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月寒,星淡。
久雪快晴,寒更甚。
殿內炭火燃燒得正旺,有風吹進,不時劈啦作響,殿外樹影婆婆,一枝老梅悄悄綻放。
天幕仍然很暗,離旭日初升還早得很。
”大王可知為何東夷以差我幾十倍之國土,少我十倍之兵,卻自黃帝之始便我與華夏之國相持至今?“
帝辛英挺的濃眉皺了皺,還是答道:“夷民善戰,所居之地山高林密,進則呼嘯而出,退則散於崇山之內,待我糧盡力竭,其又復出,實在可恨,著實令人頭痛。”
帝辛以手撫額,王仲雲卻笑道:“大王可是覺得頭痛不已?”
帝辛眉頭更皺,他卻已接著道:“草,不,小臣雖未學過醫術,卻有一法可解大王頭痛。”
帝辛神情一喜,連忙問道:“有何良策能讓孤的頭不痛。”黃飛虎也精神一振,側耳傾聽。
卻聽王仲雲緩緩道:”如果東夷人的頭也痛了,那大王自然便不會感到頭痛了。“
帝辛繞有興趣地看著他,朗聲一笑,道:“孤要的不是東夷人頭痛。”
王仲雲道:”那也好辦,臣會讓他們不痛的。“
”怎麽能讓他們不痛?“
王仲雲做了一個抹肚子的動作,”砍下他們的腦袋,他們自然就不痛了。“
帝辛哈哈大笑,連聲道:”有趣,有趣,這個辦法好。”
他笑了一陣,似乎很開心,卻忽然間眼神如刀般地盯著王仲雲,殊無笑意,“不過,你要是做不到,孤不但會治頭痛,還會讓你的頭痛。”
王仲雲暗歎一聲,帝王果然喜怒無常,沉吟了一下,卻不是在思考良策,而是在想,在歎。
想什麽?想後世從網上看到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歎什麽?歎一些本來覺得沒用的,現在卻可能有用了,很有用。
這世上的事物是好還是壞,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輕易地去下言論。
王仲雲想了半晌,帝辛也看了他半晌,沒有絲毫的不耐,黃飛虎卻有些擔憂,因為,他們是自小玩到大的,他太解他了。
他的脾氣很暴躁,就像夏日的雷雨,越是冷靜,就預未著會有摧毀一切的後果發生,山雨欲來風滿樓。
幸好,風暴沒有來臨。
在帝辛的眼中的寒光將溢之時,王仲雲終於抬頭起來,笑得如吹散滿天陰雲的春風一般,黃飛虎忽然感到有汗流下,在這不算溫暖的殿內。
”一直以來,我大商都是以堂堂正正之師對陣東夷,效果卻甚微,那麽是不是也該換一種方式去對付他們?“
”什麽方法?“
”以其人之道還計其人之身。“
”說。“帝王已有些不耐。
王仲雲卻似已把這一生的耐心都用在了今天,還是在說,慢慢地說,緩緩地說,像一隻螞蟻在爬。
“我大商如一隻巨人,而東夷如一隻可惡的螞蟻,巨人雖然力量無窮,對付螞蟻卻顯得有些笨拙,何況螞蟻還不是聚在一起。”
帝辛又用手去撫那光滑的額角,黃飛虎感到又有一絲微冷,汗卻將流。
“可臣覺得,臣人即然無法,何不將巨人分解,變成一群孩子呢?”
王仲雲笑道:“臣見過,有數個頑童去挖街邊牆下的蟻穴,他們的身子雖小,卻正好能夠鑽進牆縫,手指雖細,卻能伸進那小小的蟻穴。”
帝辛的眼神光芒一閃,臉上突然有了紅暈。
“你是說?”他的話語中微微有了一絲興奮。
“訓練精乾之軍,熟於山地作戰,分批潛入,少則殲之,多則合流圍之,他退,我進,他進,我先退而誘之,而後合進。”
“就這些?”
“自然不止不些,若操作不當,也有被其圍而殲之的危險。”
“愛卿速速講來。”
“選精明強乾之人,進入東夷,實施分化瓦解,各個擊破之策,前次之戰,以臣觀之,東夷也並非鐵板一塊。”
帝辛有些呆滯,看著他,就像一個人忽然間進入到了一間墳墓,普通的墳墓,本來以為能找到幾塊值錢的玉佩就不錯了,結果,忽然間,走進了一片無邊的寶藏。
但他還不是太確信珠寶是真,也可能只是自已的幻覺,所以他喉咽有些發乾,心跳有些加快,呆呆地問道:“怎麽分化?”
