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漢子身高體壯,看上去比燃燈還要壯,但在燃燈的眼裡,不過是隻螻蟻。
哪怕是他出現的有些突兀,甚至比準提的出現來得還要不可思議。
所有的人都沒有出聲,哪怕是馬善,都不相信他還是原來的那個自己的部下,溫良正在流血,更是顧不上。
鄧蟬玉已經看傻了,王仲雲在想著剛才的事。
為什麽玄女和玄蛇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麽說要殺燃燈,卻像是被準提追趕?自已怎麽脫身?
燃燈也覺得奇怪,只是冷眼相視,看看這個周身毫無氣勢的人想做什麽。
這漢子什麽也沒做,只是嘿嘿的笑了幾聲,然後便彎下腰去。
燃燈好奇的注視著他,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漢子卻像是毫不在意。
他的腳下是一堆屍體,蛇屍,人的屍體,還有那些馬善手下嘍囉留下的殘刀破劍。
不錯,的確不是什麽好的兵器,一群山賊又會用什麽太好的兵器?
這個衣衫破爛的的漢子卻用兩隻手,恭恭敬敬地捧起一把繡跡斑斑的劍,他直起身來,神情莊嚴,面容嚴肅,用一種最崇敬的眼神專注地看著,像在捧著一件絕世珍寶。
又像是一個絕世的劍客在看著心愛的寶劍。
屋裡的人卻都長歎一聲,這人,還是個瘋子。
燃燈想笑,卻突然心中莫名的跳了跳,這個人的神情,動作,對劍的態度,讓他想起一個人來。
這個人不喜財,不好色,超凡世外,隱居海島,一生隻鍾情一物。
劍!各式各樣的劍!
漢子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下,仿佛已經忘我,只是癡癡地看著手中的劍,右手握住劍柄,左手食中兩指輕拂劍鋒,輕歎一聲:“好劍。”
他的眼神慚慚亮了起來,仿佛閃動著一種光芒,絕世神劍的光芒。
他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明亮了起來,連室內都似乎亮了起來。
一輪明日高懸頭頂,正是一天最熱之時,落在燃燈的身上,卻仿佛冷入骨髓。
燃燈的手心裡滿是冷汗,嘴裡卻乾澀的緊,臉上的肌肉已經僵硬,卻勉強擠出了一絲僵屍般的笑容,落在馬善的臉裡,竟似有一種諂媚般的神態。
燃燈嘶啞著聲音笑道:“確是好劍,不管是什麽劍,到了您的手裡都會變成好劍。”
那漢子仿佛沒有聽到,仍然在看著劍。
燃燈卻還在笑,盡管已經笑得比哭還要難看,說出的話卻越來越動聽,“因為您,便是天下最強的劍,天上,地下,再沒有一人能擋得住。”
這一次王仲雲,鄧蟬玉都愣住了,馬善更是連連後退,溫良本來已經用衣襟撕下來的布纏布斷手,血已止住,受到驚嚇,又流了出來。
燃燈也瘋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
漢子終於抬起了頭,卻忽然歎了口氣,他的神情很落寞,很孤獨,很無奈,他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也黯淡了下來,似乎漫天劍光突然歸鞘。
只聽漢子喃喃道:“是啊,這世上,還有誰的劍道能高於某的?奈何,奈何!”
燃燈的眼中似乎多了一絲神采,他用最真誠的語氣,最誠懇的笑容道:“是的,沒人值得您出手,那只會汙了這把劍。”
漢子呵呵笑了兩聲,終於看了一眼燃燈,古怪地笑道:“可惜。”
燃燈連退兩步,兩大步,這一下拉開了與漢子的距離,紅劍嘶鳴,發出了人類般恐懼的顫抖之音。
燃燈手背青筋暴突,
手握紅劍,琉璃燈高舉,紅袍鼓脹,身形高漲,雙目赤紅,困獸一般地吼道:“可惜什麽?” 這一刻,燃燈才展現出準聖該有的氣勢,滿頭紅髮根根豎立,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威猛無匹。
一個人到了生死關頭,有時候會將潛能全部逼出,展現出比平時高出很多的實力。
漢子將劍垂下,輕輕地一笑:“可惜,某不出手,劍,也會被這濁世所汙。”
他歎天一笑:“即如此,出一次手又何妨?”
燃燈狂吼一聲,吼聲方出,劍出紅劍化為火龍般盤旋於燃燈頭頂,忽然駢指前伸,龍吟不斷,飛騰向上, 直取漢子。
靈鷲燈脫手,化為怪獸,張開血盆大口,雖無燈芯變化之猩紅長舌,卻更現陰森深遂,以上擊下而至。
兩路分進,合擊,罡風凜冽,屋頂粉碎,天地變色。
漢子衣袍被風揚起,臉帶笑容,紋風不動。
劍動。
劍光一閃。
簡簡單單的一劍,化繁為簡的一劍,千萬種變化,不如一種:沒有變化!
快!
這世上知識最淵博的人用最美麗詞藻也無法形容這一劍的風情,它已超凡脫俗。
這一戰還未開始,便已結束。
紅劍如死魚,怪獸已歿。
漢子已松開了握劍的手,劍在燃燈喉間,燃燈仰天而倒。
剩下的幾人都已坐倒,他們都不是燃燈的朋友,他死了,他們應該高興,現在,卻都在為燃燈悲哀。
風光無限的闡教副掌教,燃燈上人,就這麽死了?死在了一把不知名的劍下,一個不知名的人的手?生命何其偉大,又何其渺小?
燃燈死魚般的眼神已經沒有生機,瞪著蒼穹,卻好似仍然在問:“為什麽?”
他確實有很多疑問,至死也沒有明白,為什麽這個人要殺他?這人雖然對闡教並無好感,可也不會無故殺人。
天地間死寂一片,只有眾人如牛般的喘息之聲。
漢子悲憫地看著燃燈,低語道:“誰也不要怨,要怨,只能怨你是闡教之人。”
青天無雲,萬裡如洗。
東方,狂風卷起千層浪,大片祥雲聚起,絢爛奪目。
天,又要變了。