道:
“劉荃兒”
“老爺,何事吩咐。”
台下垂首而立的一名侍從慌忙抬起頭來,仰首望向了胖男人。這侍從模樣甚是奇異,身材酷似一根長長的竹竿,一張黑黑的瘦臉緊窄而狹長,看上去皮包骨頭,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肉,好似一隻前來越冬的黑頸鶴。
“嗯!也沒什麽事。”
“嗻”
胖男人又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老爺我今早一起來,兩隻眼皮兒直跳,該不會有啥壞事吧!”
那劉荃一愣神,猶猶豫豫地說道:“老奴倒是聽見過一說,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趕快說來聽聽!”胖男人急切地追問道。
“嗻”
劉荃慢悠悠地道:“常言道:左眼跳財來,右眼跳禍至。”他頓了頓,瞅瞅胖男人臉色,小心翼翼地說:“老爺兩隻眼皮兒齊跳,應是老爺近期恰逢一樁大事,要是做好了飛黃騰達,辦砸了可就······”他急忙噤聲,閉上了鳥嘴。
胖男人矍然一驚!猛地打了一個寒噤,疾聲道:“有理!最近的大事······”。他苦苦思索,卻是毫無頭緒,就在他焦慮不安之際,一名大殿執事走了進來“啟稟和總監,段院長求見。”
胖男人正是此地的最高長官,朝廷修士院派駐學府的學監和縉。他此刻心不在焉,隨口道:“叫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位身著青袍的垂眉老者走進了大殿,赫然正是那主持學府招生的段正德。他一直走到了台下,躬身施禮道:“和大人,屬下特來匯報今年的學府招生情況。”,“你說說吧。”和縉兩眼盯著天上,嘴裡念念有詞,此刻他全副心神都在那樁“大事”上,完全就沒有功夫理會其它。
段正德一怔,但還是接著往下說:“今年學府一共招進了一萬零七名學子,其中······”。他自顧自地念著,偶爾看一眼台上,發現和縉似完全不感興趣,不禁尷尬不已!忽然之間他精神一振,提高了音調念道:“共收錄了天品靈根學員三名,分別是······”很快就念完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辦吧。”和縉揮揮手吩咐道,說罷閉上了雙眼。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來,見段正德呆立原地不走。和縉奇道:“還有事麽?”,“屬下遇到了一樁奇事,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段正德囁囁嚅嚅地。
“你且說來。”
段正德躊躇片刻,字斟句酌地說:“最終統計時發現了一枚令牌,並非學府發出的推薦令,看起來似大有來頭之物,屬下等人不敢擅自做主,特意帶來請大人過目。”說罷遞上來一枚金燦燦的令牌。
“中堂令”
和縉瞟了一眼,立時就大驚失色!他接過令牌立在案幾上,先上前施了一禮。台下的段正德見了,不禁渾身一顫,腦門子上全是冷汗。
和縉手掐法訣朝著令牌一指,一時間青色光芒大放。瞬息間在空中凝聚成一個青檬檬的人影,乃是一位面容清臒的老者。和縉恭敬地施禮道:“屬下雲州學監和縉,參見太傅張大人。”
半空中的張大人卻毫不理會,自顧自地說:“雲州河陽城有一少年嵇康,與老夫有緣,委你將此人錄入道場修行,
不得有誤!”說罷手上比劃,立即幻化出一個栩栩如生的少年影像。 眼見張大人的虛影緩緩消散,和縉正要上前,驀然間那令牌上金光大放,再次凝聚出一個豐神如玉的少年身影。和縉一見大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口稱:“奴才和縉,叩見九皇子千歲!”。一旁的段正德與劉荃慌忙跪伏地上,不敢動彈分毫。
九皇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太傅大人的吩咐你可聽清了!辦好了自有好處,辦砸了就不必回京了。”說完他身影也漸漸地消散開來。
和縉心中大駭,半晌才爬起身來,立刻吩咐道:“趕快去將一名叫嵇康的河陽學子帶來見我。”
段正德取出一枚玉簡放置在腦門上,片刻後猶豫地說道:“大人,本次錄入學子中並沒有叫嵇康的?”,“什麽?那這中堂令是從何而來?”和縉大怒道。
段正德擦了擦腦門子上的冷汗,趕緊解釋道:“令牌是一名叫柳明的臨時執事交上來的,待我將他喚來問問就清楚了。”說完就掏出來一塊令牌,似在發號施令。
半晌之後,一名年輕男子走進了大殿,縮手縮腳地正要施禮。“不必了,柳明,你快說說這令牌是怎麽回事?”段正德手一揮,指著案幾上令牌急急地追問。
柳明抬頭看見令牌,腦子裡“嗡”地一響,暗暗心驚:“這事兒發了!”一時間竟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和縉片刻未聞答覆,怒斥道:“你耳聾啦!趕緊從實招來,否則!······哼!”他鼻中重重地哼了一聲。那柳明嚇得魂不附體,體若篩糠,“噗通”跪倒,戰戰兢兢地說:“這是、是一名叫嵇康的河陽學員帶來的!”。“那他人呢?”和縉趕緊追問道。
“他上法陣測試超齡,被小人打發走了。小的見了他的靈石,一時豬油蒙了心起了貪念,給扣留了下來,全都還在這裡。”說完他趕緊捧上來一堆瑩光湛然的晶石。
和縉見了靈石,也眼前一熱,心中就有了計較。馬上吩咐道:“除帶領新學子拜神之外,府中其余人等立即出動,挖地三尺也要將這個嵇康帶回來。不,請回來!”他頓了頓,又重重地哼了一聲道:“要是找不回來,本官交不了差,就先拿爾等開刀!”
