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果然沒有來自殿內,而是殿外。
身後,雪下,梅叢。
那個顫抖卑微的侍衛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猙獰,手上一翻,一把短劍閃著寒光刺出,直擊殷破敗。
積雪飛揚間,台階左右兩側雪中分別同時冒出一人,飛上石階,白衣如雪,白色的鬥蓬,森寒的劍光閃著白芒,匹煉般射向王仲雲。
當此時,王仲雲正站在屍體前,殿前。
那地上的死屍眼珠動了動,突然彈跳而起,瘦小的身軀好似燃燒一般,掌心通紅,掌風如火,如電襲來。
一切都發生在彈指之間。
一刹那有六十彈指,一彈指間又是什麽概念?
這是精心布置的一場刺殺,絕妙的殺著,換了一個普通人,必死。
可王仲雲幸好算不得普通人,殷破敗也是。
殷破敗的左手鮮血淋漓,抓住了把那離胸膛只有兩寸的短劍,右手一拳擊在那侍衛的頭臉之上,噗的一聲響,那侍衛悶哼一聲,竟也抓住了他的手,像一條垂死掙扎的野獸。
殷破敗厲聲叫道:“殺。“
分守四處的侍衛聞聲而動,十幾個人剛剛撥出長劍,便紛紛倒地,殷破敗的臉色又變了。
剩下的的侍衛扔掉帶血的劍,伸手摘弓,取箭,搭弦,箭出如雨,穿過那揚起的未落雪塵,擊向殷破敗。
殷破敗雙目通紅,如困獸猶鬥,奮力一掙,手卻未脫,又掙,終於摸到了腰間的長劍,箭卻已到,那侍衛的眼中全是瘋狂之意,突然張嘴向殷破敗脖頸咬去。
殷破敗遇險之時,王仲雲也在做一件事,後退!
掌勢未成時,他已後退,飛退,雙劍落空,一記肘拳擊出,擊在了右面那人的肋間,骨頭斷裂聲響起,刺客慘叫聲中,嘴中鮮血噴出。
左面那刺客的劍與他插身而過,正要倒轉長劍,一記重拳擊在他的腰旁,那人那未等感覺痛楚,人已被甩出。
那人手舞足蹈飛在空中,離殷破敗那張被驚慌佔據的臉越來越近,正要順勢擊殺殷破敗,卻忽然背心一痛,緊接著無數隻箭射到,然後便看到殷破敗一劍砍下了同伴的頭顱。
殷破敗揮劍格開兩隻漏過來的長箭,轉身,走也不回奔出院門。
那台階上裝死裝得極為高明的刺客眼看手掌始終追不上王仲雲,突然翻身落回石階。
揚起的雪塵飄落,落在那刺客的臉上,身上,本來瘦弱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雍腫,膨脹,像一個吸飽了水的海綿。
那張蒼老的臉龐也變得年輕圓潤了起來,光滑的下巴居然長出了幾縷稀疏的胡須,如被撚散的燈芯一般。
王仲雲的想頭只是一閃而過,殷破敗逃了,或是去搬救兵了,他已無瑕去想。
為什麽侍衛起了內訌?是誰策劃了這場精心的刺殺?用意何在?他還是殷破敗,或是,帝辛?
或者都不是,只是臨時起意的刺殺?
那些假侍衛或是本來便隱藏在宮中的侍衛已經又一次射出了手中的箭,這一次更急,更快。
王仲雲大笑一聲,身體已如陀螺般的舞動飛轉起來,身形仍在急退,轉得更快,舞姿美妙。
箭雨撲來,叮鐺連聲,跌落一地,劍已在手。
侍衛發一聲喊,紛紛撥出長劍衝來,那立在台階上的奇妙的刺客也飛身而起。
王仲雲飛起一腳,一名侍衛被踹飛,直落進大殿之中,抽了幾抽,便沒了聲息。
又一劍砍下一顆頭來,
余下的人仍然長劍亂刺,那刺客的雙掌如穿花蝴蝶,漫天飛舞,帶起一片幻影。 王仲雲再退,已退無可退,身後便是梅林,變故又生。
一團亮影飛出,似玉般光潔,王仲雲長劍斜撩,叮的一聲,竟是一隻圓形玉環,巴掌大小,飛回了主人手裡。
又一名刺客,隱在花叢中,紅衣如梅般豔麗,身材如竹般削瘦,臉如環,環如玉,玉白如月。
王仲雲徹底被圍,左擋右支,忽然厲吼一聲,劍交左手,急揮數下,身後環聲尖銳,又脫手擊來,他身體一矮躲過,右手已多出一物。
番天印甫一入手,毫光萬丈,然後飛出,只聽得噗的一聲,已擊在那最厲害的裝死的刺客頭上。
輕微的一聲悶響,一道白光閃過,人未死,卻消失,那刺客化為一股白煙消散。
王仲雲手掐法訣,番天印又急轉而回。
廣成子當日被俘,起初時頑強得很,知道王仲雲不敢殺他,很有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然後,便被吊在了旗杆上,是脫光的那種。
每日裡,士後們三五成群地前來圍觀,還有猥瑣者或好男風者佔些手頭便宜。
如此幾日,廣成子便軟了,將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事都說了一遍,連他偷偷下山,在鎮裡吃了一頓狗肉的事都沒落下。
番天印也得以真正得發揮出了威力,一擊必中,中即收回。
余者大驚,雖然連連搶攻,卻已有些膽寒,待又傷幾人後,那使飛環的刺客也已東張西望。
院外腳步聲大作,無數的人從四周湧來,盔寒甲亮,隱隱聽到殷破敗的厲吼之聲傳來, 禦林軍來了。
那刺客見勢不可為,趁著最後幾名侍衛拚命纏住王仲雲之時,忽然飛起,掠過眾人,直入大殿之內。
最後的三個侍衛大叫一聲,舍了王仲雲四散而走,急奔高牆而去,跑得最快的那個剛剛攀上牆頭,便一頭栽了下來。
他已中箭,箭插在腦門之中,猶在微微振顫。
其余兩人頓住身形,回頭看時,殷破壞正倚在院門處,欄杆上笑望,齊齊對視一眼,忽然反手一劍,刺入胸腹。
王仲雲卻已緊跟著衝進大殿,那刺客卻已不見,抬頭看時,殿頂破了一個好大的洞,有光照入,難怪如此明亮。
刺客為什麽不直接縱上殿頂,偏要從破洞中竄出?
王仲雲沒有再抬頭觀望,看了一眼那具被自己踹進殿內的侍衛屍體,忽然又飛起一腳。
屍體被挑飛,急衝而起,堪堪剛飛過那缺口,一把飛環便映在了屍體的頭顱上,整個嵌了進去。
好陰險的賊人!
王仲雲咬牙切齒,誓要抓住活口,問明今晚的疑問。
身體一縱,躍上了旁邊的一隻巨鼎,再一提氣,真氣流動間,已衝天而起。
鼎為”徐州鼎“,徐州是他人生的起點,如今又借這一鼎之力,將他送向更高處。
那刺客發現被識破,已攀簷踏梁而去。
站在殿頂,風冷,月光將沉,一抹身影向北而去,忽高忽低,隻這一會,已遠在三十幾丈外。
王仲雲略一沉吟,便作了決定,也緊追而去。
不追上此人,誓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