果然還有,這個全身都在發著珠寶一般的光的雜號將軍,下大夫居然仍然在說下去。
“這世上之人都有弱點,財製動人心,酒色迷人眼,東夷人生活貧困,更是禁不住誘惑。”
“喜歡美女的,我們便送美女,愛財的,便讓他一覺醒來,發現枕邊全是金子。”
黃飛虎忍不住問道:“那要是都不喜歡呢?”
帝辛和王仲雲相視一眼,哈哈大笑,都用一種看傻瓜白癡的眼神看著黃飛虎。
王仲雲露出一口又細又白地牙齒笑了笑,笑冷,牙白,亮如劍。
“除了酒,色,財以外,我們還免費送一件東西。”他又笑了笑,“專治頭痛的利器,利劍。”
黃飛虎恍然,他生平雖擅用劍,卻從未在戰場以外地地方用過劍,所以,他遲純,也有些寒意,劍,竟然也可以這麽用。
”煽動,謠言,刺殺,收買,絕糧。。。。。。“
”另外,派得力之人專門負責情報搜集,敵軍動向,行軍方向,戰前決策,不光是東夷,諸侯們。。。。。。“
王仲雲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謹慎,說到最後,已是聲情並茂,甚至在這位傳說中的帝王面前指手劃腳,他終於徹底地融進了商朝,融在了今夜。
炭火已滅,微冷,殿內,宮內,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梅花開得更豔,美得眩目,暗香浮動。
終於講完,心情平息,冷意襲來,有些口渴,正要去拉衣襟,一件厚厚地錦袍披在了他的身上,一隻溫暖有力的手握了過來,他一驚,抽手,卻未抽動。
帝辛看著他,像看著一件絕世的珍寶,笑得像一個得了糖果的孩子,然後孩子問了他一個問題。
”每個人都有弱點,那你的弱點是什麽呢?“
王仲雲歎氣道:”臣的弱點就是喜歡美人,一個姓黃的美人。“
笑得像孩子的帝王於是笑著道:”那麽,你治好了孤的頭痛,孤呢,美人就不要了,不過聽說那美人可潑辣得很,你以後頭痛的話,孤可就醫不得你了,也舍不得醫你哦。“
王仲雲也孩子般地問道:”大王當真?“
辛帝嘲笑道:”孤本來就沒想招那黃飛燕為妃,聽說她不愛女紅愛刀劍,孤喜歡的是溫柔的女子,也只有你把她當個寶貝。“
王仲雲終於忍不住問道:”那大王您?“
帝辛望了一眼笑得有些尷尬得黃飛虎,笑道:”飛虎極力在孤面前盛讚於你,將你誇得天下少有一般,孤便動了好奇之心,於是便想引你前來一試,看你是否有膽有識,你果然沒讓孤失望。“
於是王仲雲終於快樂地笑了。
於是,一群資色不俗的雲鬢如雲的宮娥魚貫而入,醇酒治好了他的口渴,炭火重燃,錦袍又還於帝辛。
室內亮如晝,花香酒暖人笑,君臣開懷暢飲,宮女紅袖添香。
王仲雲繃緊了一晚上的心弦已解,美人復得,心情大暢,又有紂王,不,酒量甚豪的子辛陪酒,縱然他酒量高,酒度低,未過三巡,人已大醉。
帝辛卻仍然面不改色,商時貴族縱夜狂歡為常見之事,忽然揮手,宮女低頭而去,殿內靜了下來。
下一刻,絲竹聲響起,殿外又走進來了十幾個人,她們走路的姿勢很優雅,笑容溫柔甜密,人更美,以一種舞蹈般的步代走了進來,不,是像舞蹈般飄了進來,絲竹聲似乎更響。
君臣們卻靜了下來,似乎殿內溫度驟然間升高,男人們喝了不少的酒,自然要看不少的女人。
何況女人是如此的美,長腿,細腰,穿得也少,肌膚白嫩,散發著白玉般地光澤,淡如月。
樂聲悠悠,她們的腰肢如蛇般地扭動,她們的眼神也如火一般地熱辣,眼中的媚意,似能熔化天下最鐵石心腸的男人。
可惜的是,她們的運氣不好,今晚的三個人竟似都是鐵一般的心腸,醉眼裡看她們的眼神都是清明的,完全不顧她們那哀
怨的神情。
積雪,寒梅,冷寂,深宮重重。
忽然一陣琴聲響起,像極了遠方親人的呼喚。
帝辛長身而起,樂聲止,歌女退。
天未亮,夜宴卻已要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