台下的段正德與柳明大駭,急急地離開大殿安排人手找人去了。
······
碧波萬頃的滇海之上,風和日麗,波光粼粼,一葉扁舟悠悠浮於海上,隨風漂流。小舟之上斜躺著一名少年,眯著兩眼曬太陽,正是眾人苦苦尋覓的嵇康。
嵇康正在愜意間,忽然間眼前一花,前方劃過了一艘漁船。相隔不遠,他看得真切,船尾上竟站著一位熟人。他趕緊站起身來,吩咐小舟上的船家道:“快跟上前面那漁船。”。船家答應了一聲,調頭尾隨而去。
隨行了小半時辰,前方漁船在一個偏僻的漁港靠岸了。嵇康遞給船家一錠銀子,一縱身躍上海岸,神念鋪展開來,鎖定了一人,跟隨而去。
前面之人絲毫不知有人追隨,他不緊不慢地前行,所過之處盡是偏僻小道。走了好半天,終於在一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前停下了,他正準備開門進屋。驀然身後傳來一聲低喝“柳毅”,隨即眼前掠過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正是嵇康。
柳毅一驚,待得看清了嵇康的面孔,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氣,他如釋重負地說:“嵇小弟,你怎麽來了?”。嵇康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盯著他,似欲直接看穿他的內心。
僅數年未見,柳毅已是滿頭華發,一臉憔悴,身上的衣衫破破爛爛的,竟顯得比賽西施還要蒼老。他見了嵇康的神情,似明白了什麽,滿面羞慚的說道:“當初被奸人逼迫,我也是萬不得已才······”,“不必說了”嵇康斷然說道,接著冷冰冰地道:“你是自行了斷,還是要我出手。”
柳毅慘然一笑道:“這條賤命多年前就該了結,苟活著不過是為了······”停頓一下,接著道:“罷了、罷了,命該如此,自不勞嵇兄弟動手。”說罷就轉身朝著草屋旁的懸崖邊走去。
“且慢”
一個暗啞的聲音傳來,接著草屋的小門打開,走出來一位顫顫巍巍的老太婆。她雙目無神, 形容枯槁,似乎隨時都會倒下,不再起來。
老太婆杵著一根破木棍,有氣無力地道:“當年一時疏忽,犬子被那兩名賊子蠱惑,落入其觳中,以致家破人亡。流亡河陽城時得那楊家小娘子親近,本是天賜良緣。隻恨老身尚在,賊人以老身的性命脅迫,逼他行此不仁不義之舉。雖罪該萬死,但此事實奈老身而已,少俠既已尋至此地,就請見證老身了此殘生吧!”說罷舉起了手中木棍。
“不”
柳毅慘叫一聲,撲過來將老太婆緊緊抱住,母子二人一時間泣不成聲!一旁的嵇康目睹了此番場景,心旌搖曳,躊躇良久,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還好麽?”
不知何時,柳毅已抬起頭來,他希冀的目光望向了嵇康。“她很好,不勞掛懷!”嵇康冷冷地道,他話雖是如此一說,心頭卻不由得想起了當初賽西施的態度。雖然事發之後柳毅隱匿無蹤,她卻一直堅信他本性純良,只不過是被奸人蒙騙了。
“罷了、罷了!”
他心底歎息道!轉身剛要離開,忽然心頭一動,走上前推開破木門,走進了小草屋。
嵇康進得屋來,舉目所見皆是破爛,竟然見不到一樣完好的家什。一張破舊的床榻上,鋪著一些枯草,僅有兩條破棉被覆蓋在榻上。他不由得心頭微酸,長歎了一聲,轉身匆匆地離去了。
柳毅眼見他突兀地走了,頓感莫名其妙,片刻後依然不見人影,於是扶著老母返回了草屋。柳毅剛要扶老人躺下,突見床榻上一疊厚厚的銀票,一